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沉背着外公回到家的时候外婆在做饭,农村没有通天然气,一到饭点炊烟袅袅。
外婆对时沉感激涕零如果不是他外公一把老骨头就折在鱼塘里了。
“小伙子,先换衣服别着凉。家里没什么能报答你的,留下来吃顿饭再走。”
时沉忍无可忍他觉得自己快臭死了。
特别是朝栀也在一旁帮忙烧水找衣服。
他没用过手摇式水井但是他有一身力气,等水打上来时沉也不管冷不冷脱了上衣往下冲。
屋里面,外婆给朝栀说:“栀栀啊你找好毛巾和衣服给那