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这就是鱼市的头目。」
王福生领着林远山来到那铁笼面前,将火把举了过去,能看到那一身锦衣都松松垮垮上面满是泥污,缩在笼子里其中半截大肚被勒出肉来,就像是一条离水的肥鱼被塞入鱼笼。
林远山看着那阔口绿豆眼大胃袋,就跟肥鱼一样的家伙冷笑着:「吃了多少民脂民膏才能长这麽肥?到时候得拿最大的锅,底下烧最大的火,我要活炸,估计能炼出不少油。」
本来被打了一顿塞进铁笼的鱼老大都在装死想要混过去了,听到这话顿时吓哭了,他自认为手段已经很残忍了,哪想到这个更是厉害。
「大哥——阿爷——我求你了,放过我吧————」肥鱼在笼里挣扎,但是谁在乎呢?
「哼!现在知道怕了?」林远山冷笑却没有继续废话的意思直接走开。
等到走开而在一旁的帐房突然来了一句道出根底:「这家伙的妹妹是南海知县的小妾。」
「长得这个叼样他妹估计有好不到哪里去,这知县什麽胃口这都吃得下。」
林远山知道他说这话的意思是可以以此来搭上南海知县,但毫不在意,招来王福生。
「安排人手架起大锅————」
「大哥还真炸呀?」王福生都惊了一声。
「我那是吓唬他的你也信,难道我是一个很残暴的人吗?」林远山都无语的笑了,只能吩咐下去:「安排人手架锅煮饭,下多点肉不要吝啬,给那些解救出来的人吃一顿饱的,不然怕是要乱起来,而且我们也跟着一起吃宵夜。还有对解救出来的那些人救治,尽力保住他们的性命。」
「大哥放心。」
「记住我们的规矩,做事说话客气点,不得欺辱普通人。」林远山回头看了一眼那帐房:「这里你熟悉跟他去帮忙吧,看看我们跟你们是不一样的。」
「是!」王福生抱拳应下,转身朝着帐房摊手向外:「请吧————」
安排好这边之後林远山让生化人的部分执行搜查的任务,而他则去到那些被控制的仓库。
那些人大多都被清空,此时货仓里面大部分都是各种赃物,瓷器、丝绸、茶叶,甚至还有走私的军火。
当然还有怡和少不了的主业,很显然这是一个烟土中转仓库。
帐薄上一晚的流水都得几万两,可见这个地方的交易需求有多旺盛,怪不得怡和打算开发西区。
「现金十万二千枚鹰洋,还有碎银五千多两————」
「帐面上这里的货价值就不止三十万两,怎麽才这点钱?」林远山提出质疑,帐薄拿在手上也就意味着他们的交易一清二楚。
被留在这里的帐房瑟瑟发抖,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我们这里只是收货,卖出去的钱也不归我们管呀,每隔一段时间怡和才会查帐拨钱过来。」
林远山对此虽然不满意,但也清楚他们走私一直用「钱——货」分开这套。
「你们只是敲算盘,这里的事情跟你们没有太多直接关系,我给你们一晚上的时间,下去只要老实交待,我就给你们一条生路,如果还是冥顽不灵就跟阎王说去吧。」林远山抬手一挥示意:「带下去。」
那些帐房也懵了,你也没说要交待什麽呀?
