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流落城中村,凶宅引风波
凌晨五点的班车,在漫天未歇的风雪里驶出了小山村,一路朝着临市的市区颠簸而去。
潘醒缩在班车最后一排的角落,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着换洗衣物和爷爷古籍的布包,车窗玻璃上凝着厚厚的白霜,外面的景物模糊成一片,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没有困意,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昨夜离家时的风雪,早已在她的头发和衣角凝成细碎的冰碴,车厢里的暖气微弱,吹不散她身上的寒意,可她的眼神却始终清亮,没有半分迷茫。
她手里攥着仅有的几十块钱,是爷爷生前偷偷塞给她的,藏在《相宅辨气经》的书页夹层里,她一直没舍得用,这是她在这座陌生城市里,唯一的盘缠。
班车行驶了三个多小时,终于驶入了临市市区。
比起闭塞寒冷的小山村,这座南方沿海的地级市,即便在冬日里,也透着一股热闹的烟火气。马路上车水马龙,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街边的商铺早早开了门,行人穿着利落的冬装,步履匆匆,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波,这里没有人认识她,更没有人会把她当成“妖女”“丧门星”。
潘醒跟着人流走下车,站在喧闹的汽车站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没有乡村的烟火味,而是混着汽车尾气、街边早餐铺的热气,还有城市独有的喧嚣,这是全新的环境,也是她全新的开始。
她没有盲目乱走,先在车站的公共厕所里,用冷水简单擦了把脸,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把身上的积雪拍干净,随后掏出手机——这是一部老旧的智能机,还是爷爷以前用旧了给她的,勉强能上网、看信息。
她打开本地的租房软件,手指划过那些房源信息,目光最终停留在“租金”那一栏。
市区里的单间,哪怕是最小的,月租也要上千块,还得押一付三,她手里的几十块钱,连零头都不够。潘醒早有预料,没有失落,直接把搜索范围调到了城市边缘的城中村,那里房租便宜,是外来务工人员和底层打工人的聚集地,也是她目前唯一能负担得起的地方。
筛选了半天,一个房源信息突然跳了出来,格外扎眼:【城中村自建房单间,20平米,带独立卫生间,月租仅100块,押一付一,拎包入住】。
月租100块?
潘醒微微挑眉,在寸土寸金的城市里,哪怕是城中村,单间月租少说也要三四百,这个价格低得离谱,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点进房源详情,没有照片,只有一行简短的描述,末尾还加了一句:房源特殊,介意者勿扰,非诚勿扰。
潘醒心里了然,再结合爷爷教她的风水相宅知识,瞬间明白,这所谓的“特殊”,十有八九就是民间说的“凶宅”。
她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房东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疲惫又不耐烦的声音:“谁啊?租房?”
“您好,我看到您网上挂的单间,想租房。”潘醒的声音清清淡淡,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房东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真的有人会打电话,沉默了几秒,才直白地说:“小姑娘,我跟你说清楚,那房子是凶宅,之前住过两拨人,都是住了没几天就跑了,都说里面闹鬼,晚上有动静,睡不好觉,还生病,我这才低价租,100块一个月就是白给,你要是怕,现在就挂了吧。”
直言是凶宅,不隐瞒,不坑人,这个房东倒还算实在。
潘醒淡淡回应:“我不怕,房子在哪里?我现在过去看看。”
房东彻底惊讶了,接连问了两遍“你确定不怕”,得到肯定答复后,才报了地址,是城中村最里面的一栋自建房,挂了电话,潘醒背着布包,一路打听着,朝着城中村走去。
