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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北归

    离开大树寨,张纵横没在坪溪镇多留,直接买了最近一班北上的长途车票。

    车是那种最老式的卧铺大巴,空气浑浊,混杂着汗味、脚臭味和劣质香水的味道。车子在盘山公路上摇晃着,窗外的景色从连绵的墨绿山峦,渐渐变成起伏的丘陵,最后是大片收割后裸露着褐色泥土的平原。

    张纵横靠在下铺最里面的位置,闭着眼睛假寐。身体和精神都疲惫到了极点,可脑子却异常清醒。落魂洞里的一幕幕,红姐临死前扭曲的脸,尸魈化灰时的景象,还有胡七七那双熔金色的、冰冷的眼睛,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转。

    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掌心的烙印。离开寨子后,那灼痛感不仅没减轻,反而越来越清晰,像是有根烧红的铁丝,沿着掌心的纹路慢慢烙进去。他偷偷解开布条看过,烙印的颜色似乎比之前深了些,边缘处多了一圈细密的、仿佛在蠕动的暗红纹路。

    “别看了,越看越疼。” 胡七七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带着点不耐烦,“那东西在‘醒’,隔着这么远跟你较劲呢。忍着点,等它闹腾够了,自然就消停了。”

    “它会一直这么闹下去?”张纵横在意识中问。

    “谁知道呢。” 胡七七语气随意,“看它心情,也看你运气。不过嘛……” 她顿了顿,“我倒是觉得,它这么急着‘叫’你,说不定是它那边……出了什么事,或者,需要你了。”

    需要?张纵横心里一沉。那支笔需要他做什么?继续当它的“画师”?还是别的?

    他没再问,知道从胡七七这里也问不出更多。这位姑奶奶似乎打定了主意要“看戏”,不到关键时刻,不会轻易透底。

    车子在傍晚时分驶入一个地级市的客运站。张纵横下了车,在车站附近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连锁旅馆住下。他需要休整,也需要好好想想下一步。

    洗了个热水澡,换下那身沾满泥污和潮气的衣服,张纵横感觉整个人稍微活过来一点。他坐在床边,拿出清霖给的那本手抄本,就着昏暗的床头灯翻看。

    确实是基础的茅山法门。前面是静心打坐、导引气息的法诀,很浅显,但比他之前自己瞎琢磨的灰仙教的呼吸法要系统得多。后面是一些常用符咒的画法和用法,驱邪、镇宅、安神、破幻,虽然都是入门级,但讲解得很详细,连朱砂的调制、符纸的选择、下笔的意念都有讲究。

    张纵横看得入了神。这些东西,像是给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窗户。以前他处理那些“小麻烦”,多是靠灰仙的提点、罗阿公手札上的土法子和自己那点模糊的感应,属于野路子。而清霖给的这些,是正统的、经过千百年验证的“术”与“理”。虽然只是皮毛,却让他对“气”、“符”、“咒”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他尝试按照书上的法诀静坐调息。起初心神纷乱,落魂洞的阴冷、烙印的灼痛、对未来的茫然,各种念头搅在一起。但他强迫自己静下来,观想丹田那点微弱的暖流,按照书上的路线慢慢引导。

    很慢,很难。但几个周天下来,胸口的闷痛似乎减轻了些,精神也清爽了一点。虽然那点暖流依旧细若游丝,可运行起来比之前顺畅了不少。

    这让他稍微有了点信心。

    接下来的两天,张纵横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看那本手抄本和调息。手机一直关着,他需要绝对的安静。胡七七似乎也在“休养生息”,没再出声打扰。

    第三天早上,张纵横退了房,重新坐上了北上的火车。这次他买了硬座,车厢里挤满了务工返乡的人和放假的学生,吵吵嚷嚷,充满烟火气。他缩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心里那股一直紧绷的弦,稍微松了松。

    这才是真实的人间。有拥挤,有嘈杂,有为了生活奔波忙碌的普通人。落魂洞、画皮匠、狐妖……那些光怪陆离、生死一线的经历,仿佛是一场遥远而不真实的噩梦。

    可掌心那清晰的灼痛,又在时刻提醒他,那不是梦。

    火车在傍晚时分抵达了哈尔滨。走出车站,凛冽的干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熟悉的、属于北方的粗粝感。张纵横裹紧了单薄的外套,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胸腔里那点从南方带回来的湿闷终于被驱散了些。

