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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6章 热水寒心

    谭啸天蹲在她面前,手搭在她肩上,灵力探进去。灵气在她体内转了一圈,像泥牛入海,一点反应都没有。她的经脉乱成一团,寒气堵在每一个关口,灵力根本进不去。他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她的身体像一堵墙,把所有的外力都挡在外面。

    他不再试了,弯腰把她抱起来。轻得吓人,像抱一团湿透的棉花。她的头靠在他肩膀上,湿漉漉的头发贴着他的脖子,冰得他打了个激灵。她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像梦话,又像在叫谁。

    谭啸天抱着她翻过栅栏,上了车。暖风开到最大,后座上的湿外套被他扔到后备箱里。江月蜷在副驾驶上,裹着他的外套,缩成一团。安全带系不上,她整个人缩得太小了,安全带扣不住。他干脆不系了,发动车子,往最近的那条街开。

    路上没车,他开得很快。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嘴唇的颜色比刚才更紫了,呼吸又浅又急,像拉风箱。

    车子停在一家酒店门口。快捷酒店,不大,但亮着灯。谭啸天抱着她下车,快步走进大堂。前台的小姑娘看到他那副样子——浑身湿淋淋的,怀里抱着一个同样湿淋淋的小姑娘——眼睛瞪得溜圆。

    “开间房,快。”

    小姑娘愣了愣,低头看电脑。谭啸天把身份证拍在柜台上,又掏出一沓现金。小姑娘赶紧办了手续,把房卡递过来,眼神一直在江月身上打转,想问什么,被他那副表情吓得没敢开口。

    房间在三楼。谭啸天没等电梯,走楼梯上去的。三步并作两步,到门口的时候,怀里的人动了一下,嘴里又嘟囔了一句。还是听不清。

    他刷开房门,走进去,直接进了浴室。浴缸很大,白色的,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看着就暖和。他把江月放在马桶盖上坐着,拧开水龙头,热水哗哗地往浴缸里灌。蒸汽升起来,浴室里很快就暖了。

    他试了试水温,又调热了一些。转头看江月,她还是那副样子,缩成一团,眼睛闭着,嘴唇哆嗦。他伸手去拉她羽绒服的拉链,手刚碰到她领口,她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那双眼睛红得吓人,眼白上全是血丝,瞳孔涣散,半天才对上焦。她看清是谭啸天之后,眼神变了一下——不是惊喜,不是感激,是害怕。她抬起手,那只手僵得像鸡爪子,指节发白,哆嗦着按在拉链上,挡着不让他拉。

    谭啸天皱了皱眉:“你干什么?”

    江月说不出话。嘴唇动了几下,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只发出“嗬嗬”的气音。但她那只手死死地按着拉链,不让他碰。

    谭啸天深吸一口气,压着火:“你浑身都湿透了,不换衣服会死。你知不知道?”

    江月不看他,低着头,手还是按在拉链上。手指抖得厉害,指节发白,指甲盖都是紫的。

    谭啸天伸手把她的手拿开,力气不大,但她那只手僵得太厉害了,轻轻一碰就滑下去了。他拉开拉链,羽绒服里的水“哗”地涌出来,把浴室地板洇湿了一大片。羽绒服里面是一件白色的长袖T恤,也湿透了,贴在身上,能看清里面内衣的轮廓。

    他的手刚碰到T恤的下摆,江月又动了。这次动作比刚才大,整个人往后退,后背撞在墙上,闷响了一声。她缩在墙角,两只手护在胸前,眼睛瞪着他,嘴唇哆嗦着,眼眶里全是泪。

    谭啸天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那股火又上来了。但这次不是冲她发的,是冲自己。他刚才在堤坝上说的那些话,现在全回来了。“装清高”、“跪舔”、“不可理喻”——每一个字都是他说的。她现在这个样子,是他一手造成的。

    他站起来,退后一步,拉开和她的距离。浴缸里的水快满了,蒸汽弥漫在整个浴室里,暖得人发晕。

    “你自己能脱吗?”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吓到她。

    江月没动。她靠在墙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跑了很长很长的路。她看着谭啸天,嘴唇动了动,这次发出声音了,很小,像蚊子叫:“你……出去。”

    谭啸天点了点头,转身出了浴室,把门带上。

    浴室里安静下来。水龙头还开着,热水哗哗地往浴缸里灌,蒸汽越来越浓。江月靠在墙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僵的,指节发白,指甲盖发紫。她试着握了一下拳,握不住,手指像不是自己的。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T恤的下摆攥住,往上拉。拉到一半就拉不动了,胳膊抬不起来,肩膀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她试了好几次,每一次都卡在同一个位置。最后她放弃了,手垂下来,搭在膝盖上。她看着浴缸里那满满一缸热水,蒸汽升腾起来,在灯光下像一团雾。

    刚才在河里,她也是这样的。跳下去的时候,水冰得她心脏都停了。她以为自己会死,但身体比脑子诚实,腿抽筋的时候,她还是拼命蹬,拼命往岸边游。外套太重了,她脱了。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她抓着岸边的石头,指甲嵌进泥巴里,一点一点地爬上来。

    然后她坐在阶梯上,等着。不知道等什么。等死?等人?等天亮?

    她没想到他会来。他走的时候那么决绝,“不可理喻”三个字砸在她脸上,头都没回。她以为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但他回来了。他找到了她。他把外套脱给她,把她抱上车,抱进酒店,放热水,要帮她换衣服。

    但他为什么回来?是爷爷让他回来的?是怕她死了不好交代?还是回来看她笑话的?看她狼狈成这个样子,心里一定很得意吧?——“你不是不嫁吗?不是清高吗?怎么现在落成这样?”

    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膝盖上,滴在那件湿透的羽绒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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