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六,离陈默婚礼还有两天。江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从凌晨一直下到晌午,整个城市陷入一片纯净的银白。我起得很早,先把院子里的雪扫出一条道,又在门前撒了盐。张姨来上班时,拎着满满一兜菜,鼻尖冻得通红。
“这么冷的天,您还去买菜?”我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不碍事,菜市场近。”张姨笑着跺跺脚上的雪,“今天炖个鸡汤,给阿姨补补。骨折恢复,营养得跟上。”
屋里暖气开得足,窗玻璃上结了一层水雾。周欢已经起来了,穿着我的旧卫衣,袖子挽了好几折。她站在厨房门口,看张姨处理鸡,学得很认真。
“先焯水,去血沫。”张姨一边操作一边讲解,“然后放姜片、红枣、枸杞,小火慢炖两小时。这样炖出来的汤清亮,不油腻。”
“我记下了。”周欢拿小本子认真记着。
我靠在门框上看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半个月,她脸上渐渐有了血色,眼神也明亮许多。照顾母亲、学做饭、做康复笔记,她把每一件事都做得认真。那个被生活磨得有些暗淡的周欢,正在一点点找回光彩。
早饭是小米粥和煎饺。周母胃口很好,吃了六个煎饺,还喝了一大碗粥。张姨一边给她夹菜,一边说起今天的康复计划:“上午康复师来,教您用拐杖站立。咱们慢慢来,不着急。”
“好,听你的。”周母笑着点头,又看向我,“王芯,你也多吃点,这几天都瘦了。”
“我没事,阿姨。”我给她盛了碗粥,“倒是您,得多吃,伤口愈合需要营养。”
饭后,康复师准时来了。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医生,姓林,说话温柔但专业。她先检查了周母的腿,又测了肌力,满意地点头:“恢复得很好,比预期快。今天咱们试试用助行器站一会儿。”
周欢紧张地站在一旁,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我握住她的手,轻声说:“别担心,林医生在。”
助行器推到床边,林医生和张姨一左一右扶着周母慢慢起身。周母额头冒汗,但咬紧牙关,一点点把重心移到右腿上。左腿还打着石膏,虚虚点地。
“很好,阿姨,就这样,坚持十秒。”林医生鼓励道。
我屏住呼吸,和周欢一起数:“一、二、三...”
数到十,周母已经满头大汗,但眼睛很亮。被扶回床上时,她长长舒了口气,脸上是久违的笑容:“我...我站起来了。”
“妈,您真棒!”周欢扑过去抱住母亲,眼泪掉下来。
“傻孩子,哭什么。”周母拍着她的背,自己也红了眼眶,“妈妈还能站起来,还能走,以后不拖累你了。”
“您从来没拖累过我。”周欢哽咽道。
林医生又教了几个在床上做的康复动作,让周母每天坚持。走之前,她对周欢说:“你妈妈意志力很强,这是康复最重要的因素。有你这么孝顺的女儿,还有这么好的女婿,她一定能好起来。”
“谢谢林医生。”周欢送她到门口。
回到屋里,周母已经累了,躺下休息。周欢坐在床边,轻轻给母亲按摩没受伤的右腿。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她们身上,安静而温暖。
“下午我去买点东西。”我轻声说,“家里缺些日用品,顺便给陈默挑个结婚礼物。”
“我跟你一起去。”周欢抬头。
“你不在家陪阿姨?”
“张姨在呢,而且妈妈睡了。”她站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出去走走,好久没逛街了。”
“行,那等阿姨睡醒,跟她说一声。”
周母一觉睡到下午两点,醒来精神很好。听说我们要出去,笑着说:“去吧去吧,年轻人别总在家陪着我。小张在呢,我没事。”
雪后的街道很干净,环卫工人已经把主要道路的雪清掉了。太阳出来,积雪开始融化,屋檐下滴滴答答。周欢穿了一件白色羽绒服,围着我送她的红围巾,小脸冻得红扑扑的。
“先去哪儿?”我问。
“去百货大楼吧,我想给陈默和小雨挑对情侣杯。”她说,“实用,又有纪念意义。”
“听你的。”
百货大楼里人不少,快过年了,大家都在置办年货。我们直接上到家居用品那层,周欢仔细地挑选,最后看中一对骨瓷杯,一只浅蓝一只粉红,杯身上手绘着比翼鸟。
“比翼双飞,寓意好。”她满意地点头。
“就这个吧。”我去付钱,她又拉住我。
“等等,再买个红包,封礼金用。”
买完礼物,我们又去超市买了些日用品。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行,周欢拿东西时会小声问我:“这个牌子的洗发水好吗?”“妈妈能不能吃这个饼干?”
