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方枝儿的要求,朱慈烺自然没有不允的道理。
他当即给方枝儿调拨了一队兵士(3人)做番子,又把二蔡归于外行厂下供其调遣。
人手后续再扩张,一步步来嘛。
如今他朱慈烺的三大国策——三大营、外行厂、洪门天地会同步推进。
尽管顺利,也是需要时间发酵的。
“哦对了。”念及此,朱慈烺却又一次将方枝儿叫回,“这次得粮大胜归来,我准备检阅一下三大营,就定在后天。”
检阅三大营,就是朱慈烺要验收这么长时间练兵与实战的成果。
写完了《大明真史》的三篇史论,他终究是要去仪真找黄得功的。
待他到了淮安,有了兵,有了钱,就可以尝试招募士兵和配齐战马火器。
大明先帝梦寐以求的军权,将会这样被他拿回手中。
虽然活尸阻拦了东林党,可他们仍旧在不断尝试对朱慈烺发动暗杀。
这阎尔梅就是一个。
他得加快《大明真史》的进度了,只要能揭露文官集团的真面目,就是死了也值回票价了。
“新史我已然有了腹稿。”朱慈烺信心满满地对着方枝儿道,“你就等着品尝新鲜出炉的真史吧。”
看着朱慈烺离去的背影,方枝儿却是恨不得今晚就走。
只是她却做不到。
倒不是她弄不到乌篷船,而是得带走阎尔梅以及必须的路费钱粮。
将恐惧压回心底,方枝儿将主要的注意力转移到这阎尔梅身上。
“你们两个,先退下。”重新端坐在面红耳赤的阎尔梅面前,方枝儿却是将一碗茶水递上。
阎尔梅接过茶水,老实不客气地大喝了一口。
“先生……”
“想要我承认不存在的东西,休想!”
见阎尔梅一时怒而哈气模样,方枝儿倒是不说话,只是静待其冷静下来。
没多久,阎尔梅脸上的红色逐渐褪去,目光在监牢中逡巡,眼神却是看不出什么变化。
他是复社人士,崇祯年间天下动乱,整个大明从上到下一直都在寻找出路。
尤其是中下层士子,因各种理念而形成的学社不计其数。
如复社,就是相对于空疏的王学末流,提出了兴汉兴宋、经世致用的主张。
所以他特别识实务。
不得不说,眼前的监牢相比他所见过的所有地方的监牢都不同。
阴冷归阴冷,却是不见老鼠跳蚤,墙角也无粪便,就连铺着的稻草看着都颇新。
在他所见过的监牢中,这里是最干净的。
在河南全境沦陷,徐州邳州接连沦陷的情况下,宿迁一个小小县城能撑住,必有异处。
根据他先前的观察,整个宿迁秩序井然、百姓面有饥色但精神头都还不错。
那些抓他的兵丁,虽然武艺粗疏,但悍勇却是非常。
管理此地的,必定是勇谋兼备之士。
只是看那朱青垂总兵,年方十五,疯疯癫癫,却是不像这等人。
真是古怪。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阎尔梅终于忍不住再次开了口。
“不瞒先生,其实我与那疯子总兵不是一路人。”方枝儿苦笑一声,“此人疯癫,趁尸潮来时夺了这宿迁城,他握有军士,我等不得已才屈居其麾下。”
二蔡同样连连拱手:“刚刚多有得罪了,实非本愿,而是不得已为之。”
看看这二蔡,又看看方枝儿,阎尔梅狐疑道:“这又是什么招数?”
“我等所言没有半分虚假。”
“如果他是疯子,那他如何掌握军队,还能管理全城的?”阎尔梅却是反问。
方枝儿一时间哑口无言,半天才苦笑道:“要是只有他一个疯子就好了……”
现在的宿迁,就好像是采用了院长选举制的精神病院。
此时的蔡献瀛倒是说话了:“我等早就受够了此人,想要逃离此处,说不定可以带着阎幕友一起走……”
“不是小女子不忠,奴家父亲早死,不得已沦丧到此贼手中……”方枝儿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姿态。
阎尔梅眨了眨眼,只是问道:“小娘子就不要废话了,尔救我必是为了我之东主而来,是也不是?”
