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换来的几个桃子到底还是没吃温爸爸带去实验室了。
到了四月初,j市彻底没了初春的料峭,天气格外明媚。
朝栀心里压了两件事。
那时候朝栀跟着温尊周去看了一眼。
她外公外婆三十多了才生了她母亲孙珞伊,心里是很宠爱这个独生女儿的。
外公外婆哭过骂过最后见孙珞伊铁了心,就再也不认这个女儿。
后来孙珞伊未婚怀孕在乡下教书一辈子品行高洁的老人更是不认这个女儿。
孙珞伊心气高死了都没回去。
孙珞伊不是个好女儿,却是个好母亲。
她后来把一辈子的爱意都给了朝栀。
朝栀上辈子被外婆外公赶走,心里又愤怒又黯然。
她曾一度伤心外公外婆的冷漠为什么不认妈妈了,孙珞伊犯了错,可她连一次改正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不认孙珞伊,也不认朝栀。
朝栀后来容颜被毁,温爸爸也死了,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是她家。
孙珞伊是他们养了二十年的女儿,哪里会没有半点感情。
他们赶走朝栀,就是希望小外孙女没有重担过下去。
正如后来朝栀那么难过,却没有选择回去让外婆难受。
重来一辈子,朝栀想去看看他们。
朝栀没有犹豫,她攒了一些钱,打算在四月给学校请假去乡下一趟。
舞蹈大赛简章才公布的时候,朝栀就填了表交上去
最后还是轻轻闭了闭眼,在名字栏写上“朝栀”。
朝栀交了表格,就开始收拾行李去f市乡下。
她告诉温尊周,她很想回去看看外公外婆,老人老了,再多的恩恩怨怨,她都想替母亲看看他们。
温尊周很高兴,非常支持她:“等爸爸忙完这几天就陪你去。”
朝栀连忙摇头:“你忙吧,那边民风淳朴,不会有事。我只去看看,妈妈说外公脾气怪,你去了他反而生气。”
温尊周脾气犟有原则,但他非常尊重朝栀。
朝栀又讲了许多道理,他终于点点头,到了第二天,他给了朝栀一份礼物。
朝栀打开盒子,看到一只小巧秀气的白色手机。
朝栀笑着接受了。
她给温尊周报平安,温尊周才会放心。
但是不能说实话,毕竟看外公外婆什么时候不能去看,为什么不等到暑假而且重生的事太玄乎了,朝栀不可能说出去。
她只好头一次对着窦芸熙撒谎:“老师,我要去做眼睛最后一次康复,可能有点久,要半个月。”
窦芸熙爽快地答应了,还给她签了请假条,朝栀轻轻舒了口气。
朝栀的小金库有一千块钱。
g市那边据说很热。
朝栀拿着行李,温延和温爸爸去送她。
温延皱了皱眉,第一次有些担心她。
跑过去问她:“你一个人可以吗”
朝栀点点头。
温延沉默了会儿:“那你记得报平安。”
朝栀笑着说好。
她看向温延的眼神温和,不管哪辈子,这个弟弟都是面冷心热。
时沉努力学了半个月,学得脾气暴躁到不行。
白焕然几个谁也不敢惹他。
白焕然趁着时沉上厕所,悄悄看了眼时沉的英语卷子。
白焕然猜都猜到了31分!
这货基本猜的bcd,正确率还蛮高。
“就是不能放弃啊,因为尝试了才知道自己不行。沉哥要笑死我哈哈哈哈!”
上厕所回来的时沉,冷冷笑了笑:“你说谁不行”
佟济勾住时沉肩膀:“沉哥别生气哈哈,刚刚和你一起上厕所瞄了眼,你很行。”
时沉一巴掌打他头上,也笑了:“滚你.妈的。”
然而看了眼25分的英语卷子,他还是忍不住抓了抓头发。
特别是他没有基础,比如说英语,单词就认得几个,什么“i,you,is,am,are”。
“沉哥别弄这个了吧,538,你喊云书呆考他都不成。”
时沉没吭声,看着鲜红的一个个叉,准备查一下单词。
白焕然和他是同桌,教室里闹哄哄的,他凑近时沉,小声问:“你真那么喜欢她啊。”
他的喜欢,从不会倾诉给除了朝栀以外的任何一个人听。
时沉把他脑袋拨远:“滚,一身烟味。”
“……”
他挠挠头:“沉哥我给你出个主意呗,你喊朝栀给你补课。”
时沉的手顿了顿,他很心动,然而他不蠢:“她不会同意。”
“我听七中的人说,朝栀治疗眼睛花了很多钱。她年年都要申请奖学金和助学金,应该很缺钱。”
时沉也知道,他啧了声,然而人家并不稀罕他的臭钱。
朝栀不爱占便宜,人家送个桃子,她都要报答一个石榴。
白焕然挑眉:“这交学费和你送礼物能一样吗”
时沉还是觉得朝栀不会同意,她那么讨厌他。
他懒懒道:“我心里有数。”
时沉没报多大希望,然而哪怕不成,多看她两眼也好。
直到做值日的顾歌阙走出来,时沉走过去问她:“朝栀呢”
顾歌阙怕他怕得要死:“请、请假了。”
时沉皱眉:“为什么请假”
“不、不知道。”
时沉转身走了。
让朝栀那种好学生请假的,一定是大事。他
朝栀她妹妹温晴。
这是他第二次给温晴打电话。
温晴坐在公交上,牙都要咬碎了。
