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飞碟文学 > 我靠东北出马仙年入八千万 > 54骨珠

54骨珠

    回到短租公寓,已是傍晚。天色将暗未暗,楼道里弥漫着各家各户做饭的油腻气味。

    张纵横站在307门前,没有立刻敲门,而是侧耳倾听。里面很安静,没有阿黎的抽泣或咒语声,也没有异常的气息波动。他掏出钥匙——这是他以防万一配的备用钥匙——轻轻打开了门。

    客厅里没开灯,光线昏暗。阿黎缩在沙发角落,身上裹着薄毯,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爆发出希望和如释重负的光芒,但随即又化为担忧。

    “张师傅!你回来了!”她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身体似乎很虚弱,摇晃了一下。

    “别动。”张纵横关好门,反锁,快步走过去,将那个暗红色的玉扣递到她面前,“你看看这个,认识吗?”

    阿黎的目光落在玉扣上,先是茫然,但紧接着,她浑身剧烈一颤,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东西!她下意识地向后缩去,双手紧紧抓住胸口的衣服,那暗红的印记所在的位置似乎又传来刺痛。

    “是它!是它!就是它!”阿黎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我梦里……梦里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她脖子上……就挂着这个!她对着我笑,伸手来抓我,嘴里念着那些可怕的话……每次梦到这里,我心口就疼得受不了!”

    果然!这玉扣是“怨女”生前之物,而且是她残魂意念的关键凭依!老乞丐所言不虚。

    “别怕,它现在是无主之物。”张纵横握住玉扣,尝试将一丝极微弱的精神力连同山鬼钱的气息注入其中。玉扣微微一凉,内部那缕阴寒邪气似乎被安抚了一些,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波动也减弱了。

    阿黎胸口的印记,似乎也随之平静了一瞬,那股持续不断的阴冷悸动感,明显减轻了。

    “真的……好像……好一点了……”阿黎感受着胸口的变化,惊讶地抬起头,看向张纵横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感激和依赖,“张师傅,这是……”

    “这是你堂叔阿贡的东西,也是你身上诅咒的一部分‘引子’。”张纵横没有隐瞒,将市场遇到阿贡、老太婆、流浪汉(老乞丐)以及之后废弃工地发生的事,简略说了一遍,隐去了老乞丐看穿自己“死约”等细节,只说是个神秘高手出手,夺回了玉扣,重创了阿贡。

    听到阿贡被重创,可能已死,阿黎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有恨意,有解脱,也有一丝同族的悲哀。听到“怨女诅”的真正解法可能还在苗疆“女巫洞”,需要找到“怨女”生前最珍视或怨念最深之物,她的眼神又黯淡下去,充满了迷茫和绝望。

    “女巫洞……那地方,寨子里的人都不敢靠近,都说里面有吃人的恶鬼……我……我怎么找得到……”阿黎喃喃道,刚刚因为玉扣而稍微明亮的眼神,再次被恐惧占据。

    “先别想那么多。”张纵横打断她的消极思绪,将玉扣用一张清霖所授的、专门用于封禁阴邪之物的“封灵符”小心包好,递给阿黎,“这个你贴身收好,但别直接接触皮肤。有它在,再加上我的符咒,应该能暂时压制你胸口的诅咒,不让它继续恶化。我们得从长计议。”

    阿黎接过被符纸包裹的玉扣,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用力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张纵横一边用更精细的针法配合符水继续为阿黎稳定情况,一边开始着手准备前往苗疆“女巫洞”的事宜。阿黎胸口的印记在玉扣和符咒的双重压制下,颜色没有再加深,那阴冷的悸动也维持在较低水平,但并未消失,像一颗定时炸弹。

    张纵横用剩下的钱购置了一些进山必备的物资,又画了大量符箓备用。他还尝试用阿黎的手机,登录了之前小孟的那个邪教群,想看看有没有关于“大黑天欢喜尊者”或者那个“群主”的新线索,但群已经被解散,那个“群主”的头像也变成了灰色,再无声息。看来对方在东北失利、阿贡暴露后,变得更加谨慎,切断了这条线的联系。

    线索似乎又断了。只剩下“女巫洞”这一条路。

    阿黎的身体稍微恢复了一些,但精神依旧萎靡,经常做噩梦,梦里全是那个红衣银饰的“怨女”。她对张纵横的依赖也越来越深,几乎寸步不离,看他的眼神里,除了感激和信任,渐渐多了一些别的、复杂难明的东西。她开始主动学习说更流利的普通话,笨拙地想要帮忙做点家务,尽管常常弄巧成拙。

