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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3章 不是孬种

    黑瞎子到边境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解雨臣在约定的地方等着,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来了?”

    黑瞎子下车扫了一眼四周,几个货场,几盏灯,几个人影。“人呢?”

    解雨臣朝货场那边扬了扬下巴。“里面等着呢。”

    对方是边境地头蛇,盘踞多年,腰里别着家伙,走路横着晃。

    为首的姓胡,外号胡三,黑红脸膛,肚子挺得老高,翘着二郎腿,叼着雪茄,眯着眼睛打量黑瞎子。

    “你就是解雨臣请来的帮手?”

    黑瞎子没回话,看了看货场,又看了看解雨臣。

    解雨臣压低声音,“货被扣了好几天,对方不放,也不说条件,就这么耗着。”

    黑瞎子走到胡三对面坐下来,看着他,不说话。

    胡三被他看得有点发毛,雪茄夹在手里忘了吸。“你看什么?”

    黑瞎子开口了。“货什么时候放?”

    胡三把雪茄叼回嘴里。“急什么?我还没查清楚。”

    黑瞎子看着他。“查什么?”

    胡三噎了一下,旁边的几个人手按在腰上,黑瞎子没看他们,只看着胡三。

    胡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把雪茄摁灭在桌上,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子。

    “你的货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黑瞎子站起来,胡三的几个人手都按在腰上,解雨臣也绷紧了。

    黑瞎子没动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放在胡三面前。

    胡三低头一看,脸白了。

    照片上是他老婆孩子,在学校门口,笑得挺开心。

    黑瞎子收回手机。“明天中午之前,货要在我手上。”

    他转身走了。

    解雨臣跟上去,出了货场才说话。

    “你什么时候查到他家人的?”

    黑瞎子没回答。

    他不想查这些,但他必须尽快解决这边的事。

    长乐还在家等他,他的心从离开北京就一直悬着,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说不上来,就是不安。

    姜四望部落在地图上找不到。

    长乐拿着那位占卜师给的地址,在山里转了三天才找到。

    部落不大,几十户人家,木头的房子,石头的路,狗见人就叫。

    本地向导是用三天前就约好的,一个中年男人,皮肤黝黑,瘦得像根竹竿,话不多。

    长乐说要去黑灯海草原,他看了她一眼。

    “什么时候走?”

    “今天。”

    他点头,去准备了。

    老赵站在长乐旁边,看着那个向导的背影。“小姐,明天我跟你去。”

    长乐摇头。“不用。你在这儿等着。”

    老赵急了。“可是——”

    长乐回过头看着他。

    “如果一个月后我没回来,你去告诉黑瞎子。”

    老赵的脸变了。“小姐,你——”

    长乐打断他。“说我不在了,让他别伤心。”

    她转身走了。

    老赵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攥紧了拳头。

    第二天天还没亮,长乐跟着向导出发了。

    路很难走,先是山路,然后是碎石坡,然后是戈壁。

    走了整整一天,傍晚的时候,向导停下来。“到了。”

    长乐看着前面那片平坦得不像话的戈壁,黄沙漫漫,枯草一丛一丛的,风吹过来呜呜响。

    她看不见入口,什么特殊的标记都没有,只有茫茫的戈壁。

    向导指着前面说从这里进去走两天,有一片石林,石林里面有一个深坑,坑底就是入口,他指着前方说从这里进去走两天,有一片石林,石林里面有一个深坑,坑底就是入口,他只送到这里了。

    长乐没勉强,付了钱,说了声谢谢,背上包往前走。

    向导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拨,继续往前走。

    向导忽然冲她喊:“前面有狼,有熊,还有说不清的东西,你一个人——”

    长乐没回头,举起手挥了挥,走了。

    第二天,石林到了。

    石头奇形怪状,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像墓碑,风从石缝里穿过来,呜呜咽咽的,像有人在哭。

    长乐走进去,手按在匕首上,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她知道这一进去,可能出不来。但她不能退,退回去是那个女鬼,是失去理智变成怪物,比死还难受。

