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飞碟文学 > 月下缠绵 > 第1章 这是我的葬礼

第1章 这是我的葬礼

    江昭明跪在自己的灵堂里,棺材前面的牌位上写着:

    亡妹江昭明之灵。

    灵堂里的香烛味还没散尽,刺骨的寒意顺着膝盖渗入骨髓,膝盖已经没了知觉。

    前来吊唁的人不算多,亲戚也只剩姑姑江来华和表弟邹睿在这里。

    邹睿跟在江来华身后,低着头玩手机。

    雨越下越大了。

    突然,七八个男人闯进灵堂,为首的男人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脸上还有一道刀疤。

    “邹睿!你他妈给老子滚出来!”

    表弟邹睿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刘哥,我……我现在没钱……”

    他连连往后退,撞在桌子上。桌上插着白色菊花的水瓶掉在地上,水花溅了一地,沾湿了江昭明披在身上的孝布。白菊滚到光头脚边,花瓣被皮鞋碾得稀烂。

    “没钱?”刀疤刘笑了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把砍刀,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他往前走了一步,邹睿又退了一步,腿在发抖。

    “妈——妈你帮我说句话啊——”邹睿躲到江来华身后。

    江来华脸色煞白,拉着儿子的手,声音都在抖:“各位大哥,欠的钱我们一定还……你们宽限几天……”

    “宽限?”刀疤刘用刀背拍了拍邹睿的脸,“老子已经宽限你一个月了。今天,要么还钱,要么——”他把刀往下移,停在邹睿的手腕上,“留下一只手。”

    邹睿吓得叫了一声,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妈!表姐有钱,让她帮我还!”

    江来华转过头,看着跪在蒲团上的江昭明,嘴唇哆嗦着:“揽月啊,你表弟还年轻,不能当残废啊……”

    江昭明没有动。她跪在那里,背对着他们,像一尊石像。

    “揽月!”江来华的声音尖起来,“你妹妹死了,你就一个人了,帮帮我们怎么了,你不能见死不救!”

    江昭明没说话,只是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孝布滑下肩头,露出一张和牌位上照片一模一样的脸,只是脸色比照片上更冷,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压着满院的雨雾。

    “刘哥是吧,”她的声音很低,却压过外面哗哗的雨声,“谁欠你的钱,找谁要。这是我江家的灵堂,我妹妹还停在里面,要闹也得挑对地方。”

    刀疤刘弹了弹烟灰,眯起眼睛打量她。

    一张苍白却美丽的脸,乌黑如云的长发,一双眸子冷若冰霜,仿佛天生带着一层雾气。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小美人,要不你跟了我,欠的钱一笔勾销,你这个表弟我以后罩着了。怎么样?”

    江来华在旁边急得直跺脚,生怕她把人得罪了,赶紧推了推她的胳膊:“揽月啊!刘哥这是给我们脸呢!你快同意啊!”

    江昭明转过头看向江来华,那眼神看得江来华心里直发慌,她扯了扯嘴角。

    “可以。”

    刀疤刘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答应。

    “但是,我也是有条件的。”

    刀疤刘斜着眼看她:“哦?你说,要老公帮你做什么?”

    江昭明的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邹睿和江来华,最后落在刀疤刘脸上,轻轻吐出几个字:“把他们俩处理了。”

    江来华一下子跳起来:“江揽月!你疯了!那是你亲表弟亲姑妈!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们!”

    灵堂里的烛火被穿堂风卷得晃了晃,投在江昭明脸上的影子忽明忽暗,刀疤刘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发毛。

    邪门了,这女人怎么跟灵堂里那口棺材里出来的似的,连眼神都凉得能冰进骨头里。

    刀疤刘摸了摸下巴,事情难办了。

    江来华只是让他们来讹钱。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接起来,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连连点头,声音都变了:“是是是,知道了,马上走,马上走。”

    他冲后面挥了挥手:“走!”光头问道:“刘哥,咱们债还没讨呢。”

    “讨个屁。”刀疤刘碾着牙低声说,眼睛瞟了一眼江昭明,“这小娘们儿惹不起。赶紧走。”

    一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灵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昭明站在原地,看着那群人消失在雨幕里。

    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的手指还在发抖,转过身,看着瘫在地上的邹睿和脸色煞白的江来华。

    烛火跳动,映着她眼底翻涌的寒意,一点一点,漫过了整间灵堂。

    “滚吧,”她的声音很冷,“这里不欢迎你们。”

    “江揽月,你没人性,见死不救!”

    江来华还想继续骂,但看见江昭明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她拉起邹睿,狼狈地走了。

    江昭明看着那扇关上门,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拳头。掌心里掐出的一圈白印,很久才消失。

    灵堂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香烛燃烧的声音和外面的雨声。

    角落里,一个男人悄悄从柱子后面走出来,他把手机放回兜里,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硬朗锋利的下颌线。他转过头,目光在江昭明身上停了一会儿就转身离开。

    江昭明跪回蒲团上,看着姐姐的遗像。

    照片里的姐姐笑着,眉眼弯弯,她伸手摸了摸相框,冰凉。

    灵牌上“江昭明”三个字,一笔一画,死的是江揽月,刻的却是江昭明

    江昭明从包里拿出一个暗红色的笔记本,她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如果可以,希望昭明能替我去活。活得干净,活得磊落。”

    纸上有水渍的痕迹。

    江昭明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她死咬着嘴唇。

    “姐姐,今天,就让‘江昭明’和你一起从这个世界消失吧。”

    她的手指停在日记第一页。

    第一个,沈延。

    第二个……

    “十三个名字。”

    “姐,你说要我替你活着,”她的声音哽咽了,“你的仇,我替你报。”

    她翻到最后一页。那个名字写了整整一行,笔迹比前面的都重。

    纪凌川。

    远处传来几声雷鸣,天色愈发阴沉。

    “那十三个害死你的人,我一个一个送过去见你。”

    手机铃声响起。她看了一眼屏幕——“文森。”

    电话那头是一道不耐烦的男声:“赶紧收拾下,晚上八点来‘醉今朝’。”

    江揽月眸色一沉,指尖指向了日记本上“文森”两个字,缓缓开口道:“我一定到。”

    ********

    从出租车下来,江昭明走进了“醉今朝”。

    走廊里充斥着劣质香水味和酒精味,熏得人眼睛发涩。

    江昭明先去了卫生间补妆,此时,镜子里的人安静地看着她。

    “幸好我们是双胞胎,想对方的时候,照镜子就能看到彼此。”

    她想起姐姐说过的话,她们唯一的区别就是鼻尖上的那一颗淡淡的痣,而现在已经被她遮盖住了。

    沈延。文森。

    日记里的名字在脑海里转了一圈。

    走出卫生间,江揽月正往回走,突然一股强大的力量把她拉进了一个包厢里,房门一关,屋内一片黑暗。

    她被抵在墙上,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

    走廊的光从门缝透进来,照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她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走廊的光透过来,映出他的半张脸,眉骨很深,鼻梁像一道陡峭的山脊,下颌线条锋利得能割破这片暧昧的昏暗。

    那表情,像是猎人终于在暗林深处,看见了自己的猎物。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