    张纵横大部分时间都很沉默,要么调息画符,要么对着地图和资料沉思。掌心的“墨线”侵蚀日益加重,他对周围环境“不完美”的挑剔几乎成了一种强迫症,需要耗费大量心力去压制。阿黎偶尔笨拙的关心和接近,反而让他感到一种烦躁和一种想要将她“推开”、让她保持“恰当”距离的冲动。他知道这不完全是自己的本意,是“墨线”在影响他的情感和人际关系。

    胡七七自那天在市场出手后,又陷入了“沉睡”,气息微弱,显然消耗巨大。灰爷依旧毫无声息。张纵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压力。

    出发前夜,张纵横检查完所有行李,坐在窗前,看着外面城市的稀疏灯火,默默调息。阿黎已经睡下,在隔壁房间。

    忽然,他感到胸口贴身放着的、那枚从山神庙得来的“山鬼钱”,微微发热。

    不是平时那种沉静的凉意,而是一种温热的、带着某种指引意味的悸动。

    他心中一动,拿出山鬼钱。昏暗的光线下,这枚古旧的铜钱似乎与平时没什么不同,但那温热的悸动却持续传来,隐隐指向……西南方向?

    是山神留下的这枚铜钱,感应到了他将要前往苗疆,在给予某种提示或加持?还是说,这铜钱与“女巫洞”或“怨女诅”之间,存在某种未知的联系?

    他正疑惑间,隔壁房间突然传来阿黎一声短促的惊叫!

    张纵横立刻起身,冲到阿黎房间门口,推门而入。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阿黎坐在床上,双手死死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眼泪无声地流淌。她面前的床上,放着那枚被符纸包裹的暗红玉扣。而此刻,那符纸无风自动,正在微微震颤,里面的玉扣散发出忽明忽暗的暗红色幽光,一股比之前强烈得多的阴冷邪气,混杂着浓浓的悲伤、怨毒和不甘,从符纸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出!

    玉扣里的“怨女”残魂,突然变得极其不稳定!

    “张师傅……它……它又来了……它在哭……在骂……在说……要回家……要拿回她的东西……”阿黎语无伦次,显然刚才又被拉入了某种可怕的梦境或感应。

    回家?拿回她的东西?是指“女巫洞”吗?难道“怨女”的残魂感应到他们即将前往苗疆,情绪产生了剧烈波动?

    张纵横快步上前,一把抓起那震颤的符纸包裹,入手冰凉刺骨,那邪异的气息甚至试图顺着他的手臂向上侵蚀!他立刻运转心法,催动山鬼钱和自身暖流,强行压制。

    符纸的震颤和玉扣的光芒,在他的压制下,慢慢平息下去。但那股悲伤怨毒的情绪,却仿佛残留在了空气中,让房间里的温度都降低了几度。

    阿黎还在小声啜泣,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张纵横看着手中恢复平静、但内部邪气依旧涌动的玉扣,又看了看床上恐惧无助的阿黎,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这玉扣是“怨女诅”的“引子”,与阿黎身上的诅咒同源共鸣。带着它去“女巫洞”,或许能更容易找到“怨女”的凭依物,但也可能一路刺激“怨女”残魂,引来更多凶险。而且,阿黎状态不稳,带着她长途跋涉进入凶险的苗疆深山,风险极高。

    可是,不带着阿黎,不接近“女巫洞”,诅咒就无法解除。这似乎是个死结。

    “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去黔东南,去你的寨子。”张纵横做出决定,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阿黎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恐惧,但也有一丝被这坚定感染而生的微弱勇气。

    “别怕。”张纵横看着她,补充了一句,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对自己说,“有些事,躲不过,就只能面对。”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张纵横和阿黎就背着沉重的行囊,离开了短租公寓,踏上了前往火车站的公交车。

    省城的喧嚣被抛在身后,车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城市变成郊野,又变成连绵的丘陵。阿黎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越来越熟悉的南方山峦轮廓,眼神里充满了近乡情怯的复杂情绪——有对家的思念,有对寨子的恐惧,更有对前路未卜的深深不安。

    张纵横则闭目调息,手中紧握着那枚山鬼钱。温热的悸动一直持续,指引着西南方向。掌心的“墨线”在离开省城后,似乎安静了些,但那股冰冷的审视感和对“不完美”的烦躁,并未减弱。

