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的事处理完后,叶长青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白天去丹堂秘库整理废丹,晚上回柴房修炼。偶尔去丹房转转,看看张伯,指点一下那几个杂役。日子过得平淡如水,但他的棋局,却在暗中悄然推进。
赵元的控心丹还没发作,执法长老的丹毒也还没发作。他在等。等月亮再次圆起来,等那些棋子一个一个地落进他的网里。但他没想到,最先找上门来的,不是赵元,也不是执法长老,而是一个素未谋面的内门弟子。
那是一个深夜。月亮被云遮住了,天很黑,风很大。叶长青正在修炼,忽然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乱,很急,像是有人在跑。然后是敲门声,很轻,很急,带着一种压抑的慌乱。
叶长青睁开眼,没有动。他在等。等那人开口。
“叶……叶师弟……”门外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石头,“救命……”
叶长青站起身,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青色内门弟子服。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额头上布满了汗珠。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瞳孔微微放大,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他的身体在发抖,手按在丹田处,指节泛白。
叶长青看着他那副模样,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走火入魔。灵力紊乱,经脉受损,心神失守。若不及时救治,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经脉尽断,变成废人。
“这位师兄,”叶长青侧身让开,“进来说话。”
那人踉跄着走进柴房,差点摔倒。叶长青扶住他,让他坐在床上。那人喘着粗气,手死死按着丹田,额头上的汗珠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叶师弟,我……我修炼的时候,出了岔子……”他的声音在发抖,“灵力乱窜,经脉快撑不住了……我听说你能炼帝丹雏形,能解血毒,能治走火入魔……求求你,救救我……”
叶长青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人,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那只按在丹田上不断发抖的手。他在判断。不是判断那人有没有救,是判断那人值不值得救。一个内门弟子,深夜独自来找他求救,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惊动长老,没有惊动医师。这说明,他在内门没有靠山,没有背景,没有资源。这种人,正是他需要的。
“师兄怎么称呼?”叶长青问。
“陈……陈越。内门弟子,筑基初期。”
叶长青点点头,伸手搭上陈越的脉搏。灵力紊乱,经脉受损,心神失守。但问题不大,只要及时疏通,就不会留下后遗症。他松开手,沉默了片刻。“陈师兄,你的伤,弟子能治。但需要时间。”
陈越的眼睛亮了。“多久?”
“三天。”叶长青道,“弟子需要三天时间,炼一炉定神丹。”
陈越连连点头。“三天就三天!叶师弟,拜托你了!”
叶长青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纸笔,写了一张药方。“陈师兄,这是定神丹需要的药材。有些珍稀药材,弟子这里没有,需要师兄自己准备。”
陈越接过药方,看了一眼。“这些药材,弟子都有。弟子在内门还有些积蓄,明日一早就去准备。”
叶长青点点头。“那师兄先回去休息。明日药材备齐了,再来找弟子。”
陈越站起身,朝叶长青深深鞠了一躬。“叶师弟,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叶长青扶起他。“师兄言重了。同门互助,应该的。”
陈越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他在内门待了三年,从没有人对他说过“应该的”。那些师兄,要么看不起他,要么利用他,要么无视他。只有这个外门弟子,这个住在破柴房里的年轻人,愿意帮他。他吸了吸鼻子,转身离去。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叶师弟,我叫陈越。记住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叶长青笑了笑。“陈师兄慢走。”
陈越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叶长青站在门口,看着那片黑暗,嘴角微微勾起。陈越,内门弟子,筑基初期,没有靠山,没有背景,没有资源。这种人,正是他需要的。他关上门,回到床边坐下。闭上眼,意识沉入丹冢。
