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在家里刚吃过饭,手里拿着王建设下午给他的名片。
方锐,锐达服饰总经理。
该怎么处理这个人呢?
直接打电话,容易打草惊蛇,
但也不能任由他在县城里四处转悠,像泥鳅似的往缝隙里钻。
正琢磨呢,电话响了。
陈峰瞥了来电信息,是范所。
上次C14门口招工秩序失控,范所带人过来帮忙疏散,两人留了联系方式。
但走动的并不勤,不是他不想,而是没腾出时间。
这个时候范所打电话干什么。
陈峰按下接听。
“喂,范所。”
“小陈。”范忠诚的声音声音有些急。“你现在赶紧来趟城关派出所。”
陈峰愣了一下,“怎么了?”
“你那个小兄弟,刘浩,跟人打起来了,还挺严重。人被我们拘留了。”
“啊?范所,什么情况?”陈峰立马坐直了。
“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你抓紧来吧。”
“行,我马上到。”
陈峰挂了电话,拿起外套往出走。
路过客厅时,李秀兰问了一句:“这么晚还出去啊?”
“浩子出了点事,我得去一趟。”
“啥事啊?”
“不知道呢,你跟我爸说一声啊。”
陈峰换了鞋,拉门出去。
城关派出所离陈峰家不远,开车十二分钟。
一路上琢磨刘浩因为啥打架。
这事本身不稀奇。
刘浩那个脾气,嘴上占不了便宜就动手,在出租车司机圈子里,他至少揍过三个插队加塞的。
但范所用了还挺严重四个字。
他今天不是去摸底同行了吗?
怎么会打起来呢?
车拐进派出所门口的时候,陈峰看见了院子里停着的几辆电瓶车,有点眼熟,但没多想。
一进大厅,先看见的是张燕。
张燕站在接待窗口前面,正在跟值班民警说什么。
情绪稳定,不咸不淡,像是不担心一样,但神色有些疲惫。
旁边的椅子上坐着王小慧,则是相反,双手攥在一起搁在膝盖上,眼神空洞。
张燕在这他理解,但王小慧怎么在这?
张燕看见陈峰来了,赶紧上前。
“你可算来了。”
“什么情况?”
张燕深吸一口气,指了指里面的走廊。
“你那个好兄弟,跑到周桂兰家里,把一个外地来的浙江老板揍了。脸都打肿了,对方报了警。”
陈峰忽然想到了那个名片。
心中一沉
“对方几个人?”
“三个。一个老板,一个戴眼镜的,一个年轻的。”
张燕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刘浩那个混球,一个打三个,李建军在旁边杵着愣是没拦住。”
“李建军呢?”
“也在里面。”张燕咬了咬牙。“说是配合调查。”
陈峰看了一眼王小慧,王小慧抬起头,眼圈有点红。
“陈总,我老公……他不是故意闹事的。”
陈峰点了点头,没多说,转向张燕。
“周婶子呢?”
“在里面做笔录。”
“周婶子也被抓来了?”
“肯定得来啊。”张燕哑着嗓子说。“一进门就跟警察说,要打也是她让打的,跟那小子没关系。”
陈峰没接话,这话是周婶子能说的出来的。
这时候,走廊尽头的门开了。范忠诚走出来,冲陈峰招了招手。
“小陈,进来吧。”
陈峰跟着走进去。
范忠诚带他拐进一间办公室,关上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你先坐。”
陈峰坐下了,范忠诚也坐了。
“小陈,你那个兄弟胆子不小啊。”
“麻烦范所了。”陈峰尴尬的笑了笑。
“不麻烦,血气方刚嘛,能理解,但是不提倡。"
“我先跟你说道说道情况。”范忠诚把笔录合上,没照着念。
“行。”
“今天晚上七点二十左右,东街老巷第三户,周桂兰家。你们厂的刘浩和另外三个外地人发生了肢体冲突。”
陈峰坐直着听。
“对方三个人,一个叫方锐,浙江绍兴的,一个姓蒋,一个姓周。三个人开了辆浙G牌照的别克商务,下午到的青泽,晚上摸到了周桂兰家里。”
“根据周桂兰的陈述和现场情况,这三个人是来挖人的。开出的条件是年薪三十万,要把周桂兰带去浙江。”
陈峰没说话,但后背靠上了椅背。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几人真特么该打。
“周桂兰当场拒绝了。刘浩接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对方还在屋里没走。两边话赶话,刘浩先动的手。”
范忠诚看着陈峰。
“打得不轻。方锐左颧骨肿了,嘴角破了,肋骨那块他自己说疼,我们让他去拍片了,结果还没出来。”
“那个姓蒋的鼻梁挫伤,那个小周后脑勺撞了门框,有个包。”
“那刘浩呢?”
陈峰更关心刘浩有没有吃亏。
“脸上被抓了一道,手背蹭破了皮,没大碍。”
范忠诚停顿了一下。“但问题是,他先动的手,而且对方三个人,受伤的也是对方三个人。方锐已经提出来要验伤走程序了。”
陈峰沉默了几秒。
“范所,方锐那边现在什么态度?”
范忠诚把笔录往桌上一推,往后靠了靠。
“那个姓方的,挺有意思。伤还没处理完呢,先问我们这儿有没有律师推荐的。”
他语气平了下来。
“小陈,我跟你说句实话。刘浩这事,往轻了说是治安纠纷,调解一下赔点医药费就完了。”
“但往重了说,对方要是拍片拍出骨裂,那就不是调解的事了。”
“范所,刘浩会是什么结果?”
范忠诚翻开桌上的笔录,用笔帽点了点某一行。
“治安拘留十日,罚款五百。”
他抬头看着陈峰。
“这已经是最轻的了。对方伤情报告还没出来,要是拍出骨裂……那就不是治安案件了,你明白吧。”
陈峰没接话,在心里把这个结果嚼了一遍。
拘留十天。
结果不算好也不算坏。
陈峰不是什么冲动的人,但遇见这种事,但凡有点血性的人都会动手。
而且打架这种事,本身就模糊不清,又没摄像头。
不能光让刘浩蹲啊,这帮挖墙脚的人咋能放了呢。
怎么着,也得把刘浩捞出来,再不行,也得把水搅浑。
屎盆子总不能往一个身上扣。
“范所,你看能不能...”
“小陈。”
范忠诚直接打断了他,脸色一沉。
“咱都一个县城的,有些话我跟你直说。司法这一块,不是人情能说通的事。”
“我挺看好你,你小子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但你别让我犯错误。”
“我今天让你来,也是出于人情,老张那边让我照顾你点,要不是这场纠纷涉及到你那厂子挖人,你也没必要到,本身跟你没啥关系。”
“你安抚安抚外面站着的家属。”
陈峰点了点头。
“行,我明白您说的意思。”
“但是...我有几点不太懂,想问您一下。”
“啥事?”
陈峰换了个方向。
“那我问您一个事实层面的问题。”
“刘浩是不是也被打了?”
范忠诚看了他一眼,翻到笔录后面几页。
“脸上被指甲抓了一道,手背擦伤,后背有淤青,应该是被从后面砸的。”
“但总体不算严重。”
陈峰往椅背上靠了靠,两只手交叉搁在腹前。
“范所,那我就有点想不通了。”
“您刚说刘浩先动的手,这个没问题。但您也说了,对方三个人,受伤的也是对方三个人。”
“可问题是,刘浩也受伤了。脸上有抓伤,后背有淤青。那对方也动手了啊。”
“所以这个事,怎么能叫刘浩打人呢?”
陈峰看着范忠诚的眼睛。
“往准确了说,这叫互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