    旅途漫长。他们需要先坐火车到黔东南的州府,再转乘长途汽车进入山区,最后可能还要步行。

    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着,穿过一个又一个隧道。车厢里拥挤嘈杂,充斥着各种气味和声音。张纵横尽量让自己沉浸在对清霖所授法门的揣摩中,对抗着“墨线”的侵蚀和周围环境带来的不适。

    阿黎起初很紧张,但旅途的疲惫和玉扣被张纵横重新施加了更强封印后带来的短暂安宁,让她渐渐靠在座位上睡着了。睡梦中,她的眉头依旧紧蹙,偶尔会无意识地抬手捂住胸口。

    张纵横看了她一眼,这个被至亲陷害、身中诡异诅咒、背井离乡又不得不返回险地的苗女,此刻蜷缩在座位上,显得那么单薄而无助。他心中那丝因“墨线”而起的、想要将她“推远”的烦躁,忽然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是他答应要救她。是他将她从省城带出来,走向那未知的凶险。

    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苍翠的南方山野。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怀中那枚被符纸层层包裹的暗红玉扣,再次传来极其轻微的悸动!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混乱的邪气爆发,而是像某种共鸣或呼唤,隐隐指向列车前进的方向,而且越来越清晰!

    与此同时,他贴身放着的山鬼钱,那温热的悸动也同步增强了!

    难道……“女巫洞”或者“怨女”的凭依物,就在他们前进的路径附近?而且,山鬼钱竟然能与之产生共鸣?

    张纵横心中惊疑,立刻集中精神,仔细感应。

    玉扣的悸动和山鬼钱的温热,并非完全同步,而是像两根频率接近的弦,在某种无形的“场”中,产生了微弱的共振。这共振的“源头”,似乎就在前方不远处的群山之中,而且……正在缓慢地、有规律地移动?

    移动?难道“怨女”的凭依物不是固定在“女巫洞”,而是被人带着移动?还是说,感应到的不是凭依物本身,而是别的与“怨女”相关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身边熟睡的阿黎。要不要告诉她?但告诉她又能如何?只会增加她的恐惧。

    他决定先按兵不动,等下了火车,进入黔东南地界,再根据感应的变化,决定下一步行动。

    火车又行驶了几个小时,终于在一个小站缓缓停下。这里已经是黔东南地界,空气湿润,带着山林特有的清新和淡淡的雾气。他们要在这里换乘前往阿黎家乡县城的长途汽车。

    下了火车,站在略显破旧、人流稀少的月台上,那玉扣和山鬼钱的共振感骤然变得强烈清晰了许多!而且,指向非常明确——正是他们要去的阿黎家乡县城的方向!并且,那“源头”似乎就在县城附近,停止了移动。

    难道“怨女”的凭依物,或者与之相关的重要线索,就在阿黎的家乡县城里?这未免太过巧合!

    张纵横心中疑窦丛生,但面色不变,带着还有些迷迷糊糊的阿黎,出了车站,找到了开往县城的长途汽车。

    汽车是那种最老式的中巴,挤满了带着大包小裹、说着难懂方言的当地山民和少量游客。空气浑浊,引擎轰鸣。阿黎似乎回到了熟悉的环境,精神稍微振作了一些,但眼神里的不安更浓了。她紧紧挨着张纵横坐着,目光警惕地扫过车上每一个陌生面孔。

    汽车在崎岖盘旋的山路上颠簸前行。窗外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和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景色壮美,却也透着蛮荒与危险。

    玉扣和山鬼钱的共振一直持续,而且随着距离县城越来越近,变得越来越清晰、强烈。张纵横甚至能隐约“听”到,那共振中似乎夹杂着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和某种古老的、哀婉的苗歌调子,与阿黎梦中出现的黑巫咒语韵律相似,却又有所不同,少了几分怨毒,多了无尽的悲伤。

    阿黎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脸色越来越白,双手又不自觉地护住了胸口,身体微微发抖。

    “快到了……”她望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景色,低声说,声音带着颤抖。

    又颠簸了一个多小时,前方山坳里,终于出现了一片依山而建的、密密麻麻的吊脚楼。县城到了。

    汽车摇摇晃晃地驶入一个尘土飞扬的简陋车站。两人背着行李下了车。

    站在车站空地上,那玉扣和山鬼钱的共振,瞬间达到了顶峰!张纵横甚至感到怀中的玉扣在微微发烫,山鬼钱也灼热得有些烫手!共振的源头,就在县城东南方向,距离这里大约几里地的山中!而且,那悲伤的苗歌调子和哭泣声,在他脑海中变得清晰了少许!

