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水匪,应该是那夥人,当时他们对付那些水匪正好碰上了,不过————」
马三也是拼杀出来的,甚至跟清兵碰过,他现在越发怀疑那夥人不对劲了,战斗力跟装备已经超出了正常水平。
他这话显然不是对离开的人说的,江水红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神情都没有了刚才的随意,而是凝重起来,续着马三的话说了起来。
「动了黑市,这也不像是鬼佬跟那些官的,广州能调出这种队伍吗?谁有这个实力?
可如果不是地头蛇————那又是什麽来头?」
「会不会是红巾帮的人?」
「那些家夥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戴个红巾,而且真要是他们怎麽可能拿下黑市早就抢完散了,不可能留下来。」
两人纠结了好一会都没有头绪。
妈的,不会又有什麽过江龙闯进白鹅潭这个小水洼了吧?
「无论是什麽过江龙都得给我盘着!」
马三这话说得很霸气,但江水红却是一眼看穿了他的无能,毫不留情嘲讽一句:「都被人打成这样就别说这些笑话了。」
装逼失败的马三也不敢撕破脸,只能是忍下讨好道:「我的意思是动了黑市他死定了,都不用我们出手,甚至这才是我们的机会。」
马三这话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要给鬼佬当狗,等到干掉那夥人白鹅潭不就是自己的吗?到时候这点损失算什麽,分分钟赚回来。
「那也不妨碍去接触一下。」江水红催促了一句,马三也反应过来,正面打不过但是并不妨碍他玩些手段。
马三自己是不敢去的,叫来手下吩咐,「你到时候说那些人全都是沙田会的,冲突都是误会,然後就是说我不知情,现在特意前来————」
从这话就能感觉到他意思就是有锅就是沙田会背,而自己是无辜的,甚至自己是大好人。
俘虏实在是太多了,王福生只能是先跑回来一趟,连同那些缴获的武器装备还有船送过来。
「大哥,这些家夥听说是什麽沙田会的,上来就开枪打我们,只能是被迫反击,可是我们才开了两炮冲上去他们就自己投降了。」
说得轻巧,实际上战斗也是很残酷的,第一轮被偷袭了一波,後面对了两波枪,死伤了十几个人才杀死了他们三十多个,剩下的投降了有五十多。
——
只能说枪械拉高了下限,只要你愿意开枪,那麽就多少能够造成伤亡,训练再好的士兵也挨不住正面一枪,更顶不住火炮,那种几个披甲就能杀穿战场的时代早就结束了。
如果等到後装时代士兵更是沦为填线炮灰,而这偏偏就是林远山最具优势的时代,所以他根本就不在乎这点损失,生化人源源不断的生产。
「这是澳门那边的货,看来他们老大还挺舍得的。」林远山把玩着手里的枪械,他混走私这行自然也了解一些货物的来历,都是能够看出来的。
「那些俘虏怎麽处理?」
「先在我这里填砂吧,正缺人呢。」
这个时候护卫左右的生化人靠近过来耳语几句,林远山便看到了有一个人站在十步之外被拦下,那神情颇为着急,频繁将自光投向这边。
「让他过来。」
「大哥高擡贵手,我们不是有意冲撞,这都是误会。
那人上来就是一句莫名其妙的,林远山随口问了一句。
「你们是谁的人?」
「我们是沙田会三爷的!」
「不认识,他是话事人吗?」
「————」那人顿了一下,这才不情愿的解释一句,「现在还不是,不过————」
「不是就不是,没有什麽不过」,他没资格跟我谈。」
林远山一脸嫌弃的摆手示意,那人还想要解释什麽但被拦下拖开,只能不甘的离开这里。
「马三的人居然比吴彩珠的人来得更快,难不成早就被架空了?」
赶走那人之後林远山朝着帐房问了一句,这里就他最了解了。
「应该不会,真要是那样马三也不用费尽心思去借四脚蟹之手绑架何家独苗了。」说着帐房提议了一句:「不如我们找人去一趟?」
林远山没有回答,这件事只能是对方找来才能证明他们有这个心气,如果反抗都不敢,那就没有能力,也没有价值。
有趣的就是马三的人前脚刚走,後脚吴彩珠那边就来人了。
「怎麽搞的?作为沙田会当家的来人比马三还慢?」
林远山没想到来者居然是一个伪装成疍户的女人,而知道她是吴彩珠的老仆之後这更加让林远山确信这个当家的情况并不好,连个信得过的人都找不到。
女人闻言也不由得一紧,马三居然先派人来过?