灰色空间里,他站在无名坟冢前,取出记录玉简。
“陈越,内门弟子,筑基初期,走火入魔,深夜求药。此人无靠山,无背景,无资源。可用。定神丹中掺入乱心丹成分,控制之。”
他收起玉简,睁开眼。窗外,风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洒下一地清辉。他嘴角微微勾起。内门暗桩,第一枚。
第二天清晨,陈越就来了。他手里提着一个包袱,里面装满了药材。龙涎草、灵芝、人参、何首乌、定神草……每一株都品相完好,灵气充沛。叶长青一株一株地检查,满意地点点头。“药材没问题。弟子这就开炉炼丹。三日后,师兄来取丹。”
陈越连连点头,转身离去。叶长青关上门,开始炼丹。定神丹,二品丹药,能安定心神,疏通经脉,治疗走火入魔。他炼过很多次,闭着眼都能炼。但这一次,他要在定神丹中加入乱心丹的成分。不是用来控制人的那种分量,是更轻的、更隐蔽的。不会每月发作,不会痛不欲生,只会在关键时刻,让服用者心神失守,灵力紊乱。到时候,只需他心念一动,陈越就会失去战斗力。而他,可以在陈越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再救他一次。一而再,再而三,陈越就会彻底沦为他的棋子。这就是他的棋。
叶长青站在丹炉前,开始炼丹。他的动作很慢,很轻,每一步都精准到位。龙涎草入炉,当归入炉,灵芝入炉,定神草入炉。一味一味,按顺序投入。每一个时机,都恰到好处。一个时辰后,丹液开始凝固。他闭上眼,默默数息。三息,两息,一息——他打开炉盖,将乱心丹的精华投入丹炉。精华入炉的瞬间,丹液微微一颤,随即恢复平静。三息后,丹炉中传来一阵清香。他打开炉盖,五枚淡青色的丹药缓缓升起。
叶长青将五枚丹药收入瓷瓶,嘴角微微勾起。定神丹,成了。不,是掺了乱心丹的定神丹。服下之后,走火入魔的伤会痊愈,修为会精进。而那缕乱心之力,会潜伏在心神深处,等待他召唤。
三日后,陈越如约而来。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比三天前好了很多。看见叶长青,他快步走上前,眼中满是期待。“叶师弟,丹药炼好了?”
叶长青从怀里掏出瓷瓶,倒出一枚淡青色的丹药。“定神丹,每日一枚,连服三日。服丹后需立即修炼,借助药力疏通经脉。三日后,伤势痊愈,修为还会有所精进。”
陈越接过丹药,手在发抖。他深吸一口气,将丹药送入口中。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热的气流,涌入四肢百骸。那股气流温和而醇厚,所过之处,紊乱的灵力渐渐平息,受损的经脉缓缓愈合。他闭着眼,感受着那股力量在体内流转。一炷香后,他睁开眼,眼中满是惊喜。“好了……我的伤好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灵力流转顺畅,经脉坚韧有力,甚至比受伤之前还要强。他转过身,朝叶长青深深鞠了一躬。“叶师弟,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叶长青扶起他。“陈师兄言重了。同门互助,应该的。”
陈越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叶师弟,你不知道,我在内门三年,从没有人这样帮过我。那些师兄,要么看不起我,要么利用我,要么无视我。只有你……只有你愿意帮我。”
叶长青笑了笑。“陈师兄,回去好好修炼。三日后,再来取剩下的丹药。”
陈越点点头,转身离去。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叶师弟,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陈越这条命,是你救的。”
叶长青点点头。“陈师兄慢走。”
陈越的身影消失在晨光中。叶长青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陈越,内门弟子,筑基初期,无靠山,无背景,无资源。现在,他是他的棋子了。他关上门,回到床边坐下。闭上眼,意识沉入丹冢。
灰色空间里,他站在无名坟冢前,取出记录玉简。
“陈越,内门弟子,筑基初期。已服乱心丹,潜伏期一月。无靠山,无背景,无资源。可用。内门暗桩,第一枚。”
他收起玉简,睁开眼。窗外,阳光正好。
他站起身,推开门,走出柴房。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他抬头看向内门的方向——那里有陈越,有赵元,有执法长老,有他布下的棋局。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只手,瘦削、修长、布满老茧。它握过药刀,握过丹炉,握过本命幽剑。现在,它握着整个棋局。
他转身,朝丹房走去。身后,那间破旧的柴房在晨光中静静矗立。屋顶的破洞里漏进一束光,照在那几个没动过的食盒上,照在那张缺了腿的桌子上,照在那床薄得透光的被子上。这间屋子,他住了三年。也许,不会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