    “那边……是什么地方?”张纵横指着东南方向,问阿黎。

    阿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眼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甚至比之前提到“女巫洞”时还要害怕!

    “是……是回龙坳……”阿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寨子里的……祖坟地!也是……也是传说中,那个‘女草鬼婆’(怨女)……被沉塘的地方!”

    祖坟地!沉塘的地方!怪不得感应如此强烈!那里恐怕不仅埋葬着阿黎的先人,更是“怨女”殒命、怨念凝结的核心区域!“怨女”的凭依物,或者她残魂最强烈的部分,很可能就在那里!而不是“女巫洞”!

    “走,去看看。”张纵横沉声道。既然来了,躲是躲不过的。与其被动等待诅咒发作或被引入“女巫洞”陷阱,不如直接去这怨念最深的核心区域看看!

    “不!不能去!”阿黎猛地抓住张纵横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眼中满是哀求和无边的恐惧,“那里……那里是禁地!平时除了祭祖,寨子里的人都不敢靠近!都说那里晚上有红衣女鬼游荡,碰到的人都会倒霉,甚至……甚至会莫名其妙死掉!我们寨子这些年,好几个胆大进去捡柴火或打猎的后生,都没出来!张师傅,求求你,别去!我们……我们直接回寨子,问问老人,也许有别的法子……”

    看着阿黎惊恐万状的样子,张纵横知道她说的是实情。那里肯定凶险万分。但玉扣和山鬼钱的强烈共鸣,以及胸中那股因“墨线”侵蚀而日益增长的、对“解决麻烦”的偏执,让他无法退缩。

    “不去那里,你的诅咒解不了。难道你想一辈子带着这个东西,每晚被噩梦折磨,最后被它吞噬?”张纵横看着她,语气平静却残酷地指出现实。

    阿黎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抓着他胳膊的手缓缓松开,无力地垂下。她知道张纵横说得对。这是她的命,逃不掉的。

    “我……我跟你去。”她抹了把眼泪,声音虽然还在发抖,却带上了一丝认命般的决绝,“是我身上的东西……不能连累你一个人去冒险。”

    张纵横看着她哭花的脸和眼中那点可怜的勇气,心中微微一动。这个看似柔弱的苗女,在绝境中展现出的韧性,出乎他的意料。

    “跟紧我,别乱走,别乱碰任何东西。”他没再多说,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县城东南,那片被当地人视为禁地的“回龙坳”走去。

    阿黎咬咬牙,紧了紧背上装着玉扣符包的小布包,快步跟了上去,几乎是贴着张纵横的后背。

    离开县城,踏上一条早已荒废、长满杂草和灌木的狭窄山路。越往里走,人迹越罕至,林木越深,光线也越发昏暗。空气潮湿阴冷,带着一股陈年落叶腐烂和泥土的腥气,还有一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甜腻气味,与玉扣中的邪气隐隐呼应。

    玉扣在怀中震颤得越来越厉害,山鬼钱也灼热异常。那悲伤的苗歌和哭泣声,仿佛就在前方不远的浓雾和密林深处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毛。

    阿黎的脸色白得像纸,呼吸急促,紧紧抓着张纵横的衣角,一步不敢落下。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地势相对低洼、被高大树木和藤蔓重重包围的山坳。坳中雾气更浓,即使在白天,也显得阴森森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残破的、长满青苔的墓碑,有些已经倒塌,有些歪斜地立着,上面刻着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这里就是“回龙坳”的祖坟地边缘了。

    而玉扣和山鬼钱的共鸣,在这里达到了顶点!张纵横感到怀里的玉扣烫得惊人,山鬼钱也仿佛要燃烧起来!那悲伤的哭泣和歌声,几乎就在耳边响起,无比清晰,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凄凉和控诉!

    “是这里了……”张纵横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被浓雾和荒草掩盖的坟地深处。

    阿黎已经吓得说不出话,只是死死抓住张纵横,身体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张纵横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踏入坟地范围,忽然——

    “叮铃……”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脆无比的银饰碰撞声,从前方的浓雾中传来!

    紧接着,雾气一阵翻滚,一个模糊的、穿着鲜艳红衣、头上银饰晃动的女子身影,在雾中一闪而过!速度快得如同鬼魅!

