三天。
夜君临把自己关在丹房里整整三天没出来。
玄铁丹炉的炉膛烧了三天三夜。炉壁上的阵法纹路都被烤得发白。
他一边炼丹一边修炼。
左手往炉膛里扔药材。右手掐着法诀引导体内的万魔朝宗诀运转。
两件事同时进行。
效率拉满。
第三天的清晨。他从丹房里走出来的时候。身上的气息比三天前又强了一截。
大乘初期巅峰。
离大乘中期还差一线。没能突破。
但已经是极限了。三天时间想从初期跳到中期。那不是修炼。那是做梦。
桌上多了一堆新出炉的丹药。
他把丹药分成两份。一份留给魔渊去卖。一份塞进自己的储物戒指里。
路上备用。
烛幽等在丹房外面的走廊上。
她手里抱着一个黑色的包裹。
“殿下。路线已经规划好了。”
她展开一张兽皮地图。上面标注了从万魔殿到荒域的最短路径。
“直线距离四千里。如果全速飞行。大约两天可以到达。”
“但荒域外围有大量的空间乱流和上古残留的禁制。需要绕行。实际路程大约六千里。”
夜君临看了一眼地图。
“不绕。”烛幽的瞳孔闪了闪。
“殿下。那些空间乱流的强度不低。您现在的修为……”
“我有万物本源之眼。”
夜君临把地图折好揣进怀里。
“空间乱流再乱。在我眼里也是有规律的。”
“穿过去就行。”
烛幽沉默了两秒。
然后把手里的黑色包裹递过来。
“这是新锻造好的兵器。”
夜君临接过包裹。打开。
里面躺着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刀。
刀身比之前那把短了半寸。但更加厚重。刀背上隐约可见天外陨铁特有的暗纹。
刀柄缠着新的深红色布条。握上去的手感比之前那把更贴合。
他抽出刀。在空中随意划了一道。嗡。
低沉的刀鸣在走廊里回荡。
空气被刀锋切开。留下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痕迹。
“不错。”
他把刀收回刀鞘。别在腰间。
“比上一把轻了一点。但密度更高。锻造师的手艺长进了。”
烛幽微微弯腰。
“锻造师说。这把刀用了上一把碎裂后残留的全部天外陨铁。加上殿下从天剑圣地带回来的那块棺盖的边角料。”
“棺盖还剩多少。”
“剩了大半。锻造师只切了一小块。”
夜君临满意的点了点头。
棺盖留着。以后还有用。
他走到院子里。
清晨的阳光刚刚从地平线上冒出来。空气里带着一丝冷意。
远处的军营还在沉睡。只有少数值夜的士兵在换岗。
“魔朝这边的事交给鬼戾和魔渊。”
夜君临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噼里啪啦的响。
“厉刑继续盯着那个暗杀队的事。周正阳想找人来杀我。那就让他找。等他把人凑齐了。我正好一锅端。”
“纪璇玑那边。让她每天推演一次那个锚点的状态。结果传给你。你再传给我。”
烛幽一一记下。
“殿下。属下不跟您一起去吗。”
夜君临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留在这里。”
“魔朝不能没人看着。那三个老东西表面上服了。但心里都有小九九。”
“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我的眼睛。”
烛幽的酒红色瞳孔微微转动。
“属下明白了。”
她弯腰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
“殿下一路平安。”
夜君临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顶。
手感还是那么凉。
“嗯。”
他转身。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冲天而起。
黑金帝袍在气流中猎猎作响。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朝着东北方向疾射而去。
