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溪醒来的时候,发现有人趴在床边。
不是别人,是魔尊。
他穿着昨天那身黑色寝衣,头发散在枕头上,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腕——握得很紧,像怕她跑了似的。眼睛闭着,呼吸均匀,居然……睡着了。
沈鹿溪愣了三秒。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想抽出手,刚动一下,魔尊就睁开了眼睛。
暗红色的瞳孔里还带着没睡醒的迷茫,但下一秒就恢复了清明。
“你醒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嗯。”沈鹿溪看着他,“你……在这儿睡了一晚上?”
魔尊松开手,坐直身体,别过脸。
“本尊只是……监督你休息。”
“监督我休息需要握着我的手?”
“需要。”
“为什么?”
“怕你梦游。”
沈鹿溪看着他通红的耳朵,决定不拆穿。
弹幕(清晨围观版):
【匿名(早起练剑的仙门弟子)】:魔尊在女主床边睡了一晚上???
【匿名(魔族巡逻兵)】: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匿名(烛龙·晨读中)】:……(弹幕透着“习惯了”的淡定)
【匿名(清衡·打坐中)】:天道在上,这不合礼数……但,挺好。
窗外传来喧闹声。
不是战斗的声音,是……敲敲打打、搬东西、人们说话的声音。
沈鹿溪坐起来,看向窗外。
天刚亮,但魔域的主街上已经挤满了人。魔族士兵在拆旧的黑色旗帜,工匠在挂新的——深蓝色的,上面绣着银色的花纹。
“他们在干什么?”她问。
魔尊也看向窗外,沉默了一会儿。
“改名。”
“改什么名?”
“魔域。”他说,“从今天起,这里叫‘幽都’。”
沈鹿溪愣住。
“为什么改名?”
魔尊站起来,走到窗边。晨光落在他侧脸上,柔和了那些冷硬的线条。
“因为‘魔’字不好听。”他说。
“就因为这个?”
“嗯。”
沈鹿溪看着他,突然明白了。
——因为她说过。
很久以前,她刚来魔域的时候,一边哭一边抱怨:“为什么叫魔域啊?听起来就好可怕。不能叫个温柔点的名字吗?比如……幽都?听起来就很安静。”
她当时只是随口一说。
但他记住了。
弹幕(恍然大悟版):
【匿名】:因为女主说过!!!
【匿名】:她随口一句话他记到现在
【匿名】:魔尊:她说不好听那就改
【匿名】:这是什么绝世宠溺
【匿名】:我酸了
沈鹿溪鼻子有点酸。
她下床,走到魔尊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
街道上,人们忙碌但有序。黑色的建筑被刷上深蓝或银灰的漆,狰狞的雕塑被换成祥云或桂花的图案。空气里的魔气淡了很多——不是被净化,是自然而然地消散了,像冰雪在春天融化。
“花了多久?”她问。
“三天。”魔尊说,“你昏迷的时候,本尊让他们改的。”
“全魔域……不,全幽都的人都在忙这个?”
“嗯。”
“为什么不等我醒了再说?”
魔尊沉默了一下。
“想给你个惊喜。”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她,耳朵又红了。
沈鹿溪笑了。
“那我的惊喜呢?”
“什么?”
“你说要给我双休,还要给我惊喜。”她歪头看他,“双休我看见了——今天明天都不上班。惊喜呢?”
魔尊从袖子里拿出一把钥匙。
铜制的,很旧,但擦得很亮。钥匙上挂着一小块木牌,刻着两个字:回家。
“你的房子。”他说,“在幽都。离本尊的宫殿……不远。”
沈鹿溪接过钥匙,手指摩挲着木牌上的字。
“你刻的?”
“嗯。”
“字很丑。”
“……闭嘴。”
天边一道很轻的雷声。
沈鹿溪笑了。
“带我去看。”
小院在幽都的东南角,离主街不远,但很安静。
门口有棵桂花树——刚种下的,树干还细,但枝叶已经舒展开,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院墙是白色的,不高,能看到里面小小的屋檐。
魔尊站在门口,没进去。
“你自己看。”他说,“本尊……还有事。”
沈鹿溪知道他没事。
他只是不好意思。
她推开门。
小院不大,但塞得很满。
左边有个石桌,两把石凳。桌上放着一套茶具——是她第一次给魔尊送茶时用的那套,他居然留着。
右边有个小花坛,里面种着月影兰——清衡送的。花还没开,但叶子绿油油的。
正对着门的是一间屋子,门开着,能看到里面的陈设:
一张床,铺着蓝色的被子——是她说过喜欢的颜色。
一张书桌,上面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一叠……PPT草稿?
一个衣柜,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挂着的衣服——有侍女的制服,也有普通的裙子。
窗台上放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着几支桂花——新鲜的,还带着露水。
沈鹿溪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看向还站在门外的魔尊。
“你布置的?”
“……嗯。”
“花了多久?”
“三天。”
“你三天没睡?”
“睡了。”
“在哪儿睡的?”
“你床边。”
沈鹿溪看着他,突然走过去,抱住他。
魔尊僵住了。
“谢谢。”她说,声音闷在他胸口。
魔尊的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轻轻放在她背上。
“不用谢。”他说,“这是你应得的。”
“因为我救了世界?”
“因为你是沈鹿溪。”
沈鹿溪抱得更紧了。
弹幕(泪目版):
【匿名】:我哭了
【匿名】:他给她一个家
【匿名】:三天没睡就为了布置这个
【匿名】:连PPT草稿都给她搬来了
【匿名】:这是什么绝世好男人
【匿名】:虽然嘴硬但行动满分
抱了很久,沈鹿溪松开手。
魔尊立刻后退一步,别过脸,但耳朵红得能滴血。
“本尊走了。”他说。
“等等。”沈鹿溪拉住他的袖子,“你……要不要进来坐坐?”
