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溪在桂花树下坐了一下午。
不是发呆,是在等人。
等烛龙。
他说今天要告诉她一些事——“关于一万年前,关于你,关于所有人。”
她泡好了茶,摆好了桂花糕,甚至把石凳擦了又擦。
但心里乱糟糟的。
弹幕(围观群众比当事人还急版):
【匿名(幽都居民)】:军师在等谁啊?
【匿名(仙门探子)】:好像是烛龙大人
【匿名(历史爱好者)】:要讲一万年前的事了!!!
【匿名(魔尊·假装路过三次)】:……本尊只是散步。(弹幕透着心虚)
【匿名(清衡·在隔壁屋顶打坐)】:天道在上,愿她安好。
太阳西斜的时候,烛龙来了。
他没穿那身厚重的黑袍,而是一身简单的深青色长衫,头发用木簪松松挽着,手里拿着一本……册子?
很旧,边角都磨圆了。
“主人。”他在她对面坐下,把册子放在石桌上。
沈鹿溪看着那本册子,心跳突然加快。
“这是什么?”
“一万年前的记录。”烛龙说,“我写的。”
他翻开册子。
第一页,画着一幅画——用炭笔画的,线条简单,但能看出是一个女子站在金色的光中,长发飞扬,身后有四个人影。
“这是……”沈鹿溪手指抚过画纸。
“神主瑶姬。”烛龙的声音很轻,“你的前世。”
烛龙开始讲述。
声音平稳,但沈鹿溪听得出里面的颤抖——一万年的重量,太沉了。
“一万年前,混沌意志失控,想吞噬三界。神主瑶姬,也就是你,是秩序意志的化身。你决定以身为封印,镇压混沌。”
“你有四个最重要的人。”
他翻到第二页,画着四个人。
第一个,黑衣男子,单膝跪地,手中长剑插在地上——护道者无咎。
第二个,白衣仙君,站在云端,回头望向画外——仙君清衡。
第三个,银发男子,身旁盘着龙影——坐骑烛龙。
第四个,布衣少年,手里拿着一支笛子——凡人谢渊。
“无咎是你的护道者,立誓‘生生世世护你周全’。清衡暗恋你,为你修炼八百年,最后为你殉情。我是你的坐骑,神魂绑定。谢渊是你救下的凡人,你赐他神族血脉,让他延续你的气息。”
烛龙停了一下。
“你封印混沌的那天,他们都在。”
第三页,画着那天的场景。
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瑶姬站在光中,身体开始消散。无咎跪在地上嘶吼,清衡燃烧修为想为她续命,烛龙的龙鳞在剥落,谢渊抱着她留下的一缕气息在逃。
画得很粗糙,但沈鹿溪看哭了。
“痛吗?”她问。
“很痛。”烛龙说,“神魂绑定断开的时候,我差点死了。但我用最后的力气自封万年,留下一缕神识,等你回来。”
“为什么等我?”
“因为你说过。”烛龙看着她,“你说‘等我回来’。我信了。”
沈鹿溪的眼泪掉在画纸上,晕开了炭笔的痕迹。
烛龙继续翻页。
后面不是画了,是字。
密密麻麻的字,记录着一万年来每一天的等待。
“第一天:主人没回来。”
“第一百天:桂花开了,主人喜欢桂花糕。”
“第一千年:魔域出现了一个很像主人的人,但不是。”
“第三千年:无咎转世成了魔尊,但他忘了。”
“第八千年:清衡转世,情劫开始了。”
“第一万年:主人回来了。在魔域,是个侍女,爱哭,但眼泪能净化一切。”
沈鹿溪一页一页地看,眼泪噼里啪啦地掉。
看到最后一页,是昨天的日期。
“第一万零一天:主人有了新家。幽都很好。桂花树刚种下,但会长大的。”
她抬头看烛龙。
烛龙也在看她,眼眶红了,但没哭。
“你等了一万年,”沈鹿溪声音发颤,“就为了等我回来?”
“嗯。”
“不恨我吗?我让你等了这么久。”
“恨过。”烛龙承认,“恨自己没保护好你。恨天道不公。但没恨过你。”
他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主人,欢迎回来。”
沈鹿溪哭得更厉害了。
弹幕(全三界泪崩版):
【匿名】:我哭得停不下来
【匿名】:一万年的等待……
【匿名】:烛龙太苦了
【匿名】:他等了一万年就为了说一句欢迎回来
【匿名】:我死了我死了
沈鹿溪哭了很久。
烛龙安静地陪着她,偶尔递一块桂花糕,或者添一杯茶。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桂花树上挂起了灯笼——不知道谁挂的,暖黄色的光,照得小院很温馨。
有人敲门。
不是烛龙那种轻轻的敲,是……犹豫的,敲一下停三秒,再敲一下。
沈鹿溪擦擦眼泪,去开门。
门外站着魔尊。
他换了一身衣服,不是平时的黑袍,是深蓝色的常服,头发也重新束过。但眼睛很红,像哭过,又像没睡好。
他看着沈鹿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鹿溪看着他:“你……都听到了?”