速度极快。
转眼间就消失在了灰蒙蒙的天际。
烛幽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空。
那道黑色的流光已经看不见了。
她收回目光。低头整理了一下裙摆。
然后转身走进偏殿。开始处理今天的事务。
步伐跟平时一样碎。速度跟平时一样快。哒哒哒哒。
只是节奏稍微慢了那么一点点。
……夜君临在高空中飞行。
脚下是魔朝那片荒凉的大地。灰褐色的戈壁无边无际。偶尔有几座低矮的黑色山丘从地面上突起。
他没有用全速。
因为他在消化体内的能量。
三天闭关积累的修为还没有完全沉淀。需要在飞行中慢慢打磨。
万魔朝宗诀在体内自动运转。每一次呼吸都在将天地间稀薄的灵气纳入体内。
这片区域的灵气浓度很低。修炼效率不高。
但聊胜于无。
他的万物本源之眼全程开启。
在这双眼睛的视野中。脚下的大地不再是单调的荒漠。
而是由无数条法则丝线编织成的巨大网格。
那些丝线有的明亮。有的黯淡。有的在流动。有的已经断裂。
这就是天道消亡之后。世界法则的现状。
混乱。但还在运转。
靠着惯性和残存的秩序。勉强维持着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
夜君临在飞行中观察着这些法则丝线。
他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那些指向东北方向的法则丝线。流动速度明显比其他方向的快。
而且数量在增加。
像是无数条溪流汇聚成河。全部朝着同一个方向流淌。
“越来越明显了。”
他加快了飞行速度。
一天半后。魔朝的疆域被他甩在了身后。
前方的地貌开始发生变化。
灰褐色的戈壁变成了暗红色的荒原。地面上到处都是巨大的裂缝和坍塌的深坑。
空气变得干燥。带着一股金属的味道。
荒域。玄天大陆最偏僻的区域之一。
上古大战的痕迹至今清晰可见。
远处的地平线上。几座巨大的石柱残骸矗立着。每一座都有上百丈高。表面刻满了已经模糊的远古符文。
那是上古时代某种巨型建筑的遗迹。被战火摧毁后只剩下了这些残破的骨架。
夜君临落在一座石柱的顶端。
他站在那里。俯瞰着前方的荒原。
万物本源之眼全力运转。
他看到了。
前方大约五百里的位置。那些汇聚的法则丝线全部指向了同一个点。
那个点。就是一座孤零零矗立在荒原正中央的黑色石碑。
天柱。
即便隔着五百里。他也能清晰的看到那座石碑的轮廓。
它不高。大概只有三丈左右。
但它的存在感强到了一个离谱的地步。
因为在万物本源之眼的视野中。那座石碑就像是整个世界法则网格的中心节点。
所有的丝线都从它身上延伸出去。又最终回到它身上。
它是这个世界法则的源头。
也是天道意志最初诞生的地方。
现在。它正在孕育一个新的天道。
夜君临看到了石碑内部正在凝聚的那团金色光芒。
比三天前他在万魔殿用万物本源之眼远距离观察时大了整整三倍。
生长速度已经超出了烛幽的估算。
“看来不是三到五年了。”
夜君临跳下石柱。
脚下轰的一声。石柱的顶端被他蹬碎了一大块。
碎石纷纷落下。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五百里外的天柱方向。全速冲去。
风在耳边尖啸。
荒原上的碎石和沙尘被他掀起的气浪卷到了半空。
三百里。
两百里。
一百里。
越靠近那座石碑。空气中的法则密度就越高。
到了五十里的范围内。连普通的飞行都变得吃力起来。
因为这片区域的空间法则已经被石碑的引力场扭曲了。
方向感混乱。距离感错位。
一步迈出去。可能走了十丈。也可能只走了一寸。
但夜君临有万物本源之眼。扭曲的空间法则在他的视野中无所遁形。
他能看到每一条被扭曲的法则丝线的真实走向。
然后沿着这些丝线的间隙。精准的穿行。
就像穿针引线。
十里。
五里。
一里。
他停下了脚步。
石碑就在前方。