    红衣!银饰!是梦中的“怨女”?!

    阿黎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张纵横也心头一凛,全身瞬间绷紧,右手已握住了短刀,左手捏住了最强的“破邪符”!

    然而,那红衣身影只是一闪而逝,并未攻击,也没有靠近,仿佛只是雾中的一个幻影。但那清脆的银铃声,和身影闪过时带起的一缕冰冷刺骨的阴风,却真实不虚。

    “她……她看见我们了……”阿黎带着哭腔,绝望地说。

    张纵横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红衣身影消失的方向。他能感觉到,那身影消失后,玉扣的共鸣和灼热感,指向了坟地更深处的一个特定位置。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玉扣,也在“呼唤”着山鬼钱。

    他不再犹豫,搀扶起几乎走不动路的阿黎,朝着那个感应最强烈的方向,一步一步,踏入了这片被死亡和古老怨念笼罩的禁地。

    脚下是湿滑的泥土和腐烂的落叶,空气中弥漫着陈腐和甜腻的诡异气味。周围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自己踩在枯枝上的“咔嚓”声,和那仿佛无处不在的、悲伤的哭泣与歌声。

    每走一步,怀中的玉扣就灼热一分,山鬼钱的共鸣就强烈一分。阿黎胸口的印记,也开始传来清晰的、冰凉的悸动,与玉扣的灼热形成诡异的呼应。

    终于,他们穿过一片半人高的荒草和倒塌的墓碑,来到了坟地深处一块相对开阔的空地。

    空地中央,没有坟墓。

    只有一个早已干涸、长满黑色水苔的圆形池塘。池塘不大,直径约三丈,边缘用粗糙的青石垒砌,已经坍塌了大半。池底是发黑的淤泥和枯枝败叶。

    而在池塘正中央,那一片最污浊的黑色淤泥之上,静静地躺着一件东西。

    一件即使在昏暗的光线和浓雾中,也散发着幽幽暗红色光芒的东西。

    那是一串用某种暗红色、半透明的细小珠子串成的项链。珠子约米粒大小,每一颗都浑圆光滑,在昏暗的光线下,内部仿佛有暗红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散发出与玉扣同源、却更加精纯、古老、怨毒的邪异气息!而在项链的底端,坠着一颗稍大一些、颜色更加暗沉、形状不规则的珠子,仔细看,那珠子内部,似乎封存着一点极其微小的、暗红色的阴影,像是一截指骨,又像是一颗缩小了无数倍的心脏!

    骨珠项链!而且是浸泡了“怨女”沉塘时鲜血、甚至可能融入了她部分骨骼或执念所化的邪物!这就是“怨女诅”最核心的凭依物!怪不得玉扣和山鬼钱会有如此强烈的共鸣!

    “是……是‘阿兰婆’(她对怨女的称呼)的……‘血骨链’……”阿黎看着那串项链,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寨子里最老的草鬼婆说过……她死的时候,戴着全寨最珍贵的血玉和银饰,被沉在这里……怨气不散,血肉化入泥塘,最精纯的怨血和一根指骨,就化成了这串‘血骨链’……谁碰到,谁就会被她的怨魂永生永世缠上……”

    原来如此!这才是“怨女诅”的真正核心!阿贡玉扣里的,只是被这“血骨链”气息侵染、衍生出的一丝残魂意念!难怪诅咒如此难解!

    此刻,那串躺在淤泥中的“血骨链”,似乎感应到了阿黎身上的诅咒和玉扣的靠近,竟然无风自动,缓缓从淤泥上悬浮起来一寸左右,表面暗红光芒流转加速,内部那液体的流动也变得更加汹涌!一股强大得令人窒息的悲伤、怨毒、不甘的意念,如同无形的海啸,从项链上轰然爆发,席卷整个空地!

    “呃啊——!”阿黎惨叫一声,双手死死抓住胸口,那暗红印记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红光,整个人痛苦地蜷缩下去,脸色瞬间变得青紫!

    她胸口的诅咒,被“血骨链”彻底引动了!

    与此同时,张纵横怀中的玉扣“砰”地一声,符纸炸裂!玉扣化作一道暗红流光,挣脱他的控制,朝着池塘中央悬浮的“血骨链”疾射而去!眼看就要融入其中!

    一旦玉扣残魂与“血骨链”本体融合,诅咒的力量将达到顶峰,阿黎恐怕会当场被吸干精血魂魄,毙命于此!而“血骨链”的力量也将彻底复苏,不知会引发何等灾祸!

