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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老林

    张纵横在哈尔滨的小旅馆里窝了整整一个星期。

    每天早上,他去楼下小店喝碗热腾腾的豆浆,吃两根刚炸出来的油条。然后回到房间,按照清霖手抄本上的法门调息,引导体内那点微弱的暖流,一点点修复大战后的亏空和内伤。累了就看那本手抄本,或者翻翻罗阿公留下的笔记,试图从那些零散的记载里找到能解释自身处境、或者能增强实力的线索。

    掌心烙印的灼痛时强时弱,像有个不耐烦的邻居,时不时用棍子捅捅墙壁。他试着用新学的法门去压制、安抚,效果甚微。那烙印仿佛有独立的生命,冰冷、顽固,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对他的努力不屑一顾。

    灰仙依旧沉睡。胸口那缕气息微弱但稳定,像一粒深埋在冻土下的种子,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张纵横偶尔尝试用意念去呼唤,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寂。这让他有些不安,也有些……想念灰仙那絮絮叨叨、带着点市侩气的提点。比起莫测的胡七七,灰仙虽然不靠谱,但至少目标明确——活下去,攒功德。

    而胡七七,这位姑奶奶自打回到北方,就彻底陷入了“休眠”。偶尔醒来,也只是在张纵横调息到紧要关头,或者对某个符咒百思不得其解时,懒洋洋地丢过来一句点拨,或者一声带着嫌弃的冷哼。大部分时间,她都像不存在一样。

    第七天早上,张纵横感觉身体好了七七八八。胸口的闷痛基本消失,手脚也恢复了力气,调息时那股暖流虽然依旧细弱,但运行得顺畅了许多。他知道,是时候了。

    退了房,他先去买了些进山必备的东西:厚实的登山靴、防风手套、能装下一星期干粮和水的背包、强光手电、打火石、一把锋利的短刀,还有一大包高能量的压缩饼干和肉干。最后,他去药店补充了朱砂、黄表纸,又买了些常见的伤药和急救用品。

    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塞进背包,原本空瘪的背包立刻变得沉甸甸的。张纵横掂了掂分量,心里稍定。然后,他拿出那部新手机,给二舅发了条短信,说自己要进山“收点老山货”,归期不定,让他别担心。

    短信发出去没多久,二舅的电话就追了过来。老爷子在电话里又是一通吼,骂他刚回来就瞎跑,山里多危险云云。张纵横耐着性子听完了,才说自己是跟“懂行”的师傅一起,不会有事的。好说歹说,二舅才勉强同意,又是一通千叮万嘱,最后说钱不够一定要说,别硬撑。

    挂了电话,张纵横心里有些发堵。二舅是他在世上最亲的人了,可自己走的这条路,注定不能让亲人安心。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酸涩,背上背包,走出了旅馆。

    他没有立刻去车站,而是拐进了一条偏僻的旧货街。按照胡七七之前“睡醒”时模糊的指点,他在一个卖旧书杂货的摊子前停下,花了五十块钱,买下了一块巴掌大小、边缘磨损得厉害、刻着模糊兽纹的旧木牌。摊主是个满脸褶子的老头,看他的眼神有些古怪,但没多问,收了钱就把牌子递给他。

    木牌入手温润,带着陈年的包浆,隐隐有股极淡的、类似寺庙里那种老香火的味道。张纵横看不出名堂,但胡七七在意识里“嗯”了一声,算是认可了。

    带着这块莫名其妙的木牌,张纵横坐上了开往吉林的长途客车。车子在高速上飞驰,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平原变成起伏的丘陵,天空变得高远湛蓝,空气里的寒意也越发凛冽。

    傍晚时分,客车在一个叫“松江河”的小镇停下。这里是进入长白山北坡的重要门户,镇子不大,但很热闹,到处是穿着鲜艳冲锋衣、背着专业登山包的游客。张纵横这身打扮混在其中,像个不合时宜的异类。

    他在镇上找了家最便宜的家庭旅馆住下,向老板打听进山的路。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东北汉子,很健谈,听说他要一个人进老林子“收山货”,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小伙子,这可不行!这都啥季节了?山里白天还行,晚上能冻死人!再说了,老林子深处邪性,别说你一个人,就是有经验的采参客,没个向导带着也不敢乱闯!前些年还有几个不信邪的驴友进去,到现在人还没找着呢!”