这座城中村名叫“福安里”,名字寓意极好,可实际环境却算不上好。狭窄的巷子纵横交错,两边是密密麻麻的自建楼房,一栋挨着一栋,楼间距极窄,抬头只能看到一线天,电线在空中杂乱地缠绕着,路边摆着小摊,卖着早餐、蔬菜水果,人声嘈杂,污水顺着墙角流淌,空气里混着油烟味和潮湿的气息,却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
这里的人,大多是为了生活打拼的普通人,没有村里人的愚昧刻薄,也没有闲心去议论别人的是非,对潘醒来说,这里是再好不过的落脚地。
按照地址找到那栋自建房,房东早已在楼下等着,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姓陈,满脸愁容,看到潘醒,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年纪轻轻,孤身一人,穿着朴素,更是忍不住劝:“小姑娘,我再跟你说一遍,这房子真的邪性,之前两个租客,一个住了三天,半夜总听见有人哭,起来就头晕发烧,另一个住了一周,家里丢东西,还总做噩梦,最后都吓得连夜搬走,押金都不要了,你一个小姑娘,别拿自己开玩笑。”
周围路过的邻居,看到陈大叔带着潘醒,也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劝。
“小陈,你怎么真把这房子租给小姑娘了?这房子凶得很,别害了人家孩子。”
“是啊姑娘,这房子在咱们村都出名了,没人敢租,你可别贪便宜,命比钱重要啊。”
“我听说啊,之前那房子里死过人,是个独居的老太太,走了好几天才被发现,肯定是老太太的鬼魂没走,缠人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神里满是恐惧和同情,都觉得潘醒是穷糊涂了,才敢租这凶宅。
潘醒没有辩解,只是对着陈大叔和周围的邻居微微点头,语气平静:“谢谢大家关心,我心里有数,我想先上去看看房子。”
陈大叔见她执意如此,也不再劝,叹了口气,带着她往楼上走。
房子在三楼,最靠边的一间,楼道里阴暗潮湿,墙壁斑驳脱落,灯光昏黄得几乎看不清路,越靠近这间房,空气里的潮湿味越重,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说不清的沉闷感。
陈大叔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阴冷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比起楼道里,房间里的温度明显低了好几度,哪怕是冬日,也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房间很小,只有二十平米左右,摆着一张旧床、一个破旧的衣柜,还有一张小桌子,独立卫生间在角落,设施简陋,采光极差,整个房间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还被旁边的楼房死死挡住,白天不开灯,屋里也是黑漆漆的。
周围的邻居也跟着凑到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都等着看潘醒害怕退缩的样子。
可潘醒却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微微眯起了眼睛,开启了她的清玄眼。
在旁人眼里,这只是一间阴暗破旧的屋子,可在她的眼中,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层厚厚的、灰蒙蒙的煞气,不是那种浓烈刺骨的凶煞,而是阴湿、沉闷、压抑的聚阴煞气,缠绕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尤其是床头、卫生间这些阴暗的位置,煞气更重。
她缓缓走进房间,脚步平稳,走到窗边,又走到床头,仔细勘察,指尖轻轻拂过墙壁,感受着气场的流动,全程没有一丝害怕,反而眼神愈发清明。
陈大叔和门口的邻居都看呆了,他们见过的租客,要么一进门就吓得脸色发白,要么进去转一圈就赶紧跑出来,从来没有人像潘醒这样,淡定得像是在逛普通的房子。
“小姑娘,你……你不害怕吗?”陈大叔忍不住问道。
潘醒转过身,看向众人,轻轻摇了摇头,开口解释道:“这房子里,没有什么鬼魂,也没有邪祟害人,大家不用怕。”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纷纷议论起来。
“没有鬼?那之前的租客怎么都出事了?”
“就是啊,难不成是他们自己吓自己?”