    她不能变成那个东西,更不能让那个东西用她的手伤害他。

    她宁愿死在里头,干干净净的。

    深坑在石林最深处,很大,边缘很陡,底下黑漆漆的看不见底,风从下面灌上来,带着一股腐朽的甜味,和那年她在天下第二陵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把绳子系在石头上,另一头系在自己腰上,攥着手电筒,慢慢往下爬。

    坑壁很粗糙,有很多凸起的石头可以落脚,她爬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往下挪。

    手电筒的光在坑壁上照出一些奇怪的花纹—,不是天然的,是人工刻的,和她在西王母宫、在张家古楼见过的那些很像。

    她把脸贴近那些花纹,看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像人,像兽,像半人半兽的东西在挣扎,在呐喊,在死亡。

    她缩回身继续往下爬。

    快到坑底的时候,光变了。

    吸顶的不是自然光,是暗绿色的,从不面八方涌过来,像水一样,黏稠稠的,把她的影子拖在地上,歪歪扭扭的,像一摊泥。

    她踩到底了,地面是石头的,很平,上面刻满了纹路,和她在主墓室见过的阵法很像。

    她蹲下来摸了摸那些纹路,暗红色,干涸的,像血。

    不,就是血。

    她站起来,手电筒照出去,照见一个巨大的空间,看不见顶,看不见墙,只有那暗绿色的光从四周涌过来,像雾,像水,像有生命的东西。

    她往前走了一步,那光像被惊动了,往后退了退,又涌上来,黏在她身上,黏黏糊糊的,像虫子爬过皮肤。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女人,看见了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她笑了,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和长乐一模一样。“你真的敢来。”

    长乐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攥紧了手里的匕首。“你在这里,我当然要来。”

    女人飘近了,白衣裳在暗绿色的光里泛着幽幽的白,头发散着,像水母的触手,在身后飘荡。

    她伸出手,指甲很脏,青黑色的,指着长乐的心口。“你以为你进来了,就能把我赶出去?你以为你死了,我就拿不到你的身体了?”

    她笑了,“你死了,身体还在。我照样可以用。”

    长乐握着匕首,手在抖。“那我就让你用不了。”

    女人看着她手里的匕首,笑得更开心了。“毁了你的身体?你舍得吗?你那个丈夫,你舍得让他看着你变成一具尸体?”

    长乐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舍不得,她舍不得他。

    女人往前飘了一步,离长乐很近,近得能看清她脸上那些细小的纹路。

    “你舍不得,你舍不得他伤心,舍不得他难过,舍不得他一个人活着。”

    她伸出手,指甲划过长乐的脸,不疼,像冰凉的虫子爬过。

    “那你就别死,把身体给我。我替你活着,替你陪着他。我会对他好的。”

    长乐看着她,人眼中那黑洞洞的窟窿,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她也笑了一下。“你不是我,你永远不会是我。”

    女人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收了。“你就不怕我杀了他?”

    长乐看着她。“你敢。”

    女人看着她,长乐也看着她,两人对视着,暗绿色的光在她们之间涌动着。

    女人先移开了目光。

    她飘到一边,背对着长乐。“你猜对了,我舍不得。”

    她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变了。像恨,又像羡慕。

    “你活了那么久,吃了那么多苦,你还是不肯放手。”

    长乐攥着匕首。“为什么要放手?”

    女人看着她。“你就不累吗?”

    长乐累,很累。一百年了,她一个人在世上活着,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老去、死去,只剩下她一个。

    她等了一百年,终于等到他回来了。

    她舍不得放手。

    女人看着她,忽然不说话了。

    长乐站在那里,握着匕首,看着她对面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时间停了,不老不死。她活够了,真的活够了。但那个人回来了。她又不舍得死了。

    她攥着匕首。“我是爱新觉罗·长乐。前格格。齐王府的王妃。”

    她看着那个女人,“我没有死在里面,也不会死在这里。更不会把身体给你。”

    她松开匕首,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女人愣住了。“你——”

    长乐看着她。“你在这里困了多久?一千年?两千年?你是不是也累了?”

    女人看着她,黑洞洞的窟窿里有东西在动,像水,像泪,像融化的冰。

    她忽然蹲下来,捂着脸哭,没有声音,肩膀一抖一抖的,白衣裳在暗绿色的光里泛着幽幽的白。

    长乐看着她,站在那里,看着她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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