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妹推开围挡的木板门,侧身让凯晴进去。
凯晴往里一看,眼睛又亮了一下。
码头已经看出形状了。桩打好了,一排一排的,从岸边往海里伸出去。坤甸木的桩柱粗得很,一个人抱不过来。工人在上面铺板,叮叮当当的,干活干得很热闹。
“这个码头什么时候能好?”凯晴问。
秀妹算了算,“单独码头黄师傅说最快十一月底。”
“那很快了。”
“还得一个多月。”
凯晴站在围挡边上,看了一会儿。
“你们公司除了这个码头,还有别的吗?”
秀妹看了陈兆昌一眼,陈兆昌没说话。
“还有两个捕捞点,一个叫大浪西湾,一个叫大浪西湾二号。船队每天早上从那边出发,捕完鱼送到这边来,再配送到各个酒楼。”
凯晴点了点头,“我能去看看吗?”
秀妹又看了一眼陈兆昌。
陈兆昌开口了,“下次吧,今天来不及了。从这边坐船过去要一个多钟头,去了回来就太晚了。”
凯晴想了想,“行,那下次。”
她转过身,看着秀妹。
“林老板,你好厉害,管这么多人,不容易。”
秀妹笑了一下,“还好,习惯了。”
凯晴盯着她看了两秒,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几个人从工地出来,往回走。
记者跟在后面,相机没停过。刚才在工地里面拍了不少,桩柱、木板、工人干活,都拍了。
回到办公室门口,秀妹让阿华倒了茶。
凯晴看了看办公室四周,柜台、桌子、椅子、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张地图,用红笔画了几个圈。
她走到地图前面看了看。
“这是西贡的海域?”
“对。”秀妹走过来,“红圈是捕捞点,蓝线是船队走的路线。”
记者在门口拍了几张照片。
陈兆昌站起来,“差不多了,回去吧。”
凯晴走到秀妹面前。
“秀妹,下次我来,你带我去那个大浪西湾看看。”
秀妹点头,“行,下次你来,提前打电话,我让人准备。”
陈兆昌和凯晴往车边走的时候,秀妹、刘铮和阿华各提了两个桶出来。
桶都不大,桶外面都贴着一张红纸,纸上用毛笔写了字,一个写昌少,一个写处长。
秀妹把桶提到车边,放在地上。
“昌少,凯晴小姐,这是今天早上刚捞上来的,给你们带了点,回去尝尝。”
陈兆昌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桶。
凯晴蹲下来,掀开盖子。
桶里铺了一层湿布,布上码着几只大龙虾,须子还在动。下面还有东西,鼓鼓囊囊的。
凯晴提起一只龙虾一角,看见了几只大螃蟹,螃蟹脚用草绳绑紧。
“哇!好大的龙虾跟螃蟹。”凯晴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她掀开另一个桶,里面是活的老鼠斑,一个桶里有两只,每只都有两三斤重。
另外一个桶是鲍鱼,一个桶里有二十个,个顶个的大。
这些都是秀妹昨天去大浪西湾摸上来的,为的就是今天给他们两个。
两家给的量都一样多。
凯晴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这么多,吃不完。”
秀妹笑了笑,“吃不完送人也行,回去跟处长说一下,这是我们海盈的一点心意。”
凯晴看了陈兆昌一眼。
陈兆昌点了点头,看着秀妹,“有心了。”
秀妹摆摆手,“应该的。”
“秀妹,下次我来,你带我捞,我要自己也上手捞看看。”
“你确定?出海很辛苦的,风吹日晒。”
凯晴点头,“确定,我还没捞过海鲜。”
“行啊!”秀妹笑着应承下来。
陈兆昌的几个保镖把桶一一搬上后备箱。
凯晴上车前还跟秀妹握了握手。
“秀妹,说定了,下次我给你打电话。”
“好。”
“走了,拜拜!”凯晴转身,弯腰坐进车里。
陈兆昌站在车门边,看着秀妹。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秀妹点头,“知道了,昌少路上慢点。”
陈兆昌弯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车发动了,慢慢往前开。
秀妹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那辆黑色轿车开远,后面的灰色车也跟着开走了。
车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阿华站在旁边,松了口气,“总算走了。”
几个记者也要走了,秀妹给他们一人也送了一桶海鲜。他们几个是每人几条普通石斑,虽然没有老鼠斑值钱,但是也是鲜活的,个头都不小。
几个记者笑容满面,第一次被人送海鲜,纷纷说回去肯定好好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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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哥蹲在码头边上的石墩上,手里夹着根烟,眯着眼睛看那辆黑色轿车。
他从头看到尾。
从黑色轿车停在办公室门口,到从车上下来的男女。
他认识那对男女。
这几天报纸上都是他们的消息,想不注意都难。
光头蹲在他旁边,也看见了,嘴张着,半天没合拢。
“花哥……那个是不是……”
“是。”花哥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光头把嘴闭上,又张开,“陈兆昌?裕丰那个?”
“嗯。”
“那旁边那个……”
“处长女儿。”花哥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光头不说话了,蹲在那儿,眼睛盯着那辆黑色轿车,像在看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花哥也没说话,他在想事情。
海盈海产,西贡码头一家卖鱼的,背后的人竟然是陈兆昌。
难怪。
难怪海盈能在西贡买地、建码头、养那么多人,半年多搞出这么大摊子。难怪林秀妹和刘铮那两个年轻人,能把摊子撑起来。难怪那两次晚上的时候西贡打成那样,第二天还能安安稳稳,警察看着就是走过场的。
陈兆昌。
处长女婿。
花哥把烟头扔地上,踩灭,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光头跟着站起来,“花哥,咱们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花哥看了他一眼,“打什么招呼?你认识人家?人家认识你?”
光头不吭声了。
花哥没说错,他花哥在西贡算个人物,在联英社算个小头目,但在陈兆昌面前,连个屁都不是。人家是裕丰的执行董事,是处长的女婿,跟他打招呼?人家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花哥蹲回石墩上,又点了一根烟。
“看着就行,别凑上去。该干嘛干嘛。”
光头点了点头,也蹲下来,从花哥烟盒里抽了一根,点上。
两个人蹲在码头边上,看着那拨人在码头转了一圈,又去了工地,然后在办公室门口喝茶说话。
花哥又吸了口烟,把烟雾吐出来,看着它们在空气里散开。
他在想另一件事。
林秀妹背后有陈兆昌,陈兆昌背后有处长。西贡这地方,数字帮说了算,但数字帮再大,大得过处长?
花哥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睛看那辆黑色轿车。
看来他当初选择跟着海盈干,是跟对人了。
接下来要不要再深入合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