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在宣城待了半个月,黑市去了好几趟,花掉十几两银子,但一无所获。
这天傍晚,陈九蹲在巷子口啃干粮,刚嚼了两口,便觉得嗓子眼堵得慌。
他开始怀疑,小草是不是不在宣城,不在平安州?
她是不是被神庭的人带去了更远的地方?北边?
还是她已经……
陈九晃了晃脑袋,把这个想法压下去。
这时,一个乞丐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伸出手里的破碗。
陈九看了他一眼,把剩下的干粮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一半放进乞丐的碗里。
乞丐先是一愣,抓着干粮就嚼,还不忘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好人,你是个好人。”
陈九吃不下去,把剩下的干粮也放到他碗里,掏出小草的画像,随口问道:“有没有见过这个小女孩?”
乞丐又抓起那半块干粮往嘴里送,看着画像摇了摇头。
陈九把画像收起来,站起来准备走。
“不过,我倒是听说……咳咳……”
乞丐吃得太猛,被噎住了。
陈九心中一动,蹲下来,“听说什么?”
“前几天从平安州来的人说,那边出了大事,有个商人被神庭抓了,说是窝藏钦犯。他们家有个小姐,也被抓了,可惜了了……神庭放出话来,说如果那个钦犯不回去自首,就杀了这对父女……”
陈九听完,脑袋差点就炸了,一把抓住乞丐的肩膀:“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乞丐被他抓得疼得龇牙咧嘴,呻吟着说:“疼疼疼,你放开,放开……”
陈九松开手:“快说!”
乞丐揉着肩膀,嘟囔了几句。
“三天前吧,平安州满城都在传。听说那个钦犯叫什么九,是那个商人家的脚夫,打伤了神庭的人跑了。他一跑没事了,可连累了人家,这个人怎么能这样……”
陈九不等他说完,站起来转身就走。
乞丐在后面喊:“哎,好人,我还没说完呢——”
陈九没回头,在道上抢了匹马就往平安州的方向疾驰。
天快亮的时候,到了平安州城外。
城门刚开,进城的队伍排了很长,有做买卖的、赶集的……
陈九站在队伍后面,把帽檐压得很低,看到城门口贴着几张画像,分明就是他。
画像下面写着几个字:
“通缉钦犯阿九,悬赏白银一百两。”
一百两。
陈九心中笑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的命还能值这么多钱。
城门口站着两个兵丁挨个检查,先看脸,再看路引。
陈九在地上抓起一把灰土抹在脸上,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庄稼汉。
他没有路引,等走到兵丁面前,把一串铜板递过去。
“大哥,我是城外种地的,进城买点种子。”
兵丁接过铜板,在手里掂了掂,看了他一眼,忽然皱了皱眉,伸手要掀他的帽子。
陈九心中一惊,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喊:“快来帮忙啊,这牲口惊了!”
兵丁回头一看,一辆马车失控了,马在路上乱窜,把排队的人群冲得七零八落。
他赶忙冲陈九摆了摆手,跑过去帮忙。
陈九趁机进了城,闪进一条巷子,往沈家的方向走。
他知道神庭在沈家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他往里钻,但不管如何,也要闯一闯。
陈九走到街口望去,街上看起来很平静,卖菜的、卖布的、卖包子的……但他一眼就看到有几个人不对劲儿。
卖菜的那个人的手上没有茧子,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看就不是种地的。
卖包子的那个人腰太直了,一个在蒸笼前点头哈腰的小贩,怎么可能站得那么直!
陈九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夜半,冷气袭人。
陈九贴着阴影绕到沈家后院的墙根底下,听了一会儿,然后纵身翻了进去,但刚落脚,就听见脚下传来“咔”的一声。
机关。
他心里一沉,急忙往旁边一闪!
“嗖嗖嗖!”
数支弩箭从四周黑暗中射出来,钉在他刚才站的位置。
院子里突然亮起了火把,照得跟白昼一样,十几个人从暗处冲出来,把他围在中间。
韩复缓缓走出来,身着墨绿色的锦袍,腰间挎着一把长剑,淡淡道:“阿九,你终于回来了。”
陈九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扫了一眼周围。
韩复看着他的手,笑了一声:“你以为你能杀出去?别想了。”
陈九沉声问道:“沈家父女怎么样了?”
