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飞碟文学 > 我靠东北出马仙年入八千万 > 44善后

44善后

    天光透进瘴气林的时候,张纵横和清霖才从那个洞口爬出来。

    两人浑身沾满了湿泥和说不清的污渍,衣服被刮破了好几处,露出来的皮肤上尽是擦伤。清霖走路有点跛,是之前摔的。张纵横脸色惨白,胸口那口气一直没喘匀。

    寨子方向静悄悄的,没有预想中寨老们点着火把围堵的景象。也许他们昨晚等了一夜没等到“洞神”的回应,自己先怯了。又或者,是胡七七最后那一下动静太大,吓退了他们。

    两人谁也没说话,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寨子走。阳光穿过稀薄的晨雾,照在身上却没多少暖意。山林里鸟雀的叫声听着都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虚浮。

    快到寨口古樟树时,清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张纵横。

    “那位前辈……”她斟酌着用词,声音有些干哑,“她是你家的保家仙?”

    保家仙?张纵横愣了一下。在东北,出马弟子供奉的狐黄白柳灰被称为“仙家”,但胡七七明显不是那种路数。她身上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傲慢和深不可测的力量,更像是传说中的大妖。

    “算是……机缘巧合认识的。”张纵横含糊道,没打算细说。他知道清霖心里有无数疑问,但他自己也没完全搞明白。

    清霖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只是点点头:“昨夜的事,我不会对外人提。寨子里的人问起,就说我们在林子里躲了一夜,没找到洞,也没见到那女人。”

    这是最好的说辞。红姐死了,洞里的东西也“没”了,只要姑娘们的病能好转,寨民们自然会把功劳归于“洞神息怒”或者他们两人的“诚心”。至于真相,太过骇人,说出来反而可能惹祸上身。

    “阿雅她们……”张纵横更关心这个。

    “我回去就看看。如果前辈说的是真的,‘心核’散掉,她们应该能醒来。”清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以后……恐怕会落下病根,身子虚,容易惊惧,也……很难再像从前那样了。”

    被抽走的不仅是“情丝”,还有支撑那些情丝的元气和心神。能捡回条命,已经是万幸。

    张纵横沉默地点点头。他想起了苏小姐,那个被迫用绣像收集“情志”的女人。她们都是被这种阴毒东西盯上的可怜人。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清霖问。

    张纵横摸了摸怀里的黑色薄片。信物还在,但里面那种阴邪的共鸣感已经彻底消失了,变成了一块冰冷的死物。落魂洞的事解决了,可他自己的麻烦还远远没完。画皮匠的契还在,灰仙还睡着,胡七七……他也不知道这位姑奶奶下一步想干什么。

    “先养伤。”他说,“然后……可能得离开一阵,去别处看看。”

    清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道:“我这边还要留几天,观察病人情况,也得跟寨老们有个交代。你走之前,来卫生所找我,我……有些东西给你。”

    两人在古樟树下分开。清霖回卫生所,张纵横回石阿婆家。

    石阿婆一夜没睡好,眼睛底下两团乌青。看到张纵横这副模样回来,又是心疼又是后怕,拉着他上下检查,嘴里不住念叨“造孽”、“山神老爷保佑”。张纵横随便编了几句,只说在林子边上躲了一宿,没敢进去。石阿婆将信将疑,但也没多问,赶紧烧了热水让他洗漱,又熬了锅热腾腾的姜汤。

    泡在热水里,张纵横才感觉到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胸口、手臂、腿上,到处是青紫和擦伤。最要命的是精神上的疲惫,像是连着熬了几天几夜,脑子里空空荡荡,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他强撑着洗完,换了干净衣服,灌下两碗姜汤,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乱七八糟的梦一个接一个。一会儿是落魂洞里那张扭曲的尸魈脸,一会儿是红姐瘫在地上化成黑水的样子,一会儿又是胡七七那双熔金色的、冰冷淡漠的眼睛。最后,所有画面都碎成一片粘稠的黑暗,黑暗中只有一点暗红的光,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