    千钧一发!

    张纵横眼中厉色一闪,再顾不得许多,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混合了心头精血的真阳之血喷在左手捏着的“破邪符”上,同时将体内所能调动的、包括“墨线”带来的那丝冰冷异力在内的全部力量,疯狂灌入符中!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金光速现,覆护真人——破!”

    符箓金光前所未有的炽烈,如同小太阳般在他手中炸开!他手腕一抖,燃烧着金焰和血光的符箓,如同离弦之箭,后发先至,在玉扣即将融入“血骨链”的前一瞬,狠狠拍在了那串悬浮的骨珠项链之上!

    “轰——!!!”

    金光与暗红血光猛烈碰撞!巨响震得整个山坳都在颤抖!池塘的淤泥被气浪掀起,枯枝败叶漫天飞舞!强大的能量乱流将张纵横和阿黎都掀飞出去,重重摔在荒草丛中!

    张纵横喉头一甜,一口逆血喷出,左臂传来骨折般的剧痛,手中的“破邪符”早已灰飞烟灭。但他死死盯着池塘中央。

    金光与血光交织、湮灭。那串“血骨链”被金光血符正面击中,表面出现了数道细微的裂痕,暗红光芒急速黯淡,悬浮的高度也猛地一坠,几乎重新落回淤泥。那颗玉扣则被爆炸的余波冲得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有效!但没能彻底毁掉!

    “血骨链”受损,似乎激怒了其中沉睡的古老怨魂。池塘上空,浓雾剧烈翻滚,一个更加清晰、穿着破烂红衣、戴着残破银饰、面目模糊却散发着滔天怨气的女子虚影,缓缓凝聚显现!她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却直击灵魂的凄厉尖啸!那尖啸声中,蕴含着无尽的悲伤、怨恨、以及对生者血肉灵魂的贪婪渴望!

    阿黎已经昏死过去,胸口印记光芒明灭不定,气息微弱。

    张纵横挣扎着爬起来,只觉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法力几乎耗尽。“墨线”传来火烧般的刺痛,仿佛也在刚才的全力爆发中受到了刺激。

    红衣怨女的虚影,那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红火焰的“眼睛”,已经死死锁定了瘫倒在地的阿黎,然后,缓缓移向勉强站立的张纵横。怨毒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们彻底淹没。

    逃不掉了。

    要么毁了“血骨链”,要么被这复苏的怨女吞噬。

    张纵横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闪过一抹狠色。他缓缓举起右手,扯掉了掌心的布条。

    暗红色的“墨线”印记,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那冰冷的审视感和对“完美”的偏执,在此刻绝境中,竟然化为一种冷酷的、近乎自毁的决绝。

    毁了它。用这不该存在于世的“死约”之力,毁了那同样不该存在的“怨诅”之物!

    哪怕,同归于尽。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剩无几的精神力,连同对“画皮匠”的愤怒、对自身命运的不甘、对眼前这无辜苗女的一丝怜悯,全部灌入掌心的“墨线”!

    “墨线”骤然亮起刺目的暗红光芒,一股迥异于怨女邪气、却同样冰冷、死寂、充满“修改”与“剥夺”意味的诡异力量,开始在他掌心凝聚、扭曲……

    然而,就在他即将不顾一切催发“墨线”之力,与“血骨链”和怨女虚影做最后一搏时——

    “唉……”

    一声悠长、苍老、仿佛穿越了无尽时光的叹息,忽然在这片被死亡和怨念笼罩的空地上响起。

    叹息声不大,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抚平一切躁动与悲伤的力量,瞬间压过了怨女的尖啸,也冲淡了“墨线”带来的冰冷死寂。

    池塘上方的怨女虚影猛地一滞,幽红的“眼睛”转向叹息传来的方向——空地边缘,一株巨大的、需要数人合抱的老槐树下。

    不知何时,那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旧苗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眼神平静如古井,腰间挂着一个陈旧小葫芦的老苗人。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站了千年万年,与周围的老树、荒坟、迷雾融为了一体。他身上没有任何强大的气息外露,却让那凶焰滔天的怨女虚影,都感到了本能的忌惮和一丝……困惑。

    老苗人的目光,先是扫过昏迷的阿黎,在她胸口的印记上停留一瞬,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和淡淡的悲悯。然后,他看向张纵横,尤其在他掌心那暗红发亮的“墨线”上,多看了两眼,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池塘中央,那串光芒黯淡、裂痕道道的“血骨链”上。

    “阿兰……”老苗人开口,说的竟是字正腔圆、却带着古老韵味的苗语,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和怨念的魔力,“三百多年了……你的恨,还没消吗?”