    他没有立刻联系二舅,而是找了家车站附近的小旅馆住下。他需要先把自己收拾利索,也想一个人静一静,理清思路。

    第二天,他去商场买了身厚实的羽绒服和棉裤,又买了部便宜但耐用的国产手机,办了张新卡。然后,他找了家看起来还算正规的浴池,好好泡了个澡,把身上那股子长途跋涉的疲惫和南方的潮气彻底洗掉。

    从浴池出来,已是华灯初上。哈尔滨的夜晚灯火辉煌,中央大街上游人如织,充满了异域风情的建筑在灯光下格外漂亮。可张纵横走在其中,却感到一种格格不入的疏离。短短几个月,他好像已经离这种平常的热闹很远了。

    他找了家僻静的小馆子,要了碗热腾腾的酸菜猪肉炖粉条,就着两个刚出炉的烧饼,慢慢吃着。食物的热气和香味下肚,驱散了最后一点寒意,也让他一直悬着的心,稍微落了点地。

    吃饱喝足,他拿出新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二舅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二舅带着睡意的、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喂?谁啊?”

    “二舅,是我,纵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陡然拔高,睡意全无:“纵横?!你小子!跑哪儿去了?!电话也打不通!信息也不回!你想急死我啊!”

    听着二舅那熟悉的大嗓门和毫不掩饰的担忧,张纵横鼻子忽然有点发酸。他吸了吸鼻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我没事,二舅。之前去了趟南边,信号不好。现在回来了,在哈尔滨。”

    “回来了?在哈尔滨?”二舅的声音透着惊喜,随即又紧张起来,“你没事吧?没受伤吧?身上钱够不够?在哪儿呢?我明天就过去找你!”

    “不用,二舅,我没事,好着呢。”张纵横连忙说,“钱也够。我就是……想先自己待两天,缓缓。过两天,我回镇上找你。”

    二舅在那头絮絮叨叨问了半天,确认他确实没事,才稍微放下心,但还是一再叮嘱他注意安全,有事立刻打电话,最后才不情不愿地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张纵横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心里那点因为回到熟悉环境而升起的暖意,很快又被现实冲淡。

    他回来了。可接下来呢?

    画皮匠的契还在,而且越来越活跃。灰仙沉睡不醒。胡七七像个定时炸弹一样跟在身边,目的不明。清霖去了别处,也许还会遇到类似的“灵性流失”事件。而他自己,除了那本入门手抄本和一点点粗浅的体悟,依旧是个半吊子。

    他需要力量,需要知识,需要真正能解决身上麻烦的办法。可这些,该去哪儿找?

    “发什么呆呢?” 胡七七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刚睡醒般的慵懒,“回到老窝,不赶紧回家钻热炕头,在这儿悲春伤秋的。”

    “在想接下来怎么办。”张纵横在意识中回答,没隐瞒。

    “怎么办?” 胡七七似乎笑了一声,“凉拌。先把你身上这点伤养好,把那点可怜巴巴的元气补回来。然后嘛……我带你去见几个‘老家伙’,看看能不能从他们嘴里撬出点关于那支破笔的零碎。”

    “老家伙?在哪儿?”

    “不远。” 胡七七说得轻松,“长白山里头,有几个活了挺久的老东西。有些是我旧识,有些是欠我人情。不过,那些老东西脾气一个比一个怪,愿不愿意见你,见你了说不说实话,我可不敢保证。”

    长白山。东北的龙兴之地,也是出马仙传说最盛的地方。去那里,或许真能找到线索。

    “什么时候去?”张纵横问。

    “急什么。” 胡七七懒洋洋道,“先把你那点身子骨养好比什么都强。不然进了山,随便碰上个不开眼的小精怪都能把你撂倒。我可懒得给你收尸。”

    她说完,声音又沉寂下去。

    张纵横看着窗外。夜色更深了,远处的霓虹灯光在寒夜里显得有些虚幻。

    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他打了个寒颤,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路要一步一步走。先养伤,恢复。然后,去长白山。

    他结账走出小馆子,凛冽的寒风立刻将他包裹。他裹紧了新买的羽绒服,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朝着旅馆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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