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我们未来的样子——在北京,周末一起逛超市,商量着晚饭做什么,家里缺什么。平凡,但踏实。
“王芯,你看这个。”她拿起一个保温饭盒,“妈妈以后去康复中心,可以带饭。这个能保温六小时,而且分层,饭菜不串味。”
“买。”我接过来放进购物车。
“还有这个,坐便椅,妈妈上厕所方便。”
“买。”
“这个,防滑垫,浴室用的。”
“买。”
她停下来,看着我笑:“我说什么你都买,不怕我乱花钱?”
“你从来不会乱花钱。”我推着车继续走,“而且,给家里买东西,花多少都值得。”
她跟上来,小声说:“王芯,你真好。”
“才知道?”
“早就知道。”她顿了顿,“但每次都觉得,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心里一软,我停下脚步,在堆满年货的货架间轻轻抱了抱她。她脸一红,但没有推开。周围有人看过来,但我们不在乎。
从超市出来,天已经有点暗了。路过一家蛋糕店,周欢停下脚步,看着橱窗里的草莓蛋糕。我立刻明白了——今天是她生日。
腊月二十六,周欢的生日。我这几天忙晕了,竟然差点忘了。
“等我一下。”我把东西塞给她,冲进蛋糕店。最后一款草莓蛋糕刚刚被前面的顾客买走,店员抱歉地说:“对不起先生,草莓蛋糕卖完了。要不您看看别的?巧克力慕斯、提拉米苏都不错。”
“还有材料吗?我可以等,现做一个。”
店员看看时间:“师傅快下班了,现做的话至少要一个小时。”
“没关系,我等。”我毫不犹豫。
一小时后,我提着新鲜出炉的草莓蛋糕出来,周欢还站在原处,冻得在原地跺脚。看见蛋糕,她眼睛一亮,又有些嗔怪:“你干嘛呀,天这么冷,等这么久。”
“生日快乐。”我把蛋糕递给她,“对不起,差点忘了。”
“没关系,我自己也差点忘了。”她接过蛋糕,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珍宝,“谢谢你,王芯。”
“走,回家,给你过生日。”
回到家,张姨已经做好了晚饭。看见蛋糕,她一拍脑门:“哎哟,今天欢欢生日!你看我这记性!阿姨,您也没提醒我!”
周母笑着:“我也忘了,老糊涂了。”
“现在庆祝也不晚。”我把蛋糕放在桌上,插上蜡烛。周欢今年二十二岁,我插了两根数字蜡烛,2和2。
关灯,点燃蜡烛。温暖的烛光映着她的脸,清澈的眼睛里跳动着小小的火焰。我们唱生日歌,她双手合十,闭眼许愿,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
许完愿,她睁开眼,一口气吹灭蜡烛。掌声响起,张姨开灯,屋里又亮起来。
“许了什么愿?”我问。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她眨眨眼,切蛋糕。第一块给母亲,第二块给张姨,第三块给我,最后一块给自己。
草莓很新鲜,奶油甜而不腻。周欢小口吃着,嘴角沾了一点奶油。我伸手帮她擦掉,她不好意思地笑了。
吃完饭,周欢帮张姨洗碗,我陪周母看电视。是一档家庭伦理剧,周母看得很投入,边看边评价:“这婆婆太不讲理了,儿媳多好啊。”
“就是,您以后肯定是个好婆婆。”我顺着她说。
周母笑起来:“那当然,我就欢欢一个女儿,女婿就是半个儿。我对你,肯定比对亲儿子还好。”
“那我赚了,白得个好妈妈。”
正说着,周欢洗好碗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妈,有您的信,刚在邮箱里看到的。”
周母接过来,拆开看了几行,脸色变了。我察觉不对:“阿姨,怎么了?”