这边抓到的鬼佬有三十多个,其中真正是洋商的只有十来个,基本上是一些洋行的代理人,剩下的要麽是过来找乐子的水手,要麽是护卫,还他妈有个神父,此时都被集中关在了二层青砖小楼。
这里面占了一半都是包头阿三,对於这些阴国鬼佬来说没有比这些更听话好用的狗了,甚至抓捕他们的时候还开枪反抗伤到了一些士兵。
而对於林远山来说这些除去填血池实在是想不出其他用处。
「该死的黄皮猪猡!你们怎麽敢?」
「快放开我!我可是大英帝国公民!」
只是靠近就能听到那杂乱的吵闹声,这些以往对这片土地,以及这里人民那种高高在上的家伙,此时却被抓来这里,手脚捆绑脖子套链。
他们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感觉到冒犯跟愤怒。
只是当他们被关在这里的时候就意味着失去反抗能力,根本不能在这些冷漠的生化人面前得到一丝的反馈,直到林远山到来。
昏暗的场面之中那些绑起来的鬼佬只看见一个身影走了进来,似乎只是扫了这边一眼,便继续往前走,甚至都没有多看他们一眼的意思。
这个绝对是羞辱,起码对於这些习惯了别人讨好的鬼佬来说,顿时激起了更加激烈的挣扎,辱骂威胁的话语连续不断,只可惜林远山根本懒得理他们,现在他还有事情要做。
因为这边是独立封锁,所以那些被鬼佬囚禁在这里的受害者还没来得及转移。
几个姿色姣好的女人在其中,只能说那些买办为了讨好这些鬼佬真是落力。
只是林远山却是发现了什麽眉头一皱,快步靠近过去竟然其中还有未成年的,其中有一个端详片刻才敢确定是男孩!
「哼!」
一声莫名的冷哼,吓得那些烟榻之上的受害者一阵惊慌。
「大人————」
软绵绵的口音响起,林远山一听就知道不是本地人,不过也没有在意这些。
「你们得救了,走吧,离开这里。」
这话一出那些人都陷入到奇怪的反应之中,似乎并不理解这话什麽意思。
「我是被劫过来的————」一声哀怨响起,束脚女人说出自己凄惨的身世,家里是杭州丝绸商人,随自家船南下之时被海盗给劫了船,人就卖到了这里。
林远山一问才知道这里大部分都是那种无家可归者,不是妓院专门培养就是那些各种原因被买办收集送来讨好鬼佬,这些外地人甚至都听不太懂官话跟粤语,离开这里去哪里?
「先离开这里吧,安顿好之後去哪里你们自己决定。」林远山可没有时间跟他们废话,爱去哪去哪,直接叫来人将他们带走。
这才来到那些鬼佬面前:「现在没有人打扰了,我们该谈谈正事。」
「你是谁?赶紧放了我,否则等到我大英帝国的军舰过来我要把你塞进炮膛发射出去!」
「啪!」一声脆响,紧接着便是鬼佬疯狂扭动身躯,口中发出惨烈的哀嚎,「啊——!」
「记住了,打你的叫王路飞。」说着又抽了几鞭,林远山掂量着鞭子的手感,发现这玩意的确很爽,一路上看到那些积攒的戾气都少了几分。
与其内耗还不如给这些罪魁祸首上上压力,也算是为世间清除一分罪恶。
没几下那刺头就死猪一样,而其他刚才还在不断叫嚣的鬼佬顿时收声,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身在什麽处境,真动手之後刚才表现出来的强硬就像是笑话一般。
诡异之处在於那个神父模样的家伙还没有从「天堂」回来,听到这些哀嚎变得疯疯癫癫说着一些念经般的话语,仿佛给人超度一样。
青砖屋的哀嚎并没有太多人知道,外面大部分地区都已经被控制下来,依托於这个地方生存的普通人不是没有,比如那些棚户区。
这些人一开始也都害怕被袭击,但等到动乱平息他们都没有受到伤害,相比之下些许管控对於他们来说倒是轻易接受。
别说打砸抢烧,这些人简直就是秋毫无犯,甚至问询都是敲门的,也没有勒索或者是拿走什麽,临走还告诉他们码头免费吃饭,有菜有肉。
至於那些被解救出来的人集中起来,他们很多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情,恐慌不断积累,直到几口大锅架起,一袋袋的米直接就从码头那些船上搬下来,洗米下锅升起炊烟。
同时不断有人喊话,等做好了免费吃到饱,这一下顿时安抚了绝大多数人的心,就算为了这口饱饭都老实了下来。
咸鱼这里到处都是,清洗,砍块加上姜蓉一蒸就是最好的送饭菜,更别提还有腊肉,过一下热水直接整块丢到饭面,借着热气蒸熟,同时油脂浸入饭里一点都不浪费,最後再拿出来改刀。
从鱼老大这种土豪家里搜出的土猪直接开杀,新鲜的猪肉不需要怎麽处理,放血刮毛之後直接切出大块的肉水煮成型。