    张纵横谢过老板的好意,但没改变主意。他只是问清楚了进山的主要路径和几个需要注意的危险区域,比如容易迷路的“鬼打墙”沟,有熊瞎子出没的野猪岭,还有一片据说连鸟都不落的、终年雾气不散的“死人谷”。

    第二天天还没亮,张纵横就退了房,背着沉甸甸的背包,踏着尚未清扫的积雪,朝着镇子东头那条进山的小路走去。

    晨光熹微,远山如黛。长白山庞大的山体在淡青色的天幕下显露出模糊而威严的轮廓。空气清冷甘冽,吸进肺里带着一股冰雪和松针的凛冽气息。脚下的积雪咯吱作响,在寂静的清晨传出老远。

    走了约莫两个小时,身后的镇子早已不见踪影,四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披着皑皑白雪的原始森林。巨大的红松、冷杉如同沉默的巨人,枝叶上压着厚厚的雪冠。林间静谧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梢发出的呜咽,和偶尔积雪从枝头滑落的簌簌声。

    张纵横按照记忆和罗盘指示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登山靴踩进没过脚踝的积雪,每一步都耗费不少力气。他不敢走得太快,要保存体力,也要时刻警惕周围。

    越往里走,树木越发高大密集,光线也变得昏暗。积雪覆盖了所有路径,只能凭着隐约的地形起伏和树木的疏密来判断方向。掌心的烙印传来持续的、冰凉的刺痛,怀中的旧木牌也微微发热,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中午,他找了块背风的大石头,坐下来休息,啃了几块压缩饼干,喝了点冰冷的矿泉水。身体的热量在迅速流失,他不敢久坐,稍微缓过气,就立刻起身继续赶路。

    按照老板的说法和胡七七模糊的指引,他要去的地方,在“死人谷”还要往里的深处,一片连本地猎户和采参客都极少涉足的、被老辈人称为“老林”的区域。据说那里是真正的原始秘境,也是各种山精野怪传闻最多的地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子里本就光线不足,一入夜,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张纵横打开强光手电,雪白的光柱刺破浓稠的黑暗,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但光芒之外,是无边无际、仿佛能将人吞噬的黑暗。风更大了,吹得树影幢幢,像是无数鬼怪在张牙舞爪。

    他必须找个地方过夜。在雪地里露宿,无异于自杀。

    又走了半个多小时,手电光扫过一片相对平坦的坡地,坡地上有几块巨大的、被积雪半掩的岩石,形成了个天然的、能挡风的凹处。就是这儿了。

    张纵横走过去,先用短刀清理掉岩石周围的积雪,又砍了些低矮的灌木枝和枯死的松枝,在背风的石凹里铺了厚厚一层,隔开地面的寒气。然后,他在石凹前清理出一小片空地,用打火石费了半天劲,才点燃了一小堆篝火。

    橘黄色的火焰跳跃起来,带来微弱但珍贵的热量和光明,也驱散了些许黑暗带来的心理压力。张纵横靠着岩石坐下,把冻得发僵的手脚凑近火堆烘烤。他拿出水壶,放在火边化雪烧水,又掰了块压缩饼干,就着热水慢慢咀嚼。

    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不敢立刻睡去。在这陌生的、危机四伏的老林里,篝火和清醒的头脑是唯一的保障。

    他将短刀和手电放在手边,背靠着冰冷的岩石,一边小口喝着热水,一边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夜越来越深。风似乎停了,林子里陷入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寂静。连篝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响亮。只有掌心的烙印,还在持续不断地传来那冰冷刺骨的悸动。

    “来了。”

    胡七七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意识中响起,很轻,却带着一丝冰冷的锐意。

    张纵横瞬间绷紧了身体,右手悄无声息地握住了短刀刀柄。他屏住呼吸,将全部感官提升到极致。

    来了?什么来了?