    怨女虚影猛地一震,周身的怨气剧烈翻腾,那张模糊的脸上,似乎露出了极其痛苦和挣扎的神色。她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嘶吼,似乎在质问,在控诉。

    老苗人轻轻摇了摇头,解下腰间的旧葫芦,拔开塞子。一股清淡却异常提神的草药香气弥漫开来,带着阳光和雨露的味道,与周围的阴冷怨气格格不入。

    他没有攻击,也没有念咒,只是从葫芦里倒出一点清澈的、泛着淡淡金光的液体,用指尖蘸了,轻轻一弹。

    几点金色液滴,如同拥有生命般,划过空中,精准地落在了那悬浮的“血骨链”之上,也落在了怨女虚影的眉心。

    “滋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几点金色液滴落在“血骨链”上,如同清水滴入烧红的烙铁,发出轻微的声响。“血骨链”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层淡金色的、柔和却坚韧的光膜覆盖、修复,但修复后的骨珠,不再散发邪异的暗红光芒,而是变得灰白、粗糙,如同最普通的石子。内部的液体和那点阴影,也彻底沉寂、消散。

    落在怨女虚影眉心的金液,则如同温暖的阳光,缓缓渗入。怨女虚影周身翻腾的怨气迅速平息,模糊的面容变得清晰了一些,那是一个眉目清秀、却带着无尽哀伤的年轻女子面容。她眼中的幽红火焰渐渐熄灭,恢复了清明,却充满了迷茫和……一滴晶莹的、仿佛由最纯净月光凝聚的眼泪,从她眼角滑落。

    她看着老苗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最终,她深深地、充满复杂情绪地看了老苗人一眼,又看了一眼昏迷的阿黎和张纵横,身形开始缓缓变淡,如同晨曦下的露珠,最终化作点点飘散的、带着淡淡悲伤和释然气息的荧光,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随着怨女虚影消散,那串被“修复”、变得灰白粗糙的骨珠项链,“啪嗒”一声,轻轻掉落在干涸的池塘淤泥上,再无异状。

    空地里的阴冷、甜腻气息、悲伤歌声、哭泣声,也随之烟消云散。浓雾缓缓散去,久违的、微弱的阳光,透过树梢的缝隙,斑驳地洒落下来。

    一切,重归死寂的平静。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对抗、怨女的复苏、古老的存在降临,都只是一场幻觉。

    张纵横保持着举手的姿势,掌心的“墨线”光芒缓缓黯淡下去,但那冰冷的刺痛和心悸感,却久久不散。他死死盯着那个突然出现、又轻描淡写化解了一切的老苗人,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这老苗人是谁?他口中的“阿兰”,就是那“怨女”?他认识她?他能如此轻易地“净化”(或者说“封印”?)“血骨链”和怨女残魂,道行深不可测!他为何出现在这里?是敌是友?

    老苗人将葫芦塞好,重新挂回腰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迈步,缓缓走到昏迷的阿黎身边,蹲下身,伸出枯瘦但干净的手指,轻轻搭在阿黎的腕脉上,又看了看她胸口那已经颜色变淡许多、不再悸动的暗红印记。

    “诅咒的‘根’已拔,残余的怨气,静养些时日,辅以草药调理,自可慢慢散去。”老苗人用汉语说道,声音依旧平和,听不出情绪。他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片晒干的、形状奇特的草药叶子。他将叶子揉碎,混合了一点葫芦里的金色液体,轻轻涂抹在阿黎胸口的印记上。

    那印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变淡了一些。

    做完这些,他才站起身,看向一直保持警惕、沉默不语的张纵横。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老苗人的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张纵横感到自己在他面前,似乎没有任何秘密可言,无论是身上的“墨线”、“死约”,还是与胡七七、灰爷、二舅家血布的关系,仿佛都被这双苍老却清澈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你,”老苗人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不该来这里。更不该,碰那串‘骨头’。”

    “前辈是?”张纵横放下手,抱拳行礼,态度恭敬,但眼神中的警惕未减。

    “山里一个采药的老头子,姓石,寨子里的人叫我石阿公。”老苗人——石阿公淡淡道,“这女娃,”他指了指阿黎,“是我们寨子出去的。她身上的事,我略有耳闻。本不想管,但有人托我,在她快死的时候,拉她一把。”

    有人托他?是谁?清霖?还是……那个神秘的老乞丐?

