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时无刻、不想……让我死?
血濡湿我的胸口,一阵温热,黏糊糊的。
我痛得弯腰,手按在被刺穿的胸膛上,指尖抵着他插进我心脏的刀口。
鲜血汩汩染红我的掌心,我难以置信地昂头看他。
身体的伤痛竟被心底翻涌而上的酸涩强压了一头……
“为什么、想让我死……”
我没出息地湿了眼眶,抓住他的匕首刀身,愣愣凝望着他:“你不是说过、不会伤害我的吗?”
他面无表情地抓着刀把,闻言竟狠心地将匕首再往我心脏送了几分……
“本王,骗你的。”
我似能听见刀刃划破血肉的磨擦声,看着他的暗紫眸子,一股压抑的绝望感铺天盖地笼罩下来——
忍不住的泪流满面,颤颤哭出来:
“连你也想让我死……连你也欺负我。帝曦,你个骗子!”
“他们都抛弃我,连你也要杀我。”
“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
“帝曦……”
我哭得痛彻心扉,不甘心地抓住他手腕,执意要问出个答案:
“为什么想让我死?为什么连你也想让我死!你告诉我,告诉我啊!”
他回答不上来,只能用力挣脱我的手,“你给本王、松开!”
“你告诉我,我哪里招你惹你了,你为什么要杀我!”
“风萦,你撒手!”
“我不!你不告诉我答案,我死不瞑目!”
“风萦……”
然而,拉扯间我却猛地发现,他腕上没有我给他戴上的平安绳。
且,他以前就算想甩开我,也只会收着力把我拂开,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用猛力推搡我!
他是龙王,就算是在气急败坏的状态下也会保持着优雅尊贵的气质风度……
可眼前的他,却会被我烦得跳脚。
脑子里忽地警铃大作,不对,这不是他!
我止住眼泪,猛一把甩开他的手腕。
仓皇往后退了两步。
“你到底是谁!”我拔高嗓音,警惕质问。
对面的紫袍男人愣了下,被我甩得一个趔趄这才站稳重心,意外低呼:“我天,这都能认出来!”
我发觉不对,心惊胆战地转身就要跑。
但那人却一晃眼出现在我面前,拦住我的去路,用着帝曦的脸做出狰狞表情,猛一抬手,狠狠扼住我的脖子。
单手掐我脖子将我拎起来,阴狠狂戾道:“我是来杀你的人!水神娘娘,去死吧!”
水、神……
我被他掐得不能呼吸,极度恐慌地着急挣扎着,试图用手掰开他的魔爪——
然让我没料到的是,下一秒想掐死我的男人就被一道法力强势击退,扼在我脖颈上的魔爪一松,我的身子失重坠落了下去。
紧接着,又有一缕紫光灵力缠上我的腰身,赶在我被摔个狗吃屎前,把我扯回了那个满身沾染玉灵花香的清凉怀抱……
后背撞在男人结实宽厚的胸膛上,我失魂落魄地昂头,看见那张再熟悉不过的清隽容颜,瞬间热泪涨满眼眶。
“帝曦……”我委屈瘪嘴要哭。
正牌龙仙大人见我满脸是眼泪,无奈皱眉,拿我没办法地抬起玉手给我擦拭脸颊泪痕,放轻声安抚:
“好了,别哭了,噩梦罢了。倒是有脑子,能辨出他不是本王。”
我还想和他倒苦水来着,他却指尖凝聚灵光往我脑袋上一拍,把我拍昏过去。
接住我瘫倒的身子,他轻手抚了抚我脑袋,沉声问罪:
“本王是要你保护她,谁许你对她动手的?!”
对面那人干笑:
“哈、哈哈,小的这不是想替大王分忧嘛!
是大王你自己说的,你恨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
大王你舍不得下手,那就让小的在梦中解决了她!”
“你还真是会为本王分忧!”
“大王……啊大王你这是要干嘛!疼疼疼!大王您为什么要封印我的法力啊!”
“鱼妖,是不是本王最近好脸给多了,都让你忘了谁是主谁是奴了!
本王警告你,没有本王的允许,你不可再动风萦一根头发。
不然你的下场就不是被封印法力,折断鱼尾这么简单了!”
“啊——大王不是您自己说的,迟早要杀了她解气吗?
呜,你被封印河底千年,可都是拜她所赐……
大王啊,你难不成不想报仇了?”
“杀不杀她,是本王的事,何须你一只鱼妖干涉!
她是本王的夫人,你想掐死她,是当本王死了不成!
本王看你劣性难驯,很是不听话。
从今日起,你便做风萦的契妖,再敢伤害风萦,便让你十倍承受反噬!”
“啊?大王你不要我了吗?
我不做她的契妖,我这辈子只听大王你的话,求求你了大王,别把我送给这个女人。
我、我有恐女症,我在女人身边会水土不服的……
大王我知错了,你别把我送人啊!