    他侧耳倾听,除了风声,似乎……真的多了点别的动静。

    很轻,很飘忽。像是有什么极轻的东西,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咯吱”声。声音来自四面八方,时远时近,难以定位。

    不是野兽。野兽的脚步没那么轻,也没那么……飘。

    张纵横缓缓站起身,左手摸向了怀中的朱砂符。他背靠着岩石,目光如电,扫视着篝火光芒边缘的黑暗。

    “咯吱……咯吱……”

    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不止一个。有好几个,不,是很多个!它们正从四面八方,朝着他这堆篝火,缓缓包围过来!

    手电光猛地扫向正前方!

    光柱刺破黑暗,照见了……

    雪地上,空空如也。

    只有他自己的脚印,和风吹过的痕迹。

    可那“咯吱、咯吱”的声音,却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东西,正踏着积雪,步步逼近!空气里的温度,似乎也在急剧下降,篝火的火焰都摇曳着缩小了一圈!

    张纵横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知道,自己碰上不干净的东西了。

    而且,不止一个。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右手紧握短刀,左手已经捏住了一张驱邪符。他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注入符中,符纸边缘泛起淡淡的金光。

    来吧。

    他在心里默念,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暗中,那“咯吱”声忽然停了。

    一片死寂。

    紧接着,在篝火光芒勉强照及的边缘,雪地上,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一排脚印。

    小巧的,像是女人或者孩子的赤足脚印,在洁白的雪地上,一个接一个,清晰地印了出来。

    脚印蜿蜒向前,正朝着他篝火的方向。

    一步,两步,三步……

    越来越多的赤足脚印,从周围的黑暗中浮现,如同有无数看不见的人,正从四面八方,赤脚踩在冰冷的雪地上,无声地向他走来。

    空气冷得像是要凝固。篝火的光芒被无形的力量压制,缩成了小小一团。张纵横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的声音。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驱邪符,口中默念清霖手抄本上记载的破邪咒文。

    金光在符纸上流转。

    第一个赤足脚印,停在了篝火光芒之外,一步之遥的黑暗边缘。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所有的脚印,都停在了那里。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线,将它们阻挡在外。

    但张纵横能感觉到,黑暗中,有无数道冰冷、空洞、充满恶意的“视线”,正死死地钉在他身上。

    对峙。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篝火发出“噼啪”的轻响,火焰越来越弱。

    张纵横额角渗出冷汗,举着符纸的手臂开始发酸。他知道,这符撑不了多久。一旦符力耗尽,或者篝火熄灭……

    就在这时,怀中的那块旧木牌,忽然轻轻震颤了一下。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沉静温润的气息,从木牌中散发出来,如同水波般荡漾开去。

    气息所过之处,那些雪地上的赤足脚印,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变淡,消失。

    黑暗中那些冰冷的“视线”,也如同受到了惊吓,潮水般退去。

    “咯吱、咯吱”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是朝着远离篝火的方向,迅速远去,最终消失不见。

    四周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声,和篝火燃烧的声音。

    温度开始回升。篝火的火焰也重新变得明亮、温暖。

    张纵横长长地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缓缓放下举得发酸的手臂,看向怀中那块看似普通的旧木牌。

    是它……吓退了那些东西?

    “哼,算那些脏东西识相。” 胡七七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牌子是个老物件,沾了点正经的香火愿力,对付这些没形体的游魂野鬼还有点用。不过,也就这一次了。里面的愿力耗得差不多了。”

    张纵横摩挲着木牌温润的表面,心里一阵后怕。刚才要是没有这牌子,或者胡七七没有提前让他买下,后果不堪设想。这老林子,果然邪性。

    “刚才那些……是什么?”

    “雪魅。” 胡七七淡淡道,“冻死在老林子里的孤魂野鬼,怨气不散,和这里的寒气、地脉阴气混在一起,就成了这种东西。没多少灵智,就是本能的想找活人取暖,吸点阳气。你身上阳气弱,又带着那‘契’的阴气,对它们来说就像黑夜里的灯笼。”

    雪魅……张纵横记下了这个名字。看来,在这老林子里,危险不止来自野兽和恶劣环境。

    他重新添了些柴火,让篝火烧得更旺些。然后靠着岩石坐下,不敢再睡,只是闭目调息,同时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长夜漫漫。

    而这,仅仅是进入“老林”的第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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