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引得姜清梨和张巧杏看了许久。
张巧杏忍不住咂嘴,“若非那小姑娘与那位男子生得相貌有七分像,一看便是父女关系,我都要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旁的事情……”
经历过一场劫难的张巧杏,此时多少有些怕井绳的意味。
姜清梨却是在端详了这些人一番后,身子往旁边侧了侧,冲邻桌的一位看起来面善的圆脸汉子笑道。
“敢问这位大哥,你们这车队是往哪里去的?”
被问话的圆脸汉子看了姜清梨一眼,嘴唇动了又动,但最终不曾答话,而是耷拉了眼皮,端了粗瓷大碗来喝茶水。
商队也好,镖局也罢,如此长途运输的货品,皆是有一定价值的,一路上最怕的便是有强盗匪贼。
不暴露行进路线,不与陌生人过多说话,时刻保持警觉,是作为随行人员最基本的安全准则。
姜清梨明白这一层,并不气恼,脸上仍旧带着盈盈笑意,“我看大哥腰间佩戴的匕首不似关内样式,皮鞘的花纹也颇为别致,大约是关外的物件?”
“你们这是要前往边关,经过上虞关往关外走,与邻国交易往来?”
圆脸汉子闻言,看向了姜清梨。
眼睛睁得溜圆,满脸都是不可思议,只差说上一句“你怎会知晓”。
姜清梨见状,知晓自己猜得不错,顿时喜出望外。
既是顺路,那她和张巧杏想要更加轻松前往边关这件事,也算是有希望了?
但圆脸汉子在看了姜清梨一会儿后,满脸的愕然变成了警觉,“你想做什么?”
“大哥莫要多心,我们原是打算前往边关军营寻亲,奈何一路走来辛苦异常,体力难支,恐难以继续前行。”
姜清梨急忙解释,“既然你们的车队也是要前往边关方向,所以我便想问上一问,能否让我们一并同行,搭乘一下你们的车子……”
“不成,不成。”
圆脸汉子旁边一个长脸的汉子将手摆了又摆,“我们商队有规矩,不与外人一起同行。”
姜清梨忙道,“我们付钱……”
“不是钱的事情,是规矩如此。”长脸汉子道,“两位娘子还是歇了这份心思,莫要再问了。”
眼看着原本笑意盈盈的姜清梨神情落寞,圆脸汉子心中有些不忍,压低了声音,“要不,咱们问问东家?”
“就不用问,这便是东家先前立下的规矩。”
“可我瞧着,这两个小娘子怪可怜的,也不像是坏人。”
“你是忘了周家曾经遇到的劫难?周家商队的人可比咱们多,不照样遭了旁人的道?这两个小娘子看着是可怜,也不像坏人,可就怕坏人将她们推了出来,当了内应。”
“可是……”
“哎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出了事儿,你担得起?”
“也是。”
圆脸汉子不再说话,只有些遗憾地看了姜清梨一眼,继续低头喝茶水。
“我们当真不是坏人,我们……”
张巧杏张口想要辩解,姜清梨拦住了她。
商队行走各处,警惕心强是正常事,且这两个人都是给旁人做活的,做不得主,也不愿担责。
想要搭乘马车,还得去找主家才行。
姜清梨的目光落在了杨成佑的身上。
杨成佑身形高大,剑眉星目,面容不怒自威,带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俨然是个不好说话的主儿。
这样的人,最是坚持原则,若是想要他破例,那她们除了证明自己身份清白以外,更得拿出足够吸引对方的利益……
此时的杨成佑正在和杨素心吃饭。
桌上一碗馄饨,一碗汤面,还有炸豆腐干、腌萝卜等下饭的小菜儿,在这样的偏僻之处,可谓丰盛。
但杨素心却是紧皱着眉头,看着桌子上的吃食,并不动筷子。
“心儿乖,来,吃馄饨。”
杨成佑语气柔软,赔着笑脸,舀了馄饨送到杨素心的嘴边。
但杨素心并不张口,在缩了缩脖子后,疯狂摇头,“爹爹,这素馄饨不好吃,我想吃肉,吃好多好多的肉。”
“荒郊野岭的,没有正儿八经的食肆,你凑合吃上一些,待下午爹爹在路上给你猎上一只野鸡或者野兔,晚上给你烧了吃。”
“爹爹烧的……”杨素心委屈巴巴,“有点难吃。”
杨成佑,“……”
他的厨艺,确切来说,是整个商队人的厨艺,都拿不出手。
商队行走各处,时常风餐露宿,对于饭食的要求是吃饱即可,热乎的更佳,滋味可口什么的,从来都不在他们的考虑之内。
是以,他们做出来的吃食,仅仅处于堪堪入口的水准。
这对于头一次出门的杨素心来说,的确是有些难以下咽。
“心儿乖,待到了城镇,爹爹带心儿吃炖肘子、荷叶鸡、糯米藕……把好吃的统统都吃一遍好不好?”
“不过现在,心儿需要乖乖地吃一些,否则下午饿了肚子,便只能吃干饼子来填饱肚子,那就更不好了嘛……”
杨成佑软言软语,杨素心却不为所动,仍旧皱着小眉头,死活不肯张口。
再又一次将勺子递到嘴边仍旧无果后,杨成佑的耐心最终告罄,只拧眉喝道,“你若真的不吃,那便饿着吧。”
言罢,只自己拿起筷子,端起了那碗已经完全起坨的汤面。
杨素心见状,小嘴一扁,眼泪便落了下来,“爹爹好凶,娘亲呢,我要娘亲,娘亲为什么不跟咱们一起,我好久都没看到娘亲了,爹爹为什么要带我出门吃难吃的饭食……”
小小的人儿哭得一抽一抽的,上气不接下气,委屈得不得了。
若是放在往常,杨素心这般胡闹不听话,杨成佑必定会生气。
但现在……
尤其听着杨素心不住地喊娘亲,顶天立地的壮硕汉子竟是眼圈发红,满面悲伤。
同行的其他人见状,也是满心不忍。
杨素心的娘亲吴氏,不久前刚刚过世。
杨成佑爹娘偏心其弟弟,成日要杨成佑赚取的银钱补贴弟弟一家,更对吴氏这个大儿媳妇百般苛待。
因为长年心中抑郁,加上感染了一场风寒,杨父杨母却以小病无需兴师动众为由,不为其请大夫看诊,致使吴氏其高热到惊厥,最终不治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