魔尊看着她拉着自己袖子的手,沉默了三秒。
“……好。”
他走进来,坐在石凳上。腿太长,石凳太矮,整个人缩在那里,有点滑稽。
沈鹿溪去屋里泡茶——用那套旧茶具。
水烧开,茶叶放进去,她看着茶杯,突然又想哭。
但这次忍住了。
她端着茶出来,放在魔尊面前。
“尝尝。”
魔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怎么样?”
“……苦。”
“茶本来就是苦的。”
“但你的茶不苦。”他说,“你哭的时候,茶是甜的。”
沈鹿溪愣住。
“你记得?”
“记得。”魔尊看着茶杯,“第一次,你哭着送茶,茶变成金色,本尊睡着了。第二次,你哭着下毒,毒药变补药。第三次……”
他停住。
“第三次怎么了?”
“第三次,你在人间,哭着把毒药变成解药。”他说,“本尊看到了。”
沈鹿溪愣住。
“你看到了?”
“嗯。”魔尊放下茶杯,“本尊……不放心,跟去了。”
“然后呢?”
“然后看到你蹲在地上,被一群孩子围着,孩子们在给你编花环。”他看着她的眼睛,“你在笑。”
沈鹿溪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
“所以本尊知道,”魔尊说,“你不是坏人。你是……好人。”
他说“好人”两个字的时候,别别扭扭的,像在说什么羞耻的话。
沈鹿溪笑了。
“那你呢?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魔尊沉默了很久。
“本尊不知道。”他说,“但本尊想……当个好人。为了你。”
天边,一道很轻很轻的雷声。
然后,下起了花瓣雨。
桂花的花瓣,从树上飘下来,落在石桌上,落在茶杯里,落在他肩上。
沈鹿溪抬头看着纷纷扬扬的花瓣,笑了。
“厉无咎。”
“嗯?”
“你害羞的时候,会下花瓣雨?”
“……不是。”
“那是什么?”
“天气不好。”
“哦。”沈鹿溪托着下巴看他,“那现在天气很不好。”
魔尊别过脸,不说话了。
但花瓣雨越下越大。
弹幕(甜度超标版):
【匿名】:花瓣雨!!!!
【匿名】:他害羞了!!!!
【匿名】:为了你当好人我死了
【匿名】:这是什么绝世告白
【匿名】:我甜到蛀牙
坐了一会儿,魔尊站起来。
“本尊该走了。”
“去哪儿?”
“处理政务。”
“今天不是双休吗?”
“本尊不休。”
“那我也去。”
“你不用去。”魔尊看着她,“你休息。”
沈鹿溪还想说什么,魔尊已经走到门口。
他停下来,回头看她。
“晚上,”他说,“本尊来吃饭。”
沈鹿溪愣住。
“什么?”
“吃饭。”魔尊重复,“你做饭。”
“我做饭很难吃。”
“本尊不挑。”
“真的很难吃。”
“难吃也要吃。”
沈鹿溪看着他,突然明白了。
他不是来吃饭的。
他是来……陪她的。
“好。”她说,“晚上等你。”
魔尊点点头,走了。
走到巷子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沈鹿溪站在门口,朝他挥手。
他转回头,走了。
但脚步很轻。
沈鹿溪回到小院,关上门。
她坐在石凳上,看着茶杯里漂浮的桂花花瓣,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真的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假笑,是那种……从心里涌上来的、暖洋洋的笑。
她站起来,开始收拾小院。
给花浇水,擦桌子,整理书桌,铺床。
做到一半,有人敲门。
不是魔尊——敲门声很轻,很有礼貌。
沈鹿溪去开门。
门外站着烛龙。
他手里端着一碟桂花糕,热气腾腾的。
“主人。”他说,“早饭。”
沈鹿溪愣住。
“你怎么……”
“魔尊大人吩咐的。”烛龙把碟子递给她,“以后每天,三餐。”
沈鹿溪接过桂花糕,鼻子又酸了。
“谢谢。”
“不用谢。”烛龙看着她,“主人,欢迎回家。”
他说完就走了,没多停留。
但沈鹿溪知道,他会在附近——一直会在。
她端着桂花糕回到石桌边,咬了一口。
很甜。
甜到心里。
弹幕(温暖版):
【匿名】:烛龙送早饭
【匿名】:全员宠女主
【匿名】:她终于有家了
【匿名】:我圆满了
吃完早饭,沈鹿溪继续收拾。
收拾完,她坐在书桌前,拿出那叠PPT草稿。
最上面一张,写着标题:《幽都三年发展规划(修订版)》
下面有批注,字很丑,但很认真:
“这里预算不够,本尊批了。”
“这个方案可行,但要注意安全。”
“双休必须落实,违者扣俸禄。”
最后一行,写着:
“沈鹿溪,好好休息。世界不急,本尊等你。”
沈鹿溪看着那行字,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但这次,是开心的眼泪。
她擦擦眼泪,拿出新的纸,开始写。
不是PPT,是一封信。
给系统的信。
“系统,如果你还能收到的话——”
“幽都很好。新家很好。桂花糕很好。”
“魔尊还是嘴硬,但会下花瓣雨了。”
“我哭了,但这次是开心的。”
“谢谢你。五星好评。永远。”
她把信折好,放在抽屉里。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幽都的街道上,人们在忙碌,在笑,在生活。
阳光很好。
桂花很香。
她深吸一口气,笑了。
“新生活,”她轻声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