“没什么,广告信。”她把信折起来,塞回信封,但手在抖。
“妈?”周欢也看出异常。
周母深吸一口气,把信递给我:“王芯,你看看吧。本来不想让你们知道,但...你们有权知道。”
我展开信,是一封律师函。周母已故父母的老房子,也就是她现在住的这套,被她弟弟周建国提起了诉讼,要求分割遗产。理由是父母去世时没有留下遗嘱,按照法定继承,他有一半份额。
“这...”我皱眉,“阿姨,这房子不是早就过户到您名下了吗?”
“是,但过户手续是爸妈去世后办的。”周母疲惫地揉着太阳穴,“当时建国在南方,说不要了,让我全权处理。我就去办了过户,想着反正就我们姐弟俩,他不会计较。谁知道他现在...”
周欢气得脸色发白:“他还有脸来要房子?当年外公外婆生病,他回来过几次?医药费谁出的?后事谁办的?现在看妈妈病了,我好欺负,就来抢房子?”
“欢欢,别激动。”我握住她的手,看向周母,“阿姨,您有他当年放弃继承的书面证明吗?”
“没有,就是口头说的。”周母叹气,“都十几年了,谁能想到他会反悔。”
“那证人呢?当时办手续,有没有其他亲戚在场?”
“有个表舅,但也去世了。”周母摇头,“王芯,算了,他要就给他吧。这房子本来就不值什么钱,打官司又耗神费力。我累了,不想争了。”
“不行!”周欢站起来,“这是外公外婆留给您的,凭什么给他?妈,您别怕,我们跟他打官司!我有钱,我...”
“你哪来的钱?”周母看着她,“你那些钱,是王芯辛苦挣的,不是用来打官司的。欢欢,听妈妈的,算了。我们去北京,不住这儿了,房子给他就给他。”
“可是...”
“没有可是。”周母很坚决,“王芯,你帮我找律师,问问这种情况怎么处理。如果一定要分,我们就分,拿我们该拿的那部分。但不要拖,不要打官司,我身体经不起折腾。”
我看着周母疲惫但坚定的眼神,明白了她的选择——不是软弱,而是权衡。对她来说,女儿的幸福、自己的健康,比这套老房子重要得多。
“好,我明天就找律师咨询。”我答应下来,“阿姨,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和欢欢吃亏。”
“妈,对不起。”周欢跪在母亲面前,眼泪掉下来,“是我没本事,保护不了您...”
“傻孩子,说什么呢。”周母摸着她的头,“妈妈有你在,有王芯在,就什么都不怕。房子是身外之物,人才是最重要的。你们好好的,妈妈就满足了。”
那天晚上,周欢一直闷闷不乐。我陪她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看夜空中的星星。雪后的夜晚格外清澈,星星很亮。
“还在想房子的事?”我问。
“嗯。”她靠在我肩上,“那是我长大的地方,有外公外婆的回忆。妈妈也在那里住了大半辈子。现在要分给别人,我不甘心。”
“我明白。”我搂住她,“但阿姨说得对,人才是最重要的。而且,房子不会消失,它还在那儿。等我们以后有钱了,可以再买回来。或者,在北京买个更好的,把外公外婆的相片带过去,回忆就跟着我们走了。”
“你说得对。”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王芯,我是不是很没用?遇到事只会难过,不会解决。”
“谁说的?”我转过她的身体,看着她的眼睛,“周欢,这三年,你一个人照顾妈妈,撑起一个家,比很多人都坚强。房子的事,不是你的错,是有人贪心。但我们可以选择不被它困住。记住,我们的未来在北京,不在这里。”
她看着我,慢慢点头:“嗯,我们的未来在北京。”
“所以,别难过了。明天陈默婚礼,要高高兴兴地去。而且,”我神秘地笑笑,“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本来想明天给你,但看你今天不开心,现在给吧。”
“还有礼物?”她睁大眼睛。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项链——不是之前送的那条飞机项链,而是一条很细的金链,坠子是个小小的房子,窗户上镶着一颗小小的钻石。
“这是...”