她语气惊讶:“哎呀姐姐没给你说吗她昨天就去g市看她外公外婆了,那矛也知道,还去送她了,我以为你……”
她告诉了那矛,他们还送别了,她却没有告诉你。
时沉挂了电话。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朝栀退出他的生活那么简单。
可是时沉对于她而言,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时沉想,这年他真是失败。
时沉抬手关了水龙头,一拳锤在墙上。
那年职高才流行起一句不入流甚至三观不正的玩笑话,她不喜欢你的话,喜欢她你就去qj她啊,为她坐牢敢不敢大不了几年后出来又是一条好汉。
可是qj不行。
时沉面无表情擦干水。
她可能更希望看到那矛。
g市的天阳光明媚朝栀抱着一盆衣服,在院子里晾晒。
外婆在围裙上擦擦手,连忙说:“我来老头子真是怎么让你做这个。”
朝栀笑笑:“外公和马爷爷钓鱼去了。”
外婆嘟囔道:“一大把年纪了整天在外面疯跑。”
前两天朝栀拎着大包小包来的时候以为自己会像上辈子一样,被外婆拿着扫把打出去。
朝栀和母亲孙珞伊只长得三分像。然而也只需要三分,就能让两个老人潸然泪下。
外婆没说什么默默去收拾房间,让朝栀住进她母亲生前的闺房。
吃晚饭的时候外公才严肃着脸开口:“既然回来了,就多玩一段时间把这里当成你的家。”
朝栀捧着碗眼睛有些酸。
而这辈子朝栀来得早,外公外婆身体都硬朗,他们接纳了她,告诉她这里也是她的家。
朝栀比孙珞伊少女时更漂亮,兴许是她有个长得非常不错,却没有责任心的渣爹。
老爷子一辈子在乡下教书,听说朝栀能考年级第一名的时候,眼里的骄傲得意都要飞到天上去了。
朝栀哭笑不得,把衣服晾了,决定出去看着外公。
毕竟离出事的时间很近,虽然不知道哪一天,朝栀只知道是从小山坡上摔下来,她心中却谨慎,早早叮嘱了外公不要上山。
鱼塘在的地方没有小山坡,朝栀也决定去看看。
她把衣服晾好,给外婆打了声招呼:“我去看外公钓鱼。”
外婆笑盈盈的:“去吧,早点回家吃饭。”
朝栀点点头。
红雪跑过去,拉着朝栀的衣摆不说话。
水盈盈的大眼睛看着朝栀。
朝栀心中柔软,笑着摸摸小姑娘的头,从兜里摸了两颗奶奶给的糖给她。
就耽搁了这么一会儿,朝栀还没到鱼塘边。
“快救人,快救人。唉哟老孙!”
朝栀心猛地一沉,连忙往鱼塘边跑。
朝栀脸色发白,明明温暖的四月,却让她如坠冰窖。
朝栀不敢犹豫,打算往水里跳。
旁边的马爷爷拉住她:“哎哎,丫头别急,有人跳下去了。”
他抹了把脸:“操。”
时沉先前没注意,等他爬上去的时候,映入眼睛的首先是一双黑色绣花布鞋。
时沉全身滴着水,周围湿了一大片。
朝栀不知道为什么,生出些许愧疚和尴尬。
“吓死个人了。多亏这小伙子。老曾你没事吧”
地上的老人瞪了瞪眼,歇了会儿有气骂人了:“叫你和我抢鱼竿,不抢我能掉下去吗”
一抽一抽的痛,他脸色发白:“栀栀扶着我,我脚扭到了。”
朝栀赶紧道:“我送你医院看看吧”
老爷子变了脸色:“不去不去!多大个事,回去让你外婆拿药酒揉揉。”
时沉低头拧干衣服上的水,旁边的人说什么他也没应个声。
他真没想到随手救个人是朝栀的外公。
时沉看过去,她吃力地扶着老人,打算先回家看看脚伤。
时沉心里一股无名火,在见到她时越烧越旺。
时沉也没和她说话,往那老爷子面前半蹲:“上来。”
他心疼小外孙女,只好让这小伙子背:“谢谢小伙子,太谢谢你了。”
时沉淡淡应:“嗯。”
时沉抿唇,看了眼旁边的朝栀。
朝栀至今还在震惊时沉怎么出现在了这里,然而他救了外公。
见他看自己,她也跟着讷讷道:“谢谢你,麻烦了。”
时沉眸中冷冰冰,别开眼,似乎不领她的情。
朝栀看出他情绪不好了,可她什么时候惹过他啦
沿着满地落花的泥巴路,朝栀跟在他身后。
他回头,冲她道:“前面去,带路!”
朝栀一点也不计较他凶恶的语气,绕到他身前带路了。
“喂。”
朝栀回头:“怎么了”
他背着背上的人,冲她道:“过来给我把头上的东西弄掉。”
朝栀抬眸,见春风中的梨花果然也落了他一身。
她知道时沉是脾气很丑的有钱人,没有多想,走到他身前,语气糯糯道:“你低头。”
头顶突然被一只粗糙的老手一抹,背上的老爷子大方热心地说:“好了小伙子,没了,再落我帮你抹掉。”
朝栀愣了愣,然后心道完蛋。
朝栀也有点慌了。
她至今还记得时沉有多介意。
朝栀清透的杏眼湿漉漉的,语气温柔,像刚才哄妞妞一样:“这回真没啦,你看。”
时沉本来想发火的,本来是要发火的,背上这人谁啊,敢碰他!
但最后,他望着她掌心的梨花儿,闷声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