三丈高的黑色石碑。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岩石雕琢而成。
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装饰。
但在万物本源之眼的视野中。石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法则印记。
每一个印记都是这个世界最原始。最基础的规则。
引力。时间。空间。因果。生死。轮回。
所有的规则。都从这座石碑上延伸出去。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操作系统”。
而在石碑的内部。那团金色的光芒正在缓慢但稳定的生长。
它已经有拳头大小了。
形状模糊。像是一团不断翻涌的金色液体。
偶尔会从液体中伸出几根细小的触手。试图向外探索。然后又缩了回去。
像一个刚刚开始发育的胚胎。
夜君临站在石碑前。
他盯着那团金色的光看了几秒。
“你长得还挺快。”
金色的光没有任何回应。
它甚至没有察觉到夜君临的存在。
因为它还没有意识。
它只是一团正在聚集的法则能量。离真正的“觉醒”还早得很。
夜君临伸出右手。
掌心对准石碑。
万魔朝宗诀全力运转。一股浓郁的魔道本源从他的掌心涌出。
但就在魔气即将触碰到石碑表面的瞬间。
石碑上的法则印记全部亮了。
一股无形的排斥力从石碑表面爆发。
将夜君临的魔气连同他整个人一起弹飞了出去。
他在半空中翻了个身。双脚稳稳的踩在地面上。向后滑行了十几丈。
“嗬。”
他看着自己的右手。
掌心发红。被排斥力灼伤了一层皮。
“有自动防御。”
石碑上的法则印记闪烁了几下。然后恢复了暗淡。
那团金色光芒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依旧在安静的生长。
夜君临甩了甩发麻的右手。
这个防御不是天道意志驱动的。
而是法则本身的自我保护机制。
就像人的免疫系统。不需要大脑指挥。自动运转。
他的魔道力量被法则判定为“异物”。直接排斥了。
“靠蛮力不行。”
夜君临蹲下来。看着脚下的地面。
万物本源之眼扫描着石碑周围的法则结构。
他在寻找这座防御的漏洞。
三丈高的石碑。法则印记覆盖了百分之百的表面。
无死角防御。
但夜君临不是在看表面。
他在看底层。
法则印记是二维的。刻在石碑的表面上。
但防御力场是三维的。笼罩着整个石碑。
三维结构必然有一个能量最薄弱的节点。
他找了大约一刻钟。
找到了。
在石碑的正下方。地面以下三丈深的位置。
那是石碑扎根在大地中的底部。法则印记覆盖到了最末端。能量密度最低。
“原来如此。”
夜君临站起身。
他从腰间抽出那把新打好的黑刀。
然后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命运在跟他开玩笑。
上次对付太虚圣宗的时候。他也是挖地道打进去的。
现在又得挖。
“我他娘的上辈子是不是鼹鼠。”
他骂了一句。
然后蹲下来。
开始刨土。
没用金铲。
因为他把金铲留在了万魔殿。
他用的是那把新刀。
天外陨铁打造的黑刀当铲子使。
这把刀的锻造师如果知道了。可能当场心肌梗塞。
但夜君临不在乎。
工具嘛。好用就行。
刀锋插入坚硬的荒原土壤。
荒域的土质跟普通的泥土不一样。里面混着大量的上古矿石碎屑。坚硬。
但在天外陨铁面前。这些坚硬的土壤跟豆腐没什么区别。
哗啦。哗啦。泥土和碎石被翻出来堆在两边。
夜君临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地表以下。
他一边挖一边用万物本源之眼扫描地下的法则结构。
确保自己的挖掘路径完美避开了石碑防御力场的覆盖范围。
挖了大约两丈深。
他感觉到了。
石碑的底部就在前方。