驴逑入的!
这些文官真是一群人精。
方枝儿知道他已看穿,干脆不废话,直截了当道:“我有与兴平伯性命攸关的重要消息,只能与史阁部说。”
“你想要什么?你要做什么?需要我做什么?”阎尔梅立刻答道。
方枝儿拊掌一笑:“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我会带你逃离此地,你要配合我骗过此贼。。
我有绝密消息能救高伯爷一命,所要也不多,我向来敬仰邢夫人,若能为邢夫人义女,便再无所求。”
高杰其人,方枝儿分外清楚。
他是陕西米脂人,闯王同乡,最初就是跟着李自成起义,有翻山鹞的绰号。
当然,他最大的成就之一,就是牛走了李自成的老婆邢夫人并归附明军贺人龙部。
甲申国难中,面对顺军他毅然选择南逃,正好保存了实力。
福潞授事件中,他又因定策拥立福王之功而获封兴平伯,镇守徐泗一带。
据方枝儿所知,这高杰手下的军队多是九边出身,顺军明军都交过手,战力不俗。
根据《甲申朝事小纪》记载,高杰有李成栋、杨绳武等十三总兵,有众四十万。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方枝儿当初战明粉时特地查阅了资料,四镇投降后洪承畴对其部兵丁按照清兵标准进行了“炤例裁汰”。
最终得出高杰部可战官兵共10390人。
此数据在《洪承畴章奏文册汇辑》之《徽宁池太安庆五府广德壹州经制兵马钱粮文册》中亦有记载。
高杰部的10390人可不少,要知道黄得功部裁汰兵丁后只有4640人,刘良佐部只剩2912人,刘泽清部更是0个人留下。
若是能掌握这万余可战官兵,啧啧啧,这得多大的统战价值啊。
如果大清天兵能够认可,那她方枝儿也认可了。
这可是我岱清固伦亲自认证的统战价值!
“汝欲何为?”阎尔梅思考片刻,却是问道,“怎样逃脱?”
“我告诉你一套说辞,你按照这套说辞来,就能活命。”说着方枝儿便将一套《大明真史》丢给了阎尔梅。
“我一晚上就被感化,难道那疯子会信吗?”抚摸着这小册子的封皮,阎尔梅仍旧疑虑。
“明天他要检阅三大营,你可以假装被其威势所震慑,这样就顺理成章了,他不会怀疑的。”
阎尔梅没有理会方枝儿,低下头只是看着《大明真史》四个字,颇觉不对。
他正要翻页,却被方枝儿拦下:“我得提醒你一句,此书为狂生之惊世文章,非得做好准备,不要猝读。”
“狂生,能有多狂?”阎尔梅哂笑一声,“我告儿你,我走南京闯北京,哪儿没去过?我见过很多狂生,他们都叫我狂生!”
阎尔梅可不是居家秀才,他二十岁就开始四处游学,南京、京师,他哪儿没去过?
什么狂生、妖人、惊世文章,他是身经百战,见的多了。
像傅山、王思任等狂生,他和他们谈笑风生,比你这名不见经传的朱青垂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世间已经没什么能让他惊讶的文章了!
“先别妄下论断。”方枝儿靠在椅背上,为阎尔梅的天真而微笑,“你读了就知道了。”
在方枝儿淡然轻视的目光中,阎尔梅不悦皱眉,打开了这本大明真史。
“文官集团,起源于……吔?嗯?啊?嘿?不是,不是……你!”
“咳嗯。”迎着阎尔梅抬起的迷茫眼神,方枝儿轻咳一声站起身,“你看的这是第一页,这两天至少得把《张居正密码》背下来,反正也就一万来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