    “至于你……”石阿公的目光再次落在张纵横右手掌心,那里,“墨线”的印记在暗淡的光线下,依旧清晰可见,“你身上的麻烦,比这女娃大得多。‘画皮’的死约,‘欢喜’的觊觎,还有家里那块不祥的血布……条条都是要命的东西。你能活到现在,已是异数。”

    他果然都看出来了!张纵横心中凛然。

    “前辈既知,可否指点迷津?”张纵横再次问道,姿态放得更低。这石阿公实力深不可测,且似乎并无恶意,或许真能指点一二。

    “迷津?”石阿公摇了摇头,望向远处苍茫的群山,眼神悠远,“我自己的‘津’都还在迷着,哪有资格指点别人。不过,看在你今天肯为这女娃拼命,也算有几分担当的份上,送你两句话。”

    “请前辈赐教。”

    “第一,你身上这‘死约’,解法不在外,而在内。‘画皮匠’要的是‘完美的皮相’,你越抗拒,越想变成‘别人’,它缠得越紧。想破它,你得先弄明白,你自己到底是谁,想成为什么样。这不是空话,是你的生路。”

    自己是谁?张纵横心中一震。这和老乞丐说的、以及他自己隐约的感悟,有些不谋而合。

    “第二,”石阿公收回目光,看着张纵横,“你要去的地方(他显然指‘喜福客栈’),是条险路,但或许也是你唯一的生路。不过,去之前,最好先把你身上那点微末道行,还有乱七八糟的状态,稍微理顺一点。否则,去了也是送死。”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抛给张纵横。

    张纵横接住,入手温润,是一枚鸽卵大小、颜色青灰、表面布满天然云纹、触手生温的石头。石头内部,似乎有极其淡薄的、流动的青色光晕。

    “这是‘养魂石’,产自苗疆深山的罕见地宝,长期佩戴,有温养魂魄、稳固心神、抵御外邪侵扰之效。对你现在这魂魄不稳、心神易乱的状态,有点用处。也算……谢你救了寨子里的女娃,没让‘阿兰’的怨魂再造杀孽。”

    养魂石!这正是张纵横目前最需要的东西!能对抗“墨线”对心神的侵蚀,稳固魂魄!

    “多谢石阿公!”张纵横郑重收起石头,再次行礼。这礼物,太及时了。

    “不必谢我。因果而已。”石阿公摆摆手,看了一眼天色,“带着这女娃,离开这里吧。回龙坳阴气重,她刚拔除诅咒,身体虚,不宜久留。寨子……暂时也别回去了。她的事,寨子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们在县城找个地方住下,让她静养几日。等她好些了,是去是留,你们自己决定。”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那株巨大的老槐树走去。他的脚步看似缓慢,但几步之后,身影就隐入了树林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空地上,只剩下张纵横,昏迷的阿黎,池塘里那串变得灰白普通的骨珠,以及一地狼藉。

    阳光渐渐变得温暖了一些,驱散了最后的寒意。

    张纵横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但心中却仿佛卸下了一块大石。阿黎的诅咒,总算暂时解决了。虽然过程凶险,但结果还算不错。而且,得到了石阿公的提点和“养魂石”这份厚礼。

    他走到阿黎身边,检查了一下她的情况。呼吸平稳,胸口印记几乎淡不可见,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眉宇间的痛苦和恐惧已经消散。石阿公的草药和手段,果然神奇。

    他将阿黎背起,看了一眼池塘中那串再无邪异的骨珠,犹豫了一下,没有去捡。那东西已经被“净化”,就让它永远留在这片埋葬了悲伤和怨恨的地方吧。

    背着阿黎,他沿着来路,一步步走出了这片令人心悸的“回龙坳”。

    来时满怀忐忑,去时身心俱疲,却也多了几分沉重和……一丝微茫的希望。

    石阿公的话,在他心中反复回响。

    “你自己到底是谁,想成为什么样……”

    是啊,在“墨线”的侵蚀下,在“死约”的逼迫下,在各方势力的觊觎下,那个原本只想安稳活下去的普通青年张纵横,到底还在不在?又想走向何方?

    他抬起头,看向县城方向。那里,有暂时的安宁,也有未知的明天。

    先将阿黎安顿好,然后……是该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路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