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厉琢的失望都写在了脸上，“为什么？我不去，我要跟着王上您共谋大业，才不要去保护什么雌性呢！”
厉尘轻抚了一下这小子的头顶，说：“这也是‘大业’。”
“这算什么大业，这根本就是最没出息的雄兽才会做的事，王上骗我，我才不上当呢。”厉琢嘟嘟起嘴，一副对任务不满的样子。
“苏棠，身怀凭空变物的能力，对于我们的‘大业’是至关重要的角色。”厉尘脸上显出严肃的神情。
“真的？”
“当然。否则，她绝无可能成为我的雌主。”厉尘嘴硬违心地说。“而且，这只是你明面的任务。”
“还有其他的隐藏任务吗？”
厉尘点点头，说：“没错，我还需要你去顺便调查一件事。那日，我和苏棠从地窖把厉锋救出来，那个地下空间有很多秘密需要你去深挖一下，我怀疑与变故中狼骁卫的叛变和失控有密切的关系。”
“什么？！”
“没错，我当时在大殿上，完全失去了控制力，只觉得耳边有非常刺耳的尖锐声，引导着我不受控地向王上刺过去。后面被……被一个雌性强行做了那种事，才恢复了神志。后面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厉锋也跟着说。
“那个地下空间有个血池，还有一个怪物，你打探消息的时候千万小心，不可大意，落入敌人圈套。”厉尘吩咐厉琢。
“臣遵旨。”
“另外，替我保护好她，你的任务暂时没有期限。”在厉琢要离开的时候，厉尘说道。
“王上放心，我定然安全完成任务，我走啦！”厉琢对着自家王上挥手告别，厉尘目送他远去，只轻微地点点头。
被安排了任务的侍卫们都出发了。
山谷里突然安静了下来，是等待的安静。
厉尘讨厌等待：他阿父一直等着母后能去看他一眼，可是直到阿父在极北之地病死，母后也没再想起来这个有一面之缘的兽奴；厉尘曾经也在极北之地等待母后的爱，可是比爱先到来的是他兄弟姐妹们锋利的刀，是他自己对皇室亲情的彻底绝望。刚登基的时候，厉尘也希望能等来贵族们对新政的让步，结果等来的是亲姨母递过来的阴谋与反叛。
但他现在必须等。等厉刃带来有关北境军的消息，等厉萝关于王城的消息，等厉琢关于“怪物”的消息，还有心底的那个人雌性的消息。
接下来的三天，厉尘把山谷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走了一遍。
第一天，他检查了谷口的防御。
厉锋在谷口的峡谷缝隙里设了三道岗哨，每一道都藏在岩壁的阴影中，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厉尘逐一检查，在每个哨位上都待了一会儿，和哨兵聊了几句。
第二天，他检查了物资和装备。
厉锋跟着他，一边走一边汇报。粮食——又消耗了两天，现在日渐短缺。
第三天，厉尘亲自到训练场上，和厉锋一起训练整编的队伍，也和他们对练。
厉锋的底子依旧很好。虽然前一段时间受伤严重，几乎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但他恢复之后，身上那一股子狠劲更是被激发出来，出刀快、准、狠，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厉尘和他对练了几招，赢得也是很吃力。
其他侍卫和兵士各有优缺点，厉尘对他们进行一一指导。
“你的刀太快了。”厉尘对一个从王城逃出来的小兵说。
小兵愣了一下：“快……不好吗？”
“快是好事，但你的快，是莽撞的快。”厉尘比划了一下，“你每次出刀都用尽全力，不留后手。如果对方躲过了你第一刀，你就没有第二刀了。”
小兵沉默地听着，点了点头。
“记住，出刀之前，先想三步。”厉尘竖起三根手指，“这一刀砍出去，对方会怎么躲？他躲开之后，你的第二刀砍哪里？如果他反击，你往哪边闪？把这三步想清楚了，你的刀才是真的快。”
小兵若有所思地握紧了刀柄。
厉尘看着自己新生的队伍，这些年轻人都是还没开刃的刀，需要耐心打磨，可他时间不多，绝不能让厉千金在那个位子上太久，不然等天下万事已定的时候，就彻底没有他厉尘的机会了。这让厉尘想起来，自己以前在军队中的时候，他非常想等待一个完美的时机将敌寇荡平，但是经验丰富的老将军教给他，战场上瞬息万变，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占其二，事即可为，否则就是优柔寡断了。重新夺权的路也是，决计不能拖沓。
第四天夜里，厉尘独自站在营帐外面，借着月光，看远山影影绰绰，这时厉锋忽然从快步走来。
“王上，厉刃回来了。”
“到里面谈。”
厉刃走进厉尘的营帐，他灰色的斗篷上沾了泥点和枯叶，脸上也蒙了一层灰，看起来像是赶了很远的路。双眼布满血丝，但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依然锐利发亮。
“王上。”厉刃单膝跪下。
“起来说。”厉尘扶起他。
厉刃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得极小的纸条，递过来。
“北安城，老徐那里，有发现了。”
厉尘接过纸条，展开。
纸条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显然是在仓促间写成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目前厉千金的主力部队都驻扎在王城郊外，北境布置不多，只有幽王领了一支军队驻扎。”另外还有一张纸条，写的是另一条消息，这是老徐偶尔听来往的客人提起的，并不十分确定：“下月十五厉千金准备举行登基大典，届时王城守备抽调三成兵力维持秩序。北安城驻军亦有调动，东门守军将换防。换防后新守军不熟悉城防，有机可乘。”
厉尘的目光在这几行字上来回扫了三遍。
登基大典。王城守备抽调。北安城东门换防。
他的脑海中迅速形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机会的轮廓。他攥着那张纸条，在营帐里来回踱了几步，脑子里飞速运转。
登基大典。厉千金要登基，就要把戏做足。她要邀请各诸侯观礼，要调集兵力维持秩序，要确保大典期间王城万无一失。这意味着——至少在大典前后半个月内，厉千金没有余力来管北境的事。
“厉千金，”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篝火听见了，“你的登基大典，一定会非常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