法则印记的末端在他的视野中清晰可见。
那里的能量密度只有表面的十分之一。
足够了。
他调整角度。斜着往上挖。
最终。他的刀尖碰到了一块比周围岩石更加坚硬的东西。
石碑的根部。
夜君临用万物本源之眼死死的盯着碰触点。
法则防御在这个位置确实很薄弱。
但不是没有。
他需要在触碰到石碑的瞬间。用最小的力量。最精准的方式。穿透这层防御。
然后直接接触到内部的金色光团。
把它掐灭。
他深吸一口气。
右手握紧刀柄。
左手五指张开。
万法归墟的灰色法则力量在掌心凝聚。
压缩。再压缩。
变成一根针尖般细小的灰色光点。
万法归墟的本质是让法则归于荒芜。
如何把它压缩到极致。集中在一个点上。
就能在法则防御上开出一个微小的孔洞。
只需要一个孔洞。
他的刀就能捅进去。
“三。”
“二。”
“一。”
夜君临的左手猛地按在石碑根部。
灰色的光点如同一根针。精准的刺入了法则防御最薄弱的节点。
嗤。
防御力场上出现了一个黄豆大小的孔洞。
只维持了不到半秒。
法则的自我修复机制立刻启动。孔洞在急速收缩。
但半秒已经够了。
夜君临的右手动了。
黑刀的刀尖精准的穿过那个正在闭合的孔洞。刺入了石碑的内部。
他感觉到了。
刀尖碰到了一团柔软的。温暖的东西。
那就是正在生长的新天道胚胎。
夜君临的嘴角扯了一下。
万魔朝宗诀的魔道本源顺着刀身灌注。漆黑的力量从刀尖渗入那团金色光芒。
如同毒液注入蛋壳。
金色的光芒开始剧烈的闪烁。
石碑表面所有的法则印记同时暴亮。
整座荒原都在震颤。
天空中出现了密集的闪电。
大地在龟裂。
那是法则的自我保护机制被触发了。
排斥力暴涨了十倍。
巨大的力量从石碑内部爆发。沿着刀身传到夜君临的手臂上。
他的虎口再次崩裂。鲜血从指缝间涌出。
手臂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
但他没有松手。
“给我死。”
他咬着牙。把更多的魔道本源灌了进去。
金色的光芒在剧烈挣扎。
它虽然没有意识。但法则本能的自我保护让它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一样疯狂反抗。
石碑表面的法则印记开始崩裂。一块一块的脱落。
连带着石碑本体也出现了大面积的裂纹。
夜君临感觉到了。
那团金色光芒在缩小。
被他灌注的魔道本源在不断侵蚀。瓦解。吞噬它的法则结构。
最终。缩成了一颗米粒大小的金色光点。
还在挣扎。
但已经奄奄一息。
夜君临把最后一丝万魔朝宗诀的力量灌了进去。
那颗米粒大的金色光点。灭了。
无声无息的。
就像一支蜡烛被风吹灭。
石碑上的法则印记全部熄灭。
排斥力消散。
大地停止了震颤。
天空中的闪电也渐渐平息。
一切恢复了安静。
夜君临从石碑底部的坑洞里爬了出来。
他浑身沾满了泥土。右手的虎口血肉模糊。手臂上青筋暴突。
在他的眼中。万物本源之眼正在确认结果。
那些指向石碑方向的法则丝线。已经停止了流动。
开始缓慢的向四面八方扩散。回归到了正常的惯性运转状态。
锚点没了。
法则失去了重新凝聚的中心。
天道的重生。被他掐灭在了萌芽之中。
夜君临靠着石碑的外壁坐下来。
他累得不想动弹。
从怀里掏出一颗恢复丹。扔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
药力在体内扩散。伤口在缓慢愈合。
他抬头看着荒域的天空。
灰蒙蒙的。没有云。
只有一轮惨白的太阳挂在正中央。
“搞定了。”
他自言自语。
然后闭上了眼。
靠着那座已经失去了所有力量的远古石碑。
睡着了。
荒域的风很大。吹得他的黑金帝袍猎猎作响。
周围什么声音都没有。
只有风声。
和他均匀的呼吸。
在他识海的最深处。
那颗种子。
似乎因为刚才那场与法则的正面交锋。
又长大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