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弛油门踩死，转速表指针打穿红区，速度表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火墙从两侧飞速后退，挡风玻璃被热浪烤得发烫，他眯着眼，车身在火焰之间撕开一条路。
宇强深吸一口气，声音稳了下来：“左六，入弯收油，出弯全油——大坝入口就在前面。”
张弛入弯前点了一脚刹车，车身切过弯心，出弯的瞬间油门踩到底。
大坝的轮廓在火光中浮现，越来越近。
厉小海的车停在石缝上方，他和专家推门下车。
热浪扑面而来，口罩后面的呼吸都发烫。
两人趴在边缘往下看——石缝里卡着四个人，两男两女，身体挤在一起，最下面的两个人脚尖勉强踩着突出的岩石，上面的两个女人手臂死死抠着石壁，指节发白，身体在往下滑。
看到人影，四个人同时喊了起来，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救命！救救我们！”
专家把救援绳从车里拽出来，厉小海接过去，一头拴在车架子上，打了两个死结，用力拽了拽。
专家把绳卷抛了下去，喊道：“一个一个上！女人先！”
绳子落在石缝中间。
较瘦的那个抓住绳子，脚蹬着石壁往上爬。
专家在上面拽，下面的两个男人一前一后托着女人的脚往上送。
第一个女人上来的时候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
第二个女人爬得慢，爬到一半手滑了，整个人往下坠，专家死死拽住绳子，厉小海探出半个身子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硬拖了上来。
两个男人爬得快，但一个爬到中途腿抽筋了，挂在绳子上晃，下面的那个顶着他的脚往上推，上面的专家和厉小海一起拉。
二十分钟后，四个人全上来了。
他们躺在滚烫的地面上，呜呜地哭。
厉小海靠着车门，喘着粗气，口罩上全是灰。
专家蹲在地上，手还在抖。
厉小海直起身，声音发闷：“别躺了，火马上烧过来，必须去山顶。”
一个女人指着赛车：“那不是有车吗？坐车下山啊。”
厉小海看了她一眼：“改装赛车，拉不了那么多人。”
那女人愣了一下，脱口而出：“那可以先把我拉下去……”
话一出口，她看到厉小海的脸色变了，顿时闭嘴。
厉小海眼睛微微眯起：“现在跟我徒步上山。再有一句废话，你们就自生自灭。”
其他两男一女二话不说，爬起来站好。那女人撇了撇嘴，还是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
耳麦里传来林天的声音，冷冷的：“小海，查出来了。这两男两女被困，全是那女人作的。必要时刻，可以放弃。”
厉小海顿了一下，点了点头：“明白，天哥。”
厉小海按照银狼发来的路线，带着几人往山上走。
起初大家走得还算顺利，火势还没蔓延到这边，但空气越来越烫，烟越来越浓。
走了不到十分钟，那个女人突然一屁股瘫在地上，嚎了起来：“我走不动了！不走了！你们背着我走！”
厉小海脚步没停，眉头都没皱一下，继续往前走。
专家看了那女人一眼，也没停。
他刚刚从通讯里得知，这四个人遇难全是因为这个女人作出来的——本来可以早点撤出来，她非要拍照、非要换衣服、非要走那条危险的路。
对这种人的死活，他升不起同情心。
两男一女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前面越走越远的厉小海和专家，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的女人，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他们一路上已经受够了，现在命都快保不住了，谁还管她。
女人瘫在地上，扯着嗓子喊：“我脚崴了！走不了了！你们背我！”
没人回头。
她又喊：“你们有没有人性啊！见死不救啊！”
厉小海的脚步都没顿一下。
专家低着头，跟着厉小海的脚印走。
后面两男一女从她身边绕过去，连看都没看她。
女人急了，抓起一块石头，举起来对着自己的手腕：“你们再走！我就死给你们看！”
厉小海终于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得说道：“那你死吧。”
然后继续往前走。
女人举着石头，手僵在半空中。
她看着那些越来越远的背影，终于明白，不管她怎么作，都不会有人理了。
她扔了石头，爬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厉小海不屑的冷笑一声，喃喃说道：“这不是会走嘛..........”
张弛的车冲上大坝，轮胎在水泥地面上拖出一道焦黑的刹车印。
他和专家推开车门，热风裹着灰扑过来。
大坝的操作室在坝体中部，铁门被火烤得烫手，张弛用袖子垫着拧开锁，两人冲了进去。
泄洪闸的手动转轮在操作室最深处，粗大的铸铁轮盘直径近一米，需要人力转动才能打开泄水装置。
专家扑上去，双手扣住轮盘，咬紧牙关使劲，轮盘纹丝不动。
张弛也扑上去，双手扣住轮盘的另一边，肩膀抵着冰冷的铸铁，全身力气压上去。
轮盘嘎吱一声，动了。
两个人一圈一圈地转，速度太慢。
专家的脸涨得通红，张弛的胳膊上青筋暴起，汗水滴在铸铁上瞬间蒸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操作室墙上的倒计时屏幕跳得人心慌。
门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刘世豪冲了进来，头盔歪在一边，防火服上全是灰，身后跟着他的专家。张弛扭头看了一眼，嘴角咧开：“世豪，不错嘛，挺快的。”
刘世豪二话不说，冲到转轮前，双手扣住轮盘，肩膀一顶，轮盘转得快了一截。
他咬着牙使劲，嘴里还不消停：“星哥给我开了一半权限！太爽了！不行，回去我还要再开！”
张弛白了他一眼，手上的劲没松：“开个屁，回去再说！”
四个人的力量比两个人快得多，轮盘越转越快，泄水装置的齿轮开始发出沉闷的轰鸣，坝体深处传来水流涌动的声音。
专家兴奋地喊了一嗓子，声音都劈了：“有效果.........有效果！兄弟们，加把劲儿！”
张弛和刘世豪咬紧牙关，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脸上憋得紫红。
轮盘每转一圈，汗水就甩一圈。
四个人八只手，像是要把命也拧进这根冰冷的铸铁里。
指挥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盯着屏幕，大气不敢出。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心里都在喊同一句话——快一点，再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