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夜生活开始了。
从出租车下来,江昭明抬眼看了看“醉今朝”这三个字。
“醉今朝”是一家私人会员制酒吧,只有圈内背景过硬的人才能拿到会员资格。
江揽月没有过硬的资本,她不是客人,只是商品。
来到入口,门口的安保人员看到江揽月愣怔了一瞬,即使看过再多长相好看的人,也比不上眼前的美人。
安保人员回过神来,接完电话后,对着江揽月点点头:“进去吧。”
她推开那扇厚重的玻璃门,门内震耳的鼓点混着酒精味扑面而来,舞池里男男女女贴身扭着,暧昧的气息在昏黄的灯光里缠成一团。
日记里十三个名字在脑海里转了一圈。
她拢了拢身上的黑色吊带裙,沿着墙边往预定的包厢走,刚转过拐角就被一个硬实的胸膛撞了个满怀。
面前的男人像一座山一样,她吃痛地抬头,绚丽的灯光照在他硬朗立体的五官上,深邃的眼窝此时正定定地看着她。
“抱歉。”江揽月不好意思的笑笑。
晏清看着她,嘴唇张了张。
“江揽月——愣着干嘛呢?”走廊尽头一个小胡子男人喊她的名字。
“来了。”江揽月应了一声,跟面前的男人点了点头,闪身而过。
“等会儿给我机灵着点,今天把石总伺候好!”男人扫过江揽月胸前,目光下沉,满意的点点头。
“不错,今天穿得还行。看来你这回终于想通了。”
“文森哥。”
“怎么了?”文森停住脚步,疑惑地看着她。
江揽月露出害羞的笑容:“没什么,以前是我没想通,以后还要文森哥多指点了。”
文森笑了,本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就凭你的姿色,早点想通还至于到现在都爬不起来。”
文森哼着小曲走在前面,江揽月跟在身后,脸上还挂着笑,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的盯着文森的背影。
推开门,只见里面烟雾弥漫,别有洞天。
中间设有一个T字形舞台,上面有几位身姿曼妙的女子正扭动着身体。
江揽月远远地看见沙发上坐着许多人。
光影变幻之中,江揽月总算看清了坐在中间那个半秃的老男人——石杰明。
此时他正左拥右抱,根本没往她这边看。
江揽月默默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日记里的“石杰明”的名字和眼前的人对上了号。
她想起姐姐日记里那一页:
【3月5日。文森带我参加酒局,石杰明说可以给我机会,但是喝掉面前的一瓶酒。……如果我知道会被他们……,怪我太蠢!】
“别愣着啊,快过去陪着。”文森面上笑着,催着让江揽月赶紧过去。
江揽月深呼一口气,加深了脸上的笑容,款款地走过去。然而,她刚要开口喊石总,手突然被一个人攥住。
男人的动作太快,在场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此时,她感觉到一股灼热的视线向她探来。
灯光照在那人的脸上,明明暗暗。
映出他的半张脸,眉骨很深,鼻梁像一道陡峭的山脊,下颌线条锋利得能割破这片暧昧的昏暗。
江揽月被这个黑暗中的男人盯得有些不自在,那眼神如同一头黑豹。
江揽月低头,看向那只骨节分明、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抬眼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先生……”
纪凌川死死盯着看着眼前这张脸。
这张脸和灵堂里那张遗照,一模一样。
他亲眼看到牌位上写着“江昭明”,晏清告诉他遗体已火化。
那她是谁?
“你没死?”纪凌川指尖微微用力,语气急切。
江揽月闻言一怔,稳了稳心神,疑惑地开口道:“什么叫‘我没死?’”
文森反应最快,他连忙笑着开口:“纪总,这是公司的艺人江揽月。”
“江揽月?”纪凌川重复着这个名字,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没有放松。
“对,纪总,我是江揽月。”
纪凌川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整个人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而荒诞的迷局里。
白天殡仪馆那块刻着“江昭明”的牌位似乎还清晰地摆在他眼前,此刻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女人,眉眼和那块牌位上的照片一模一样,却又处处透着不一样。
纪凌川重新坐回沙发,放开江揽月纤细的手腕,冷冷地丢下一句“你们玩”。
文森愣了愣,眼珠一转,看了一眼江揽月,脸上立刻堆起笑。他俯身在江揽月耳边低声说着:“怎么回事?”
江揽月摇摇头。
文森让她坐到石杰明的身边。
纪凌川挥挥手让文森过来。
“她是谁?”纪凌川看着文森问道。
文森附耳说:“江揽月,签了好几年了,模样身段都不错,也挺好拿捏,没爹妈。但有个妹妹,本来想都签下来的,但她说她妹妹要去留学。”
“去哪留学?叫什么?”
“忘了哪个城市了,反正是英国一个城市,名字记不清,什么明。”文森闭着眼努力回忆着。
灯光暗了下来,暧昧的音乐响起,干冰瞬间喷出,在烟雾缭绕中,一位身材曼妙的女郎缓缓走出。
纪凌川看到江揽月正坐在石杰明身边,石杰明的手搭上她的腰,她也没有躲。他拿着杯子的手逐渐用力。
“石总,”江揽月忽然开口,“这个舞,我也会一点。”
石杰明的眼睛亮了。
看到石杰明的反应,江揽月在心里冷笑:果然,这是她唯一能接近石杰明的机会
纪凌川看着她站起来,踢掉高跟鞋,她爬上那个巨大的高脚杯。
暗红的灯光打在她身上。
石杰明的眼睛已经快黏在她身上了,毫不掩饰眼中的贪婪。
暗红的灯光从下往上打,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墙壁上。
爵士调子的慢摇响起,鼓点一下一下,像心跳。
他想起那晚的伦敦。
十一月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他浑身是血,意识模糊,以为自己要死在那里,胸腔中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是那个女孩,用瘦弱的身体挡住手电筒的光,帮他躲过了强哥的追杀。
纪凌川看着眼前的女人此时正仰起头,脖颈拉出一条优美的弧线,暗红的酒液倒在锁骨之间,沿着她的曲线下滑,没入领口深处。
酒杯中的江揽月慢慢抬起一只脚,修长雪白的大腿在暗光中若隐若现,侧过身,让红酒从锁骨滚到腰窝,又从腰窝滑到腿侧。
石杰明的眼睛直了。
他手里的雪茄忘了抽,烟灰掉在裤腿上都没察觉,嘴巴微微张开,喉结上下滚动。
包厢里安静的只剩音乐和呼吸声。
暗红的灯光从江揽月的小腿一路爬上大腿,那些线条在光与影的交界处变得暧昧而危险。
纪凌川指节捏得发白,指腹下的玻璃酒杯已经裂开一道细纹,冰凉的酒液渗出来,沾湿了地板。
他认识的那个女孩,怎么会站在这里,做这种讨好男人的动作。
文森一拍脑门,终于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了,她叫昭明,江昭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