那种装水的大陶缸也被架起火烧水,骨头刮乾净还得砸开丢进去煲汤,直到榨乾最後一点肉味跟骨髓。
没有太多条件,但是追求的就是一个快,不断有米香跟肉香散发出来,那些人也将目光放过去。
「全部排队准备开饭,饭是不限量的,吃多少都有,所以不用抢,但谁要是捣乱害得大家没饭吃那别怪我不客气。」王福生说罢指向一部分,「你们第一队,拿完去那边吃。」
在管制下终於开饭,不患寡而患不均,第一碗都是分好的菜,吃完自己去盛不限量的饭,不然肉全都抢完了,後面的得打起来。
第一个人上前捧起了那带着两片腊肉一块咸鱼还有一块猪肉,走几步盛上饭便急忙走开到一边蹲着狂吃。
也就好在有一船广瓷被海盗劫了,所以才有这麽多的碗碟来用,正常来说他们是用不起这些精致的出口瓷器。
筷子没多少,直接就用手了,狼吞虎咽甚至都来不及细细感觉那肉味就到肚子了,可以说这些人里面绝大多数都没吃饱过,更别说是吃肉吃饭了。
一切都很正常,但人多了总会有一些抽象人物,有个苦工看着递过来的碗很莫名的自来熟求着想要多点肉,回答的只有平静的话语。
「所有人都一样,下一个。」
你可以质疑生化人不懂变通,但不能质疑他的公平,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你快点。」
似乎感觉被驳了面子,但他又不敢将矛头对准那分菜的人,而後面的人又在催,只能憋屈的拿碗走开。
只不过他没走几步,非常鸡贼看着後面的人接过碗之後就转头伸手过去。
「你干什麽?」
「把你的菜给我。」
「凭什麽呀?」
「你吃饭也能吃饱。」
「我吃你妈!」
另外一人当然不服,他就没见过这麽奇怪的人,护着碗里的菜就顶了回去。
见没唬住对方,又被这麽多人看着,那人一下也就被架了起来,脖子上青筋都露了,叫嚣着:「你知道我是谁吗?我跟这里的管事的很熟。」
「干什麽!」一声呵斥传来,王福生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快步走来,这件事大哥交给自己办,谁要是闹事就是打他的脸,必须出重拳!
上去一把夺过那碗放下,一手将人控制住质问:「你刚才说跟谁很熟?」
「这不是二狗吗————」
「这狗东西怎麽没被一起抓?」
王福生抓人之後就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反映情况,听着那些议论,发现这老小子在苦工之中就偷奸耍滑,讨好管事,帮着监工打小报告,然後借着这个名头欺负其他苦工。
作为监工的狗,抢吃的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了,不少人都受过这个叼毛的骚扰,反正就是不干人事恶心你。
而这次居然想要贪,但是分菜的不给,就打上了别人的主意,至於说什麽认识更是无稽之谈。
「原来是那些走狗的漏网之鱼,差点让你小子跑了,那就别吃了,跟他们关一起吧。」王福生直接将人跟那些监工关一个笼。
「冤枉呀大人,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们,我跟他们不熟呀!」那叼毛还想要挣扎一下,但直接就被拖走。
按照帮会的规矩,这种「内奸」「二五仔」得上家法,现在没有直接戳他几刀只是关起来已经是林远山教导有方了。
如此事件反而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可,同时也让一些心里有想法的家伙老实了起来,效率更高了。
解救的人数大概在两三百,主要是搬货的苦工跟人贩手里解救的「猪仔」,但是这边的盛况很快就吸引了更多人过来,包括那些简陋街道上普通居民。
大锅饭不是这麽好做的,眼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汇聚过来,这边几口大锅就没停过。
「米还有,但肉不太够了。」王福生看着那些从富户手里缴获的食材快速减少,猪都杀完了,这样下去不行呀,当即叫来帐房。
「你对这边比较了解,哪里能搞来肉?」
「牛羊猪这种找不到,但那些疍户手里肯定有乾货,他们习惯将吃不完,卖不出的河鲜、海鲜晒乾,或许还有为明天准备的鲜鱼。」
「走,跟我去收货。」王福生行事乾脆,当即叫上一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