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一号，早上八点。
秀妹刚坐下，搪瓷缸子还没端起来，柜台上的电话就响了。
阿华接起来，“喂？海盈海产.......对，是我们.......您稍等。”
他捂住话筒，压低声音，“阿姐，是陆羽茶室。”
秀妹放下搪瓷缸子，走过去接过话筒。
“你好，我是林秀妹。”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听着四十来岁，“林老板，我是陆羽茶室的采购，上次你送来的样品，还记得吗？”
秀妹当然记得。
那次去，人家连价都没问，就说要跟老板商量，让她等消息。她以为应该就是没戏了。
“记得记得，你好。”
“林老板，是这样，我们老板说想试试你们的海鲜，你看什么时候方便，送一批过来看看。”
秀妹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
“方便，什么时候要？”
“明天早上，按你们给镛记的规格送就行，先试一周，没问题就长期合作。”
“行，明天早上送到。”
挂了电话，秀妹还没坐下，电话又响了。
阿华接起来，听了两句，又捂住话筒，“阿姐，是翠华。”
秀妹挑了挑眉，接过话筒。
翠华那边的采购说话比陆羽茶室的还还客气，“林老板，上次你们送来样品，我跟老板说了。我们老板想试试你们的货，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明天早上，可以吗？”
“行，麻烦林老板了。”
挂了电话，秀妹把话筒放回去，转身看着刘铮。
“陆羽和翠华都打电话来订货了。”
刘铮靠在椅子上，翘着腿在看报纸，“不会是都看了报纸才打的吧？”
秀妹点了点头，“肯定。”
“这些人，鼻子比狗都灵。不过这几个记者真能写，牛皮都快被吹上天了，我看了都觉得不好意思，那海鲜真没白送。”
秀妹都被他逗笑了。
电话又响了。
这回是半岛酒店。
然后是文华加量，香港会加量，西洋俱乐部加量。
一个上午，接了十几个电话。
新客户增加了五家：陆羽茶室、翠华餐厅、镛记酒家（不是原来那家，是另一家分店）、九龙丽晶轩、中环大三元。
老客户有六家加了量，每家加量还不小，有的加三成，有的加五成，香港会直接翻了一倍。
阿华在旁边记单子，笔都快写冒烟了。一张纸写得密密麻麻，翻了页又写。
“阿姐，太多了。”阿华抬起头，脸上又是兴奋又是愁，“我们人手会不会不够啊。”
秀妹接过单子看了一遍，递给阿华。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原来九家客户，现在有六家都加量，还增加了五家新客户。这总体的量翻了一番不止。
二号沙滩35个捕鱼的，22个水鬼，总的捕捞人员有五十几个了，其实是够的。
“够了，现在基本都能上手了，就是新的那十二个水鬼还不怎么顶事而已，不过后续肯定还有酒楼找上来要合作，可以再招点人手备着。”
刘铮放下翘着的腿，“再招人？”
秀妹点了点头，“也不用多，五个下工具的，八个水鬼。这样子的话就给凑齐四支捕捞，三支水鬼队。”
刘铮听完点了点头，“这样船不够。”
秀妹想了想，“这次船我想买大一点，大浪西湾那个码头可以停大点的船了，以后西贡这个码头一样可以停大船，一买不二买。以后网捕，我想要大网拖，这样就需要大船来带动。”
刘铮听得很认真，“行，给那个船厂老板打电话先问下价格，合适的话先买一艘。”
“阿哥，招人的事交给你了。”
“行，阿华你贴个招工广告，到时候我挑人。”
阿华在旁边应了一声，“好的，铮哥。”
秀妹又拿起单子看了一遍，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阿哥，你看。”
刘铮凑过来，看了一眼，“看什么？”
“这些新客户，问的都是石斑、老鼠斑、青衣、龙虾、螃蟹。都是高档货。普通的海鱼、杂鱼，没人问。”
刘铮点头，“咱们本来就是做高端的。”
秀妹放下单子，“但我刚才接电话的时候，陆羽的问了一句，说你们有没有普通的货，鲳鱼、马友、黄花鱼这些，他们茶楼也做午市套餐，需要一些普通货。”
刘铮看着她，“你是想……”
“我在想，是不是现在就把普通货也做起来。”
秀妹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我们现在只做高端，货是好货，价钱也好，但量上不去。西贡这边那么多渔船，每天捕上来的普通鱼货，都是到鱼栏主手上。鱼栏主转手卖给酒楼、市场、大排挡，赚一笔差价。”
“阿哥，你不要小看这个普通货，其实这个才是赚钱的大头。”
刘铮虽然生意上不怎么懂，但他也知道，以前做过海鲜档口，普通鱼货薄利多销，非常可观。
“你是想做鱼栏的生意？”
“不是做鱼栏，是收鱼。”
“我们有自己的酒楼客户，高端货我们自己捕，普通货可以从渔民手里收。”
“收了之后，搭配着送给那些酒楼。他们要普通货，我们有。他们要高端货，我们也有。一家全包了，省得他们再找别家。”
刘铮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这个主意好，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鱼栏主。”
秀妹点了点头。
她知道刘铮说的是什么意思。
西贡码头这边，有几个鱼栏主。最大的姓吴，大家都叫吴叔，在这行干了二十多年，码头的渔船，超一大半的货都往他那儿送。
另外几个小一点的鱼栏主，也都各有各的门路。
这些鱼栏主，每个月都要给花哥交数。
花哥在西贡待了五年，最大的收入来源就是这些鱼栏主。码头管理费是小头，鱼栏的孝敬才是大头。
如果海盈开始收鱼，就是直接跟鱼栏主抢生意。
抢了鱼栏主的生意，鱼栏主的收入就少了。收入少了，给花哥的数就少了。花哥的收入少了，他会不会有意见？
就算花哥没意见，鱼栏主也不会善罢甘休。
但是海盈以后要发展壮大，甚至上市，单纯靠自己养人捕捞靓货肯定不够的。大头还是要靠走量，西贡算是香港最好的鱼货市场，没有其他地方进货价能比这边低了。
所以自己收鱼是迟早的事，上次跟花哥谈，对方就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得跟花哥聊聊。”
刘铮点头，“对，这事绕不开他。”
“花哥现在好歹算是我们的人，动鱼栏主，就是动他的钱袋子。得先跟他说清楚，不能让他觉得我们在背后捅他刀子。”
“你打算怎么跟他说？”
秀妹想了想，“实话实说。咱们要扩大生意，收普通鱼货是迟早的事。与其让他从别人嘴里听说，不如我直接跟他说。”
“他要是不愿意呢？”
秀妹看了刘铮一眼，“那就想办法让他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