“我们的家。”我给她戴上,“等去了北京,我们就有一个这样的家。不大,但温暖。有你,有我,有阿姨。以后,还会有我们的孩子。这个项链,算是提前给你的承诺——我会给你一个家,一个不需要担心被人抢走,永远属于我们的家。”
她摸着那个小房子吊坠,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是开心的泪:“王芯,你总是知道我想要什么。”
“因为我也想要。”我擦掉她的眼泪,“欢欢,我们从高中到现在,走了六年。中间分开三年,但好在,我们又在一起了。以后的路还长,会有困难,有挫折,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在一起,什么都能过去。”
“嗯。”她用力点头,抱住我,“王芯,我爱你。”
“我也爱你。”
夜很深了,但我们的心很亮。回屋时,周母已经睡了。张姨在收拾客厅,看见我们,会心一笑:“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参加婚礼呢。”
“张姨,您也早点休息。”
“好,我把这儿收拾完就睡。”
洗漱完,躺在床上,周欢很快就睡着了,手里还握着那个小房子吊坠。我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充满感激——感激命运让我们重逢,感激她还在等我,感激我们还有很长的未来。
手机亮了一下,是律师朋友回复了消息:“王芯,你阿姨这种情况,如果对方坚持要分,确实有胜算。但也不是没有转圜余地。明天我把相关法律条文发你,咱们见面详谈。”
我回了个“好”,关掉手机。
窗外,月光照在雪地上,一片银白。明天会是个晴天,陈默的婚礼会很热闹,周欢会穿上漂亮的裙子,我们会手牵手出现在老同学面前。而房子的事,会有解决的办法。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握紧周欢的手,闭上眼睛。
腊月二十七,陈默婚礼当天。天气果然很好,阳光明媚,积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周欢起了个大早,在衣柜前挑衣服,试了好几件都不满意。
“这件太素了,这件太花了,这件...”她对着镜子发愁。
“穿那条红裙子吧。”我从后面抱住她,“上次王依依陪你买的那条,很衬你。”
“会不会太艳了?婚礼上,不能抢新娘风头。”
“不会,小雨穿白纱,你穿红裙,正好。”我亲亲她的脸颊,“快去换,时间不多了。”
她换好裙子出来,我眼前一亮。酒红色的羊毛裙,剪裁得体,衬得她皮肤很白。头发松松地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我送她的那条房子项链在锁骨间闪着细碎的光。
“好看吗?”她有些紧张。
“好看。”我由衷地说,“我女朋友真漂亮。”
“油嘴滑舌。”她脸一红,但眼里有笑意。
周母也起来了,坐在轮椅上,看周欢打扮,满眼欣慰:“我们欢欢真俊,随我年轻时候。”
“妈,您又来了。”周欢笑着给母亲整理衣领,“您今天也好看,这毛衣颜色衬您。”
“小张给挑的,说是过年穿红色,喜庆。”周母今天穿了件暗红色的开衫,气色很好。
张姨端来早饭:“吃了再走,婚礼上肯定吃不好。”
匆匆吃了早饭,我和周欢出门。王依依在巷口等我们,也穿了一身红,像个福娃娃。
“哎呀,欢欢今天真漂亮!”她夸张地叫起来,“王芯,你有福了!”
“你也不错。”我笑道。
“那是,本姑娘天生丽质。”王依依一甩头发,“走吧,陈默刚才发消息催了,说伴郎团缺我一个,让我早点去帮忙。”
婚礼在丽景酒店,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陈默穿着西装,在门口迎宾,看见我们,眼睛一亮:“来了!快进来,里面坐!”
“新娘子呢?”周欢问。
“在化妆间,紧张得一直喝水。”陈默笑着,但眼里有藏不住的幸福,“小雨,王芯和周欢来了!”
化妆间的门开了,小雨探出头。她穿着白纱,化了新娘妆,美得像从画里走出来。
“欢欢姐!”她跑过来,拉着周欢的手,“你可来了,我紧张死了。你看看我妆花没?头发乱没?”
