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屏幕上,画面切到了大坝操作室。
主持人的声音沙哑:“观众朋友们,现在画面中是启航车队的二名车手和二名水利专家,他们正在手动打开大坝的泄洪闸。这扇闸门一旦打开,下游数百万群众的安全就有了保障。但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街道上,撤离的人群停下了脚步。
商场外的大屏幕前,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嘴唇在微微颤抖,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一些。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仰着头,盯着那扇模糊的窗户里拼命转动的影子。
街道上的人群里,有人开始小声念:“加油……”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齐。
操作室里,轮盘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水流涌动的轰鸣从坝体深处传上来,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专家一边转一边吼:“快了快了快了——”
张弛的脸已经看不出表情,只有两只眼睛死死盯着轮盘,嘴唇咬出了一道血印。
刘世豪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断断续续的,像是在骂人,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外面下起了暴雨,虽然山火还在烧,但火光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嚣张了。
轮盘转到了尽头。
泄洪闸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叹息。
坝体剧烈地抖了一下,然后——水声轰然炸响。
白色的水浪从泄洪口喷涌而出,数百万吨的水流裹着泥沙砸向下游的河道。
专家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嘴角咧着,眼眶红着,又想哭又想笑。
张弛松开轮盘,手还保持着握盘的姿势,指节僵得像生了锈,整个人靠在铸铁柱上,慢慢地滑下去,坐在地上,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汗还是被水雾打的。
刘世豪仰面躺在地上,四肢摊开,像一只翻了壳的乌龟,嘴里还在嘟囔:“转完了……终于转完了……”
然后嘿嘿地笑了起来。
不知道是谁先笑的,四个人同时笑了出来。
电视屏幕上,主持人的声音终于扬了起来,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激动:“打开了!泄洪闸打开了!观众朋友们,大坝的泄洪闸已经成功开启!下游数百万群众安全了!”
街道上,商场外的大屏幕前,黑压压的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指挥室里,叶经理长长地吐了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茶杯里的水早就凉了,他端起来一饮而尽。
林天靠在椅背上,拳头慢慢松开,指节上印着深深的红痕。
他看着屏幕上张弛那张灰扑扑的、满是汗水的脸,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然后偏过头,看了白狐一眼。
白狐也在看他。
外面的暴雨越下越大。
雨水盖在山火上,火势肉眼可见地弱了下去。
消防队长摘下头盔,站在雨里,仰着头,任凭雨水浇在脸上。
他身后的消防员们放下水枪,有人蹲在地上,有人靠着消防车,所有人都累得说不出话,但所有人都在笑。
张弛靠在操作室的墙上,侧头看着窗外的雨,喃喃地说了一句:“下雨了。”
刘世豪躺在地上,闭着眼睛,嘴角翘着:“嗯,下雨了。”
专家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雨,笑着哭了出来。
林天切到张弛的频道:“哥,你怎么样?”
张弛躺在地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松弛:“没事了……”
林天笑了笑,语气轻松了几分:“现在雨下得很大,你们得辛苦在上面待一晚上了。小海那边我已经派人去接了。”
张弛一愣,猛地从地上坐起来:“啥?我还要在上面待一晚上?”
宇强笑嘻嘻地插进来:“驰子,你们上面的雨下得太大了,很多路都积水了,车上不去,直升机也上不去。认命吧!”
张弛急了,声音都拔高了:“不是,大坝现在没电啊!我们怎么待一晚上?”
叶经理慢悠悠地来了一句:“没事,反正又没有鬼。”
张弛张了张嘴,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画面——空旷的大坝,黑黢黢的夜晚,四个人缩在操作室里,点个小火堆。
周围全是茂密的树林,风一吹,树枝哗哗响。
他咽了口唾沫,越想越不对,越想后背越凉。
张弛打了个寒颤,对着叶经理说:“老叶,你要是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他看了看四周,硬撑着挺了挺胸,“我是那种怕鬼的人吗?”
话音刚落,一只手拍上了他的肩膀。
张弛猛地回头——一张鬼脸贴在他身后,眼珠子瞪得溜圆,舌头伸得老长。
“我草——!”
张弛惊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前窜了好几步,手脚并用,狼狈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等他离远了才看清——刘世豪蹲在地上,双手扒着眼皮,舌头耷拉着,正笑得浑身发抖。
“世豪!你个小鬼!”
张弛撑着墙站起来,作势要追。
刘世豪爬起来就跑,跑了两步还回头做了个鬼脸。
张弛追了两步,腿一软,直接躺回了地上,摆了摆手:“算了……下次再收拾你。”
刘世豪嘿嘿笑着走回来,蹲在他旁边,戳了戳他的胳膊:“师父,你这胆子也不行啊。”
张弛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林天转身要走,银狼愣了一下:“老板,你去哪儿?”
林天摆了摆手:“去飞机坪。”
银狼连忙跟上:“老板,现在暴雨,真的上不了山。”
林天白了他一眼:“上个屁的山。冬梅姐她们回来了,我去接。”
他顿了一下,“你在这里控制无人机。”
银狼点了点头,坐回操控台前。
林天把马冬梅、穗穗和林小禾接了回来。
车门一开,穗穗看到宇强,一下子没绷住,哭着扑了上去。
宇强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没事,你看我们不是都好好的嘛?”
穗穗红着眼睛抬起头,攥着他的衣领,声音又凶又抖:“下次不许把我拉走。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
宇强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了点头,把她搂得更紧了。
林小禾眼睛红红地看着记星,嘴唇哆嗦了两下,突然开口:“记星,我们结婚吧。”
记星一愣。
林小禾直接单膝跪在地上,仰着脸,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记星,你愿意嫁——不对,你愿意娶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