对此更是急忙说出那些局势示好。「我家夫人才是当家的,他专门让我过来就是为了提醒大人————」
听了一点之後林远山根本懒得听那些废话,他能不知道吗?
「你回去告诉吴彩珠,如果他想知道何家老大是怎麽死的话,就让她自己过来跟我谈。」
那妇人听到这话神情都止不住震惊的眼神,虽然这件事当初很多人都怀疑,但最後也只能不了了之,没想到却在这里听到。
妇人肯定有很多想要问,但林远山直接摆手示意:「送客。」
白鹅潭,花船。
「扑街兰花蟹!一个猪仔出身的,他以为自己是谁?敢扣我的人?」
马三听到手下汇报之後当场就发烂渣叫骂,什麽叫做自己不是话事人没资格谈?白鹅潭谁不知道我马三?
江水红斜倚在湘妃软榻上,倒是理都没理他发癫,反而好奇的朝着下面问起:「那人——
长什麽样?」
「看起来挺年轻的,面容端正,身材高大。」那人当时也只是匆忙一面就被赶走,也没太注意细节,但还是注意到一点:「反正不像是猪仔也不像苦工,说话的时候非常霸道。」
听到这话江水红就更显好奇了,手中烟枪颠着,神情玩味抚掌娇笑:「好个烈性汉子!」
马三脖颈青筋暴起,见没人理自己一时间就更加尴尬了,只能是调转话头朝着手下发泄:「滚!废物,让你办点事不是给老子丢脸的。」
那人真是无语了,他妈的你说句话老子就得跑来跑去,出事就怪我,你这麽牛逼怎麽自己不去?
但肯定是不敢这麽说的,只能是仓促退下,更是为了避开这个阴晴不定的疯子。
江水红到底还是给他留了几分面子,等人走了之後才开口:「朝下面的人发脾气干嘛?人家不认你这个老二,你就不能自己争点气?」
马三心中也颇为不满,本来还想要解释这个「误会」,让对方把投降的那些人放回来,哪怕花点钱,但现在看来是没了。
「你以为我怕那群疯子?」他扯开杭绸马褂,露出腰间澳门造的手枪,「我马三当年在珠江劈人的人时候他都不知道在哪里呢。
「行了,你就消停会吧,跟一个死人置气干什麽。」江水红嗤笑着甩开烟枪,他怎麽不知道马三也就喊两声,真有胆子早去了。
「那你说怎麽吧?」马三也就顺势就坡下驴,完全没有刚才那要动手的样子。
「男人哪有不好色的?让月娥去一趟就是了。」江水红挑眉故意看向马三吐槽一声:「如果我年轻几岁,就请他上来我这船上掂一下什麽实力了。」
马三一点都不在乎江水红的挑衅,双方本来就是利益关系,不触及利益爱找哪个也管不着,最好找别人。
但月娥可是江水红手里的王牌,一直捏在手里死死的,广州不知道多少人想要见一面都得花上百两,就连自己都因为试图上船被骂过,现在居然舍得?