“关在神庭分殿的地牢里,你束手就擒,他们就能活。只要你反抗一下,他们就得死。”
“如果我把你们全杀了呢?”陈九说着拔出了刀。
韩复眼神一动,倒生出一点欣赏之色,随即冷冷道:“拿下。”
话音未落!
十几个人同时冲上来,刀光闪成一片。
陈九不退反进,迎头撞上去,一刀砍在最前面那个护卫的脖子上,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
那人捂着脖子往后倒,陈九从他身边掠过,一拳砸在第二个护卫的胸口。
砰!
对方胸骨塌陷,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墙上就不动了。
陈九在人群中左冲右突,刀砍、拳砸、脚踢,每一次出手都有人倒下。
炼脏境三重的力量在体内翻涌,五脏共振,筋骨齐鸣!
他感觉自己像一头刚刚逃出笼子的野兽,越是愤怒,力量就越大。
护卫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去,惨叫声叠起,血溅在地上,一片黑红。
韩复站在圈外,手按在剑柄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这个凡人的实力超出了他的预期!
一个凡人,没有神眷,单靠肉身,能连续击杀神庭的护卫,这在平安州是闻所未闻之事。
韩复嘴角闪过一丝狡黠,“除非,你不是一个凡人……”
当第九个护卫被陈九一脚踹飞后,剩下的人围成一个半圆,但没人敢上了。
陈九浑身是血,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
这些护卫不是普通的护卫,他们多少都得到了“赐福”,实力比与孟长青的护卫强多了!
他的左臂被砍了一刀,皮肉被划出一道伤口,鲜血往外渗。
“够了。”
韩复松开剑柄,朝他走过来,护卫们立刻让出一条路,长长松了口气。
韩复走到他面前,离他只有一丈远,陈九握紧刀,盯着他。
突然!
韩复一掌拍向陈九的胸口,掌风凌厉,带着气爆声。
陈九抬手去挡,只听“砰”的一声,整个人往后滑了一丈多远。
小臂顿时发麻,骨头也隐隐作痛!
陈九微微变色,韩复的实力不亚于孟长青,而且其掌法是他见过的最强的人!
正沉思间!
韩复一掌拍向陈九的面门,快得只看到一道掌影。
陈九急忙暴退,纵身跃起,一刀劈向韩复的脖子。
韩复轻蔑地笑了一声,抬手随意一挡。
“当!”
陈九的刀被弹开了,韩复的手臂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光。
神眷之力。
陈九怒喝一声,接连劈出三刀,一刀比一刀狠,一刀比一刀快。
韩复左挡右格,三刀全挡了下来,但脚下却被震退了两步!
他不禁眉头一皱,这个凡人的力量比他预想的要大的多。
韩复不再被动防守,身影一闪,一掌拍在陈九的刀身上。
“当!”
陈九手中刀的飞出去,插在地上嗡嗡作响,接着胸口又中一掌,倒飞着撞在院墙上。
陈九吃力地爬起来,嘴角流血,胸口隐隐作痛。
韩复看着他,眼里的兴趣更浓了:“不错,没想到你还能站起来。”
陈九从地上捡起刀,一步步朝韩复走过去。
韩复叹了一口气,从腰间拔出那把长剑,剑身寒光闪闪。
“嗖!”
一道剑光射出,直奔陈九的胸口。
陈九吃了一惊,猛地往旁边一闪,剑光擦着他的左肩飞过,顿时皮肉翻开,鲜血喷涌。
紧接着!
第二道剑光又来了。
陈九没躲开,右腿上鲜血飞溅,单膝跪在地上。
下一秒,第三道剑光又至!
陈九抬起刀去挡,剑光击断刀身,又打在他的胸口。
“噗嗤!”
他吐出一大口血,整个人往后翻,摔在地上。
韩复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嘲讽道:“你的骨头很硬,可硬不过我的剑。”
他把剑尖抵在陈九的喉咙上,剑尖刺破了皮,血珠子渗出来。
“服了吗?”
陈九不服,但躺在地上却动不了。
韩复收了剑,挥了挥手:“关进地牢。”
几个护卫立即上前,把陈九从地上拖起来,用锁链绑了,押着往沈宅外走,青石板上留下两道长长的血痕。
陈九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