    是画皮匠的契。

    他猛地惊醒,浑身冷汗。

    窗外天已经黑了。屋子里没点灯,只有月光从木窗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出几道惨白的光斑。石阿婆大概以为他累狠了,没来叫他吃饭。

    张纵横坐起身,胸口闷得厉害。他下意识去摸右手掌心,烙印处传来清晰的、灼热的刺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那感觉不像是在警告,更像是在……催促?或者,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心头一凛,立刻沉下心神,尝试去沟通体内。

    灰仙的气息依旧微弱,蜷缩在胸口深处,像是冬眠的虫子,对外界毫无反应。

    但另一股力量,醒了。

    “做噩梦了?” 胡七七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带着刚睡醒般的慵懒鼻音,可那慵懒底下,是冰冷的清醒。

    “你一直没走?”张纵横在意识中问。

    “走?去哪儿?” 胡七七似乎笑了一下,“戏还没看完,我怎么能走。再说了,咱们的‘交易’,还没完呢。”

    交易。张纵横想起她说的,带她找到落魂洞,她帮他应付麻烦。现在洞找到了,麻烦也暂时解决了。按理说,交易该结束了。

    可胡七七显然不这么认为。

    “落魂洞已经没了。”张纵横提醒道。

    “那是你的麻烦解决了。” 胡七七的声音慢条斯理,“我的‘戏’,可才刚开场。你那点‘墨臭味’,还有你身上那个半死不活的小灰耗子,不都还在吗?我说了,我想看看,你这出戏最后能唱成什么样。”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点玩味:“而且,我刚才感觉到,你那‘契’,好像有点动静。怎么,那支破笔,又想你了?”

    张纵横心往下沉。果然,掌心的异动瞒不过她。

    “是有点不对劲。”他承认道,“比之前疼得厉害。”

    “当然会疼。” 胡七七哼了一声,“落魂洞那老耗子,虽然腌臜,可它窃取‘情志灵慧’的路子,和你身上那‘画皮匠’偷‘神工’的路子,本质上有点相似,都是针对魂魄‘灵性’下手。咱们刚弄死一个它的‘同类’——哪怕是个不上台面的同类——你身上这‘契’,就跟被刺激了的毒蛇一样,能不醒吗?”

    同类?张纵横抓住这个词:“你是说,画皮匠和落魂洞那东西,是一路的?”

    “算不上同路,但算同源。” 胡七七解释道,“就像山里的狼和村里的狗,长得像,习性也有点像,可一个在野地里吃生肉,一个在灶台边啃骨头。你那‘画皮匠’,要的是‘技艺’和‘灵性’的极致,走的是‘巧’和‘专’的路子,自视甚高。落魂洞这个,是捡点痴男怨女的残羹冷炙,走的是‘浊’和‘泛’的路子,上不得台面。但它们背后,恐怕都沾着点……不干净的大因果。”

    大因果。五通邪神。张纵横想起了灰仙和罗阿公手札里零星的提及。

    “那现在怎么办?”他问。掌心的灼痛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烦躁的悸动,让他心神不宁。

    “凉拌。” 胡七七说得轻松,“它现在也就是有点‘醒’了,隔着千山万水,又被你镇在地下,还能跳起来咬你不成?疼就忍着。等它闹得再厉害点,说不定……反而是个机会。”

    “机会?”

    “嗯。它想找你,你也想找它。等它忍不住,露出更多马脚,咱们顺藤摸瓜,说不定能找到彻底解决它的法子。总比现在这样,敌暗我明,拖着强。”

    这话有道理,可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毛。等那东西“露出马脚”,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乱子。

    “你之前说,能帮我打听画皮匠的消息。”张纵横想起她之前的承诺。

    “急什么。” 胡七七似乎有些不耐烦,“我刚活动了一下筋骨,累得很。等我缓两天,自然带你去见几个‘老家伙’。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那些老东西脾气怪得很,问不问得出东西,看你自己的造化。”