大王,我以后再也不欺负她了——”
魂魄被人从梦境中带出来,半醒状态时,我隐约听见耳边有稚童的声音在嘴碎念叨着什么……
“还说不是余情未了,察觉到娘娘有危险立马就不远千里的灵魂出窍从黄河尽头赶回来。嘁,死鸭子嘴硬。”
“让我做娘娘的契妖……可惜啊,大王你怎会晓得,小鱼我呀,比你早认识娘娘好几百年呢。”
“把我送给娘娘,才不是什么惩罚呢,我原本就是娘娘……哎!算了,当年的事不提也罢。”
“千年了,小鱼终于可以回家了。”
“哎呦我的小尾巴啊,娘娘啊,为了你,鱼鱼我可是煞费苦心,连尾巴都被那条龙折断了……
明天还是得让柳云衣帮我接个骨。”
“哇我这漂亮的鱼尾啊,大王你不做人啊——”
我好像做了个噩梦,但早上清醒过来,又转瞬全都忘干净了。
只朦胧记得,我梦见帝曦了……
梦见他和我说:
“风萦,本王不会伤你,也不会抛弃你。
记住本王掌心的温度,不许再被人骗了。”
他掌心的余温还犹在我指尖,梦里的帝曦,倒是挺仗义。
我晃了晃沉重的脑壳,换好衣服伸个懒腰走到窗前,昂头沐浴和煦阳光。
真好,昨晚还风雨交加的,今天一早外面终于出太阳了。
但是……谁往我窗台搁了个小鱼缸。
鱼缸里还有条彩尾小银鱼!
只可惜小鱼的尾巴好像受伤了,在水里游起来尾巴有点使不上劲,尾巴根根上还带着几点血迹。
我捧起鱼缸,好奇地冲门口喊:“胡玉衡柳云衣,你们养鱼了?”
片刻,堂屋里传来柳云衣的着急避嫌声:
“哎?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哦。
我柳云衣清清白白洁身自好着呢,怎么会干养鱼这种遭雷劈的蠢事?”
胡玉衡也呛咳了声,无奈道:“小萦,我是狐仙,单身,不养鱼……”
啊?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我捧着鱼缸心累叹气:“我说的是真鱼啊。”
看着水里小鱼流光溢彩的扇形丝滑大尾巴,我忍不住夸道:“这鱼真漂亮!就是……小了点。”
和镇上菜市场卖的小金鱼体型差不多,但比小金鱼身形好看,尾巴也比小金鱼柔软、细长——
鱼缸里的小鱼像能听懂我的话,摆着受伤的尾巴游到水面,冲我吐了个小泡泡。
不等我再夸它通人性,它竟出乎我意料地昂头冲我吹了个口哨。
发出似曾相识的稚嫩孩童嗓音,诡异地口吐人言,上来就用欠揍的调戏人语气冲我喊:
“嗨!美女~”
我:“……”
手里的小鱼顿时就不香了!
“啊——”我见了鬼般捧着鱼缸大叫,扯嗓子就朝胡玉衡他们求救:“胡玉衡,家里遭贼了!”
“贼?”小银鱼也被我这一吼吓了一大跳,蠢兮兮地在玻璃鱼缸里疯狂转圈圈:“哪呢哪呢?哪来的贼!”
“何方小贼,敢在你蛇爷爷头上动土!”
柳云衣来势汹汹地一脚踹开我房间门,带着胡玉衡就冲了进来,撸起袖子掐腰霸气地环顾屋内四周:
“贼呢!小萦,指出来,让蛇爷爷我帮他重新做人!”
我嫌弃地赶紧把手里鱼缸硬塞进柳云衣怀中,指着缸里的小银鱼浑身起鸡皮疙瘩道:“就它!家里突然多了个鱼妖,不是贼是什么!”
柳云衣迷茫啊了声,低头一看怀里的小鱼仔,顿时呆住。
水缸里的小鱼仔尴尬哈哈笑了两声,心虚缩脑袋:
“原来贼说的是我啊……啊哈哈,好久不见啊,大蛇……”
胡玉衡不解地问柳云衣:“你俩认识?”
我右眼皮疯跳:“还说不是你养的鱼。”
柳云衣搂着鱼缸甚是无语,拿那条鱼没办法地解释道:
“这不是我养的鱼,这家伙之前都是跟在大王身边的。”
说着还晃了晃缸里的清水:“嗳,小破鱼,你这次怎么没跟着大王一起出门?”
被柳云衣晃得有点翻肚皮的小银鱼耍脾气吼道:
“死蛇!你能不能别手欠这么晃我,再晃我要吐了!
大王没带我一起出门,还不是因为放心不下娘娘。
大王怕他不在娘娘身边娘娘会碰上什么危险,大王知道你们这群家伙没一个中用的,为了以防万一,大王就把我送给了娘娘,让我保护娘娘的安全!”
“娘娘……”
柳云衣豁然开朗:
“哦我懂了,大王把你留下来照顾小萦的!啧啧啧,大王可真是在意小萦的紧。”
“可不是嘛!大王活了好几千年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么一个小媳妇,肯定要捧在手心呵护着啦!”
小鱼仔探出水面,扒在玻璃鱼缸缸口一本正经与我说:
“娘娘你别看大王平时摆着张臭脸,不说人话,但其实那都是他装的!
实际上大王心底可喜欢你了!
大王只是死要面子,才总一副高冷模样。
我和你说哦,娘娘你下次多和他撒撒娇,他保准立马破功。
我家大王我还能不了解么,他就是假正经,只要娘娘你主动,你俩一定有故事!”
我听完有点不好意思苟同的干笑笑:“哈、哈哈,这样嘛……”
你家大王知道你在背后是这么蛐蛐他的吗?
和帝曦撒娇……
我怕他破功后的第一反应是把我踹出房间,让我滚去下屋睡。
我家这位龙仙大人可傲娇着呢,调戏他有风险。
“原来你是帝曦特意留在家里的啊……你昨天藏哪去了?我怎么从没见过你?”我问小鱼仔。
小鱼仔扒在缸口做引体向上:
“以前跟在大王身边,我都是睡在大王袖子里的,娘娘你当然没见过我。
昨天大王把我的家送给了你,我白天躺在家里睡大觉,夜里才出来的。”
“你的家……”
我恍然反应过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只紫水晶扇贝吊坠:
“你说的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