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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运作

    一号复合手术室内,张副主任依然坐在显微镜前。

    “取包膜外侧边缘游离组织。0.3厘米。”

    他的镊尖没有深入那片充满未知的雷区。显微剪只在最外围游离出一丝微弱的黄色组织。这块标本,将作为这台中途叫停的示范手术唯一且必须的交代。

    一块米粒大小的活体标本落进了带有福尔马林条的透明塑料塑料罐里。

    巡回护士转身走到墙边,拉开气动物流传输系统的半圆形金属门,将标本罐塞进带有缓冲密封圈的发送筒。按下地下二层病理科的按键。

    “嗖——”

    伴随着管道内压缩空气的沉闷抽吸声,标本穿透了国一院复杂的大楼夹层,直坠地下。

    五百寸大屏幕上的直播画面到此收针,变成了一块安静的蓝色待机屏。

    ……

    地下二层,病理科急转中心。

    气动物流出口发出“哐”的一声闷坠。齐明穿着白大褂,戴着双层乳胶手套,从托盘里拿出了那个带着冰凉水汽的发送筒。

    全国几百号神经外科主任正在等他最后的一锤定音。

    没有时间走常规的石蜡切片剥离。齐明直接用尖眼科镊将那粒微小的组织挑出,放置在恒冷箱切片机的降温台上。

    冷却剂喷涂。零下二十度的极寒在几秒钟内将柔软的组织冻成了坚硬的固体块。齐明摇动切片机的手柄,以五微米的厚度切下几片透明的薄片,平铺附着在载玻片上。

    固定、水洗。滴加苏木精液染色两分钟,蓝色的染液析出细胞核;再滴加伊红液,染出粉红色的细胞质。

    全套流程不到十分钟。齐明将制作好的玻璃切片卡进蔡司显微镜的载物台,左眼贴上目镜,手指熟练地转动粗细准焦螺旋。

    视野在一瞬间由模糊转为极度清晰。

    他首先寻找脑膜瘤或者胶质瘤必须具备的特征:排列紊乱的肿瘤细胞核、病理性核分裂象。

    但视野里干干净净,一个肿瘤细胞都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血管壁的平滑肌细胞结构彻底消失。视野中心,充斥着大片大片、如同碎玻璃渣一样的深粉红色无定形物质。那是免疫复合物和纤维蛋白沉积在一起的典型表现。

    齐明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内网电话听筒。

    “一号复合手术室控制间。”电话接通接通,齐明的语速极快,“我是病理科齐明。冰冻结果已出。无肿瘤细胞。血管呈现重度浸润及纤维素样坏死。倾向于系统性红斑狼疮性血管炎水肿。电子报告我已经同步回传手术室和转播监控。”

    ……

    会议中心二楼,大讲堂。

    随着大屏左下角跳出国一院病理科的电子定性单,会场里的紧绷感才算彻底散去。

    两百多位各省的神经外科主任和教授开始低声交谈、收拾桌上的资料。绝大多数人并不知道控制室里那个喊停的声音是谁,他们只当是国一院内部严苛的监控会诊机制发挥了作用。

    刘海涛坐在第二排。他端着已经彻底冷透的咖啡杯,在一片起身的白大褂中,显得有些突兀。没人去关心他刚才那个并不怀好意的提问。

    老陆没去管后排的刘海涛。

    他把紫砂杯放进薛冰手里,站起身,理了理暗灰色西装的下摆。

    第一排正中央,那位一锤定音的国一院老院士正由几个院部主任陪同,准备离场。级别到了这一层,老院士的每一次走动,周围都会自然避让出一个半米的真空带。

    老陆算准了步速。在老院士即将步入过道的那一刻,他自然地微微侧过半个身子,站在了一个既不挡路、又能刚好接上话的位置。

    “老先生,今天国一院这流程把控,当真是严丝合缝。”老陆的语气拿捏得刚刚好,带着晚辈的恭敬,又像一句恰到好处的平常感叹。

    老院士停了一下脚步。浑浊的目光在老陆那张花白头发的脸上停留了两秒。国一院每天要接待太多外省来参加会议的主任,他大多记不住脸。

    “你是……?”老院士的声音沙哑。带着些鼻音。

    “西江省第一人民医院,神经外科。陆定海。”老陆微微欠身。

    “哦,西江省一院。”老院士微微点了点头,原本平淡的双眼里,似乎捕捉到了某个关键词,“不错。你们那儿的临床基本功,看来抓得很实。”

    老院士停顿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已经黑下来的转播大屏。

    “前两天,MICU那边收了个高铁血红蛋白危象。陈建州前不久从你们院里破格提来的那个年轻人,姓林吧?靠肉眼就把急性药理中毒的根源找出来了。”老院士回过头,重新打量着老陆,“刚才在控制室拦刀的,也是那年轻人?”

    薛冰站在老陆侧后方两步远的地方。听到“林述”两个字从国一院老院士嘴里说出来,她推眼镜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老陆的脊背在这一瞬间,无声地挺得更直了。

    那是他在省内熬了几十年,带了几百个进修生,也未能在一个国家级大拿面前博得的关注度。今天,却因为一个规培生,在这座金字塔的顶端,真真切切地亮了一次相。

    “那是我的学生,林述。”

    老陆看着老院士,这几个字说得极稳,没有任何犹豫。“在省立做规培的时候,我就逼着他在鸡蛋膜上练习缝线。”

    “不错,不错。这基础不容易。”老院士笑了笑,没有深究这声“学生”的含金量到底有几分,但这确实是对地方医院培养体系的某种罕见肯定。“名师出高徒。这台手术悬崖勒马,你们省一院的底子,教得不错。”

    老院士点了点头,在主治医师的簇拥下走出了玻璃大门。

    老陆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一群象征着最高职级的白大褂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慢慢转过身。薛冰走上前来。

    “这小子的名字,在国一院比我想象中要响亮得多。”老陆低头看着杯盖上摩擦掉漆的边缘,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推敲某种可能性。

    薛冰没有接话。她非常清楚,老陆千里迢迢来帝都,每一分精力都是为了那几张决定命运的选票。刚才老院士的那句“不错”,是一张绝佳的同行通行证,但需要人去把它兑换成实实在在的筹码。

    老陆把杯子换到右手。

    “你跟林述熟一点,等下发个消息。晚上我们就不参加组委会的自助晚宴了。”老陆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会议大厅,“我们省一院出面订一家离院区近点的家常馆子。让他出面,把陈建州院长请出来,就说是我这个做老师的,想当面感谢国一院里对林述照顾。”

    老陆沉吟了片刻,“今天这台直播,他又替国一院规避了一次极大的风险。他这个时候去叫人,陈建州再忙,这个面子大概率也会给。”

    ……

    国一院,地下二层CRIT病房。

    林述刚刚脱下那件深红色的马甲,拉开椅子坐下。

    他的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薛冰发来的微信。

    寥寥两行字,交代了老陆的意思以及想要请陈建州赴宴的委托。

    看着手机屏幕。他很清楚这个饭局背后意味着什么。

    林述没有立刻回复,他拿起桌上的笔,把病历本翻过了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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