“没花,没乱,特别美。”周欢真诚地说,“陈默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听到没?”小雨冲陈默扬下巴。
“听到了,我的福气,天大的福气。”陈默好脾气地笑。
婚礼很温馨,没有复杂的流程,但每个细节都透着用心。交换誓言时,陈默这个平时大大咧咧的汉子,声音哽咽了。小雨也哭了,妆都有点花,但没人笑她,台下很多人都红了眼眶。
“我愿意。”当两人说出这三个字时,掌声雷动。
周欢紧紧握着我的手,小声说:“他们真好。”
“我们也会很好。”我凑在她耳边说。
敬酒时,陈默拉着我喝了好几杯,话也多了:“王芯,兄弟,谢谢你。真的,没有你,我和小雨可能还遇不上。”
“怎么说?”
“就那年,你非拉我去图书馆复习,说要考同一所大学。结果我在那儿遇见了小雨,她在那里勤工俭学。”陈默有些醉了,眼眶发红,“虽然后来我没考上,去当兵了,但一直跟她有联系。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是,是缘分。”我跟他碰杯。
“所以你跟周欢,也是缘分。拆不散的缘分。”他用力拍我的肩,“好好对她,早点结婚,生个闺女,给我儿子当媳妇。”
“想得美。”我笑。
婚宴一直到下午三点才散。我和周欢跟陈默小雨告别,慢慢走回家。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碎碎的,落在头发上,很快化了。
“累吗?”我问。
“不累,就是有点感动。”她靠着我,“看别人幸福,自己也会觉得幸福。王芯,你说,结婚是什么感觉?”
“就是,想跟一个人过一辈子,每天醒来看见她,就觉得今天又是好天气。”我握紧她的手,“就是,遇到什么困难都不怕,因为知道有个人会跟你一起扛。就是,想把最好的都给她,看她笑,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她停下来,看着我,眼睛亮得像星星:“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等阿姨腿好了,能坐飞机了,我们就去北京。安顿下来,就结婚。”我认真地说,“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简单点的,就请最好的朋友,家人。不用太豪华,但要真诚。”她想了想,“我想在教堂办,穿白纱,你穿西装。然后去度蜜月,不用去很远,就云南,我想看洱海。”
“好,都听你的。”
“还有,婚后我想继续工作。可能一开始挣得不多,但我想有自己的事做,不想完全依赖你。”
“当然,我支持你。我们公司行政部在招人,你可以试试。或者,你想做别的,我都支持。”
“王芯,你真好。”她抱住我,在飘雪的街头,“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
“我也是。”
回到家,周母在看电视,张姨在厨房准备晚饭。闻到香味,周欢吸吸鼻子:“好香,做什么呢?”
“红烧肉,阿姨说想吃了。”张姨探头,“婚礼怎么样?”
“很感人,小雨都哭了。”周欢去洗手,准备帮忙。
晚饭很丰盛,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还有一锅热腾腾的鸡汤。我们围坐一桌,像真正的一家人。周母吃了不少,还破例喝了小半碗汤。
“今天律师来电话了。”饭后,周母说起房子的事,“说可以协商,尽量不打官司。我答应了,约了下周见面谈。”
“妈,我陪您去。”周欢立刻说。
“不用,王芯陪我就行。你在家,别听那些糟心事。”周母拍拍她的手,“放心,妈妈心里有数。该我们的,一分不能少。不该我们要的,一分不多拿。房子的事,就按法律来,不吵不闹。”
“阿姨,您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我给她倒了杯热水,“下周一我陪您去,律师是我朋友,靠谱。”
“好,麻烦你了。”
晚上,周欢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我给她吹头发,她乖乖坐着,像只温顺的猫。
“王芯,你说,舅舅为什么要这样?”她忽然问,“小时候,他对我挺好的,会给我买糖,带我去公园。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人都是会变的。”我关了吹风机,坐在她对面,“有些人被生活磨去了善意,只剩下算计。但有些人,比如你,越磨越亮。欢欢,别为不值得的人难过。我们有我们的生活,有我们的未来。那些人,那些事,就让他们过去吧。”
“嗯。”她靠进我怀里,“还好有你。”
“还好有你。”我抱紧她。
窗外,雪又下大了。但屋里很暖,有爱的人,有热乎乎的饭菜,有可期的未来。这个冬天,虽然还有风雪,但我们已经不怕了。
因为我们有彼此,有家,有爱。而这些,足以抵御世间所有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