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领队?”中年人问。
老孙头被旁边的人推了一下,往前迈了一步,腿软得都快站不稳了。
“回、回大、大人,是我。”
中年人看着他,嘴角撇了撇,“你说,那天发生了什么事?”
老孙头结结巴巴地把那天的经过说了一遍,他说得颠三倒四,一会儿说盗匪有几十个,一会儿说有上百个,一会儿说那个神庭的人自己摔下马……
中年人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转身看着沈老板:“你家的脚夫和护卫,都是凡人?”
“都是凡人,我们沈家小门小户,请不起神眷者。”
中年人盯着他看了几息,没再追问,临走时撂下一句话:“这件事还没完,我会继续查。”
沈老板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仆人们赶紧把他扶进了正堂。
陈九默默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练功。
后来,沈老板说那个中年人叫韩复,是平安州分殿的执事长。
接下来的几天,陈九没出过沈家的门。
他知道韩复不相信沈老板说的话,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所以这几天要特别低调。
第三天夜里,他听见了瓦片被踩动的声响。
普通人根本听不见,但陈九听得清清楚楚——心跳声,衣衫窸窸窣窣的声音。
在沈家正堂的屋顶,离他的小屋不到二十丈。
神庭的人。
韩复自然不相信沈老板的说辞。
一个凡人商队,怎么可能打得过有术法执事坐镇的盗匪?
于是,他派人盯住了沈家,一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
陈九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呼吸放得很匀,跟睡着了一样。
屋顶上那个人悄悄摸过来,在陈九那间小屋的屋顶待了大概半个时辰,脚步声从屋顶移到墙头,然后到巷子里,渐渐远去。
第二天夜里。
来了两个人,一个在屋顶,一个在巷子口的槐树上。
陈九从窗户缝里往外看了一眼,槐树上那个人穿着神庭的灰衣裳,腰间的刀泛着冷光。
陈九知道韩复在找打伤李源的人,他怀疑就躲在沈家。
第三天白天,陈九出门时,看见巷子口多了一个卖饼的摊子。
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着灰布衣裳,围裙上沾着面粉,可他本根不会揉面,而且时不时往沈家门口瞟。
陈九回来的时候,摊位上的汉子还在,看了他一眼,便装作招呼客人的样子。
陈九心中冷笑,回到小屋想了半夜。
沈老板收留了他,沈清荷帮他找小草,他不能连累他们。
陈九将小草的画像和几两银子揣进怀里,把刀别在腰间,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小屋,推门走进院子。
月亮隐入云层,四下里黑漆漆的。
巷子口卖饼的摊子收了,槐树上的人也撤了,但屋顶上还有一个人。
陈九沿着墙根走到屋后,轻轻跃到墙头,然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个人身后。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跟陈九的目光撞在一起。
下一秒!
陈九一步跨上去,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一刀捅进他的后心,血喷出来,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就死了。
陈九拔出刀,把尸体拖到巷子深处的暗角里,用杂物盖上,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他要去宣城,走的是上次商队走过的路。
……
陈九离开不到半个时辰,尸体就被韩复的人发现,然后抬回了分殿。
韩复蹲下来看了看伤口,又看了看尸体脸上的表情,随即想到:他死得太快了。
“谁发现的?”韩复问。
摊位的那个汉子站出来,低着头回道:大人,“是我,接班的时候发现的。”
“看清是什么人干的了吗?”
白手迟疑了一下:“没看清人,只看见影子一闪,人就不见了。”
韩复盯着他,哼了一声。
这时,另外一个负责盯梢的人回报了一件事:
沈家后院住着一个年轻的脚夫,不怎么出门,屋里时不时会传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像什么东西在震动。
韩复听完,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弧度:“带人去沈家。”
沈老板惊得从床上爬起来,衣裳都没穿齐整,跪在正堂里,浑身发抖:“大人,大人我真的不知道啊!”
韩复直接下令让人搜。
护卫们翻遍了沈家的每一间屋子,每一个角落,甚至每一个箱子、每一口缸,但搜了半个时辰,什么都没找到。
“大人!”
一个护卫跑过来,低声说,“后院有一间空屋子,有人住过的痕迹,但人不在。”
韩复推开陈九住的那间小屋的门,在屋里走了一圈,然后打开窗户,看到了巷子里的那棵槐树。
“这间屋子谁在住?”韩复冷冷问。
沈老板的脑子“嗡”的一声,颤声回道:“是一个叫阿、阿九的脚夫,他前几天回老家了……”
韩复戏谑地笑了一下,“回老家了?他老家在哪儿?”
沈老板一紧张,就没说出来,他不知道陈九的老家在哪儿。
韩复沉默片刻,冷笑道:“从今天起,沈家的商队不准出城,什么时候查清楚了,什么时候解禁。”
沈老板顿时瘫在地上,浑身冰凉。
等韩复等人离开沈家,沈清荷转身跑进后院,推开陈九的那间小屋的门。
她站在床前,看着那个空空的枕头,心里失落落的。
“你还是走了,怎么能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没有人回答。
风吹过窗户缝,呜呜地响,好像在替她叹气。
陈九跑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他在一处山坳里停下来歇息,一边吃干粮一边想:“不知沈家怎么样了……”
韩复发现盯梢的人被杀,一定震怒,如果找不到他,会不会为难沈老板?
沈清荷会不会有事?
想到沈清荷,他心中立即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愫。
他明白沈清荷的心思。
“唉……”
但他现在不能回去,韩复肯定在找他,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他得去宣城,继续在黑市找线索。
与此同时!
韩复坐在平安州分殿的正堂。
“传令下去,通缉一个叫阿九的凡人,画像贴满平安州,悬赏白银……一百两。”
堂下的护卫顿时炸锅了!
这可是平安州分殿悬赏最高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