他可是一直将其视作自己的囊中物,又不好表现出来,只能是提醒:「那家夥注定是死人了,用月娥值得吗?」
「我当初真他妈瞎了眼看上你这个废物,你他妈还是不是男人啊?」江水红真是被马三这个废物气死了,这麽明显的嘲讽还想让他激发一点斗志,谁知道这叼毛就想着自己手下的月娥。
马三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在羞辱自己,终於有了危机感,但也只能隐忍下去哄着————
而另一边的江心楼船之上,得到传话的吴彩珠等人顿时一惊。
当时大家都对这个有怀疑,一年过去现在又被翻出来,还是从一个从未听说过的人口中。
「大哥果然是被害死的!」何文涛怒火中烧,那积蓄一年的恨意翻涌。
相比之下何水莲冷静很多,看向沉默的大嫂显得有些担忧:「大嫂当真要去?」
「马三那边有消息传来,他打着沙田会的名号去吞并水匪占据的地盘,被那些追剿水匪的人轻易击败,损失严重。」
马三能安排人手盯着他们,吴彩珠自然也能安排卧底在马三身边,更何况这种事情瞒不住的,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上百人的混战。
「我不去,那沙田会就真的被拖入乱战之中了。」吴彩珠说出自己的苦衷,就算没有何家老大的消息他也得走上一遭。
「我去吧。」何文涛觉得自己应该承担起作为男丁的责任。
但无论是吴彩珠还是何水莲都否定了这个提议。
「人家要见的是我这个当家的。」吴彩珠异常强硬否决,然後看向他叮嘱:「我如果出了什麽问题还得你撑起沙田会这个家。」
「二哥别闹了,人家指名大嫂去,而且看情况很明显他们知道沙田会的一些情况。」
「那我就带人在外面准备接应,如果有问题————」
「放肆!」吴彩珠打断了他的话,「你当这是书院辩经?沙田会三千疍户的性命,容不得你逞血气之勇!」
当然还有更残忍的话没有说出来,人家马三已经给你试过一次了,打起来什麽後果难道还不知道吗?
再来一次沙田会可以直接解散了。
何文涛站起身来猛然捶向船柱,「什麽替天行道,分明是趁火打劫的匪————」
「二哥先别急,想要知道对方是否有诚意其实很简单。」何水莲腕间银铃轻颤,拉下二哥的袖子让他重新坐下。
「小妹什麽意思?」
何水莲转而朝着那亲信问起了他当时在沙面岛见到的情况,听了一些之後这才解释起来。
「沙面岛没有被劫掠的混乱,相反秩序严明,而那些人周边没有监工跟打手盯着都没有出现逃跑,足以说明对方行事并非残暴之辈。」
何文涛非常无力,他恨透了自己,竟连小妹都能看透的局势,自己却束手无策。
就跟之前会上那些老东西说的一样,当年何家老大意识到帮会的事情到底上不得台面,於是想要培养弟弟当个读书人考取功名摆脱这种情况,也算是一种另类的投资。
和小妹长时间跟着大嫂接触帮会事务不同,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南海的书院,而且帮会的事情也从不跟他说,甚至不给他接触。
本来家境不说最好,但起码钱是不缺的,每天不愁吃喝,时不时跟同学去喝茶游玩,或者吟诗作对。
他学习的天赋的确不错,学院之中也是佼佼者,按照这个发展考取功名也不奇怪,直到一年前大哥突然暴死,帮会的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
当初他就想要回来,但是吴彩珠要求他继续读书不能辜负大哥的心愿,直到前段时间遭受绑架,人都差点没了,这才接回来熟悉帮会的事情。
如今这个局面让他有些不知所措,跟他在书院的情况相差太大了仿佛两个世界,他整个人也变得苦大仇深起来。
而现在更是眼看着大嫂步入险境却无能为力,也不知道自己读了这麽多圣贤书到底有什麽用?
吴彩珠褪下鸦青绸衫换成疍家苎麻短褐,铜镜映出她皱起的眉头,但很快也就压下心中的不安,如同平常一般走出房间。
「大嫂!」何文涛直接跪下还想要劝告一声:「让我跟着一起去吧,书院先生教过「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可我不是君子。」吴彩珠伸手将他扶起,将一把钥匙塞进他掌心,「这是我们沙田会的秘密,东西小妹知道在哪里,必要时————」她望向楼船外,「去澳门找威廉先生,就说帐本在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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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篷船悄然离岸时,何水莲目光不由得看向神龛後的暗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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