潘醒走到房间中央,声音清晰,不急不缓地给众人解释,她没有说什么玄之又玄的术语,而是用最通俗的话,讲出了房子的问题:“这房子之所以让人觉得闹鬼,是三个原因造成的。第一,户型和采光太差,楼间距太近,窗户被挡,常年不见阳光,潮湿的空气散不出去,时间久了就聚阴,形成阴湿煞气,人长期待在这种环境里,就会头晕、失眠、做噩梦,身体抵抗力下降,容易生病,不是鬼魂缠人,是环境影响身体。”
她顿了顿,指向房间的角落和卫生间:“第二,卫生死角太多,浊气堆积,你们看,墙角发霉,卫生间反味,长期不清理,脏东西和浊气聚在一起,加重了阴煞气场,人待在里面,心情会变得压抑,烦躁不安,自然会觉得是不干净的东西在捣乱。”
“第三,前任老人离世,留下执念气场,之前住在这里的老太太,独居多年,心里孤单,离世后留下了一丝微弱的执念,不是恶意,只是舍不得这里,这丝执念和阴湿煞气混在一起,才让租客觉得晚上有动静,像是有人在身边,其实根本没有害人的意思。”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逻辑通顺,没有装神弄鬼,没有故弄玄虚,全都是实实在在的环境问题。
陈大叔和邻居们听得目瞪口呆,他们一直以为是闹鬼,从来没想过,竟然只是房子的环境问题,还有这么多说法。
“小姑娘,你……你懂这些?”陈大叔惊讶地问道。
潘醒没有刻意隐瞒,也没有夸大其词,只是淡淡点头:“爷爷以前教过我一些看房子气场的知识,不是什么迷信,就是讲究居住环境,顺气则安,气乱则病。”
她特意强调“不是迷信”,就是不想重蹈在村里的覆辙,也不想让大家觉得她是神神叨叨的人。
众人看着潘醒淡定从容的样子,再听她讲得头头是道,原本的恐惧和质疑,渐渐少了很多,看向她的眼神,从同情变成了好奇。
“那照你这么说,这房子不是凶宅,只是环境不好?能改好吗?”有邻居忍不住问道。
潘醒点头:“能改,很简单,把煞气化解了,浊气排出去,多见阳光,就是一间安稳的房子,根本不是什么凶宅。”
陈大叔一听,眼睛瞬间亮了,他这房子空置了大半年,因为被传成凶宅,没人敢租,砸在手里,成了他的心病,如今听潘醒说能改好,顿时激动起来:“小姑娘,你真能把这房子改好?要是能改,我这房租不要了,白给你住!”
潘醒笑了笑,摇了摇头:“陈大叔,租金该给还是给,我只是住在这里,顺便把房子调整一下,我住得也舒服。”
她手里没钱,100块月租,她得想办法尽快挣到,可她也不会占人便宜,爷爷教过她,无功不受禄,凭本事做事,该得的才拿。
说完,潘醒走到窗边,伸手推开那扇狭小的窗户,尽管外面被高楼挡住,可还是有一丝微弱的光线透了进来,风吹进来,带走了房间里一部分沉闷的浊气。
她环顾房间,心里已经有了整改的思路,不需要花钱请人,不需要买什么贵重的东西,只用简单的物品,结合风水气场,就能化解这聚阴煞气。
门口的邻居们,看着潘醒在房间里从容走动的身影,听着她条理清晰的分析,再也没人觉得她是贪便宜不要命,反而觉得这个小姑娘,不一般。
之前那些关于凶宅的恐怖传言,在潘醒的一番解释下,似乎也没那么吓人了。
潘醒转过身,对着陈大叔说:“陈大叔,这房子我租了,我现在就付押金,房租我尽快给您。”
陈大叔连忙点头,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连连说好,赶紧拿出租房合同,简单签了字,潘醒把怀里仅有的几十块钱,再加上身上零散的硬币,凑够了100块押金,递给了陈大叔。
拿着钥匙,站在这间属于自己的小屋子里,潘醒心里,终于有了一丝归属感。
没有家人的排挤,没有村民的非议,这里虽然破旧阴暗,却是她在这座城市里,第一个属于自己的落脚点。
她走到床边,放下怀里的布包,轻轻抚摸着那本泛黄的《相宅辨气经》,心里默默对爷爷说:爷爷,我到城市了,我找到地方住了,我会按照您说的,好好做事,不骗人,不害人,把本事用在正道上。
窗外,城中村的阳光,透过狭小的缝隙,照进房间里,落在潘醒的身上,驱散了一丝寒意。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她要尽快挣钱,要化解这间屋子的煞气,要在这座城市里站稳脚跟。
而这间被所有人嫌弃的凶宅,将会是她玄学正道的第一站,她要亲手打破“凶宅闹鬼”的传言,让所有人知道,所谓凶宅,不过是人心的恐惧和环境的问题,只要方法得当,凶宅也能变成安稳的福宅。
周围的邻居渐渐散去,嘴里还在议论着潘醒的话,对那间凶宅的恐惧,少了大半。
陈大叔也乐呵呵地走了,临走前还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他。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潘醒站在屋子中央,看着满室的灰浊煞气,眼神坚定。
她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充满了底气。
从今天起,潘醒,在这座城市,正式扎根。
她的第一步,就是盘活这间凶宅,用正统的风水相宅本事,破除迷信,给所有人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全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