魔尊点头。
“什么时候来的?”
“下午。”他说,“一直在外面。”
“为什么不进来?”
“……不敢。”
沈鹿溪愣住。
魔尊不敢?这个词居然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魔尊走进来,看到石桌上的册子,手指颤了一下。
他走到烛龙面前。
两个男人对视了很久。
然后,魔尊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他说,“一万年,谢谢你等她。”
烛龙站起来,扶住他。
“不用谢。”烛龙说,“你等得比我苦。”
魔尊直起身,看向沈鹿溪。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本尊很冷酷本尊不需要任何人”的眼神,而是……沉重的,悲伤的,但又带着释然的。
“沈鹿溪。”他叫她的名字,不是“侍女”,不是“军师”,是全名。
“嗯?”
“本尊……想起来了。”
沈鹿溪的心跳停了半拍。
“想起什么?”
“一万年前。”魔尊走到她面前,声音发哑,“我是护道者无咎。我发誓生生世世护你周全。但我没做到。”
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脸,又缩回去。
“你封印混沌的时候,我跪在地上,什么都做不了。我看着你消散,看着你变成光,看着你……消失。”
“我入魔,不是因为想变强。是因为恨。恨自己无能,恨天道不公,恨为什么是你。”
“我统一三界,不是为了称霸。是为了聚集力量,想复活你。但我忘了。我什么都忘了,只记得‘要统一三界’,不知道为什么。”
“我失眠三千年,不是因为魔气反噬。是因为每晚都在做噩梦——梦到你消散的画面,循环播放三千年。”
他看着她的眼睛,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沈鹿溪,”他说,“一万年,我每晚都在看你死。”
沈鹿溪的眼泪也掉下来了。
她伸手,抱住他。
魔尊僵了一下,然后紧紧回抱。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说,“一万年前,我没保护好你。”
沈鹿溪摇头。
“不,你保护了。”她说,“你等了我一万年。你建了幽都。你给了我一个家。”
魔尊抱得更紧了。
“这次,”他说,“我不会再让你死了。”
“嗯。”
天边,没有打雷,没有下雨,没有冰雹。
只有花瓣雨。
桂花的花瓣,从树上飘下来,落在他们身上,落在烛龙肩上,落在石桌上的册子里。
暖黄色的灯笼光里,三个人抱在一起——虽然姿势有点奇怪,但很温暖。
弹幕(感动到语无伦次版):
【匿名】:我哭得喘不过气
【匿名】:魔尊记忆恢复了……
【匿名】:一万年的等待终于有了答案
【匿名】:花瓣雨是最好的告白
【匿名】:我圆满了真的圆满了
抱了很久,魔尊松开手。
他别过脸,擦掉眼泪,又变回那个“本尊很冷酷”的样子。
但耳朵红着,花瓣雨还在下。
沈鹿溪笑了。
“厉无咎。”
“嗯?”
“你现在是谁?魔尊?还是无咎?”
魔尊沉默了一下。
“都是。”他说,“魔尊是这一世,无咎是上一世。但都是……你的。”
沈鹿溪脸红了。
烛龙轻咳一声:“主人,我该走了。”
“你去哪儿?”
“回店里。”烛龙说,“桂花糕快卖完了。”
他拿起册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主人,”他说,“这次,我们都在。”
他走了。
小院里只剩下沈鹿溪和魔尊。
两个人站在桂花树下,花瓣雨渐渐停了。
“所以,”沈鹿溪打破沉默,“我现在是神主转世,幽都军师,爱哭的打工人,还有……你的侍女?”
魔尊看着她:“你不是侍女。”
“那是什么?”
“是……”他卡住了,耳朵更红,“是……沈鹿溪。”
沈鹿溪笑了。
“好吧。沈鹿溪。”她伸了个懒腰,“那沈鹿溪现在饿了,要吃饭。”
“本尊去做。”
“你会做饭?”
“不会。”魔尊理直气壮,“但本尊可以学。”
沈鹿溪看着他一脸“本尊天下第一什么都能学会”的表情,笑得更厉害了。
“算了,我来吧。”她说,“虽然难吃,但至少能吃。”
她往厨房走,魔尊跟在她身后。
“沈鹿溪。”他叫住她。
“嗯?”
“欢迎回来。”
沈鹿溪回头,看着他。
暖黄色的光里,他的眼睛很亮,很温柔。
“嗯。”她笑着说,“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