    她说完,声音便沉寂下去,那股冷香也收敛了。但张纵横知道,她没走,只是又“睡”了。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张纵横靠在冰冷的土墙上,看着掌心那在黑暗中隐隐发烫的烙印。落魂洞的事暂时了了,可更大的麻烦,像一片更浓、更黑的乌云,正从远处压过来。

    他必须尽快恢复,然后……去面对那支笔,和它背后的一切。

    三天后。

    阿雅醒了。

    消息是清霖带来的。她脸上难得有了点血色,虽然依旧疲惫,但眼神明亮了些。

    “不只是阿雅,其他几个姑娘也都陆续醒了。”清霖坐在石阿婆家堂屋的矮凳上,小口喝着热水,“人很虚弱,精神也差,容易受惊,但命保住了,神智也清醒。寨子里的人……都说是山神老爷开恩。”

    她顿了顿,看向张纵横:“我按你说的,没提洞里的事。寨老们也没再提祭祀,只说等姑娘们好些了,要好好谢谢我们。”

    “不用谢。”张纵横摇头。他做的事,不是为了让人谢。

    “这个给你。”清霖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推到他面前。

    张纵横打开,里面是几沓捆扎整齐的现金,看厚度大概有两三千。还有一个小瓷瓶,和一本薄薄的、线装的手抄本。

    “钱是寨老们凑的,说是辛苦费。我没推掉,你收着,路上用。”清霖指着那小瓷瓶,“这是我自己配的‘养元丹’,固本培元,对你现在的身子有好处。每天一粒,温水送服。”

    最后,她拿起那本手抄本,语气郑重了些:“这是我抄录的一些茅山基础符咒和静心法门。不涉及核心秘传,但应对寻常阴邪、安神定魄足够。你……路子野,根基不牢,多看看,没坏处。”

    张纵横看着那本纸张泛黄、字迹工整的手抄本,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清霖是正统的茅山弟子,讲究传承规矩,能把这东西给他,已经是极大的信任和善意。

    “多谢。”他郑重收下。

    “还有,”清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我昨夜收到师门传讯,让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去湘西另一处地方汇合。那边……好像也出了点怪事,和‘灵性流失’有关。我可能明天就得走。”

    张纵横心里一动。又是“灵性流失”?

    “一路小心。”他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

    清霖点点头,站起身:“你也是。如果……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发现了关于‘画皮匠’的新线索,可以……用这个联系我。”

    她递过来一张折叠得很小的黄纸,上面用朱砂写着一个复杂的符文和一行数字——像是个经过加密的社交账号。

    张纵横接过,小心收好。

    “保重。”清霖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了吊脚楼。

    张纵横站在门口,看着她背着急救包、一步步走远的背影,消失在寨子曲折的小径尽头。

    山风带着湿气吹过来,有点冷。

    他转身回屋,开始收拾自己简单的行囊。钱、药、手抄本、黑色薄片、罗阿公的手札、剩下的朱砂符纸、那缕暗红头发……一件件放好。

    最后,他拿起那个屏幕已经修好的旧手机,开机。信号很弱,但有一条未读信息,是二舅发来的,问他情况怎么样,什么时候回去。

    张纵横想了想,回了一句:这边事暂了,我很好。还要去别处办点事,归期不定,勿念。

    点击发送,信号转了半天才成功。

    他关掉手机,背上背包,走到堂屋,对正在灶台边忙碌的石阿婆说:“阿婆,我也要走了。”

    石阿婆动作一顿,转过身,眼圈有些红:“这就走啊?不多住几天,养养身子?”

    “不了,还有事。”张纵横从清霖给的那沓钱里抽出几张,塞到石阿婆手里,“这些天,麻烦您了。”

    石阿婆推辞不要,张纵横硬塞给她,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门。

    他没有回头,径直朝着寨子外走去。

    阳光正好,驱散了山间的雾气。远处的老鸦岭郁郁葱葱,那片吞噬了太多东西的“瘴气林”,在阳光下也显得平静了许多。

    寨口,古樟树依旧枝繁叶茂。树下,似乎有一个极淡的、红色的影子,在斑驳的光影里一闪而过。

    张纵横脚步没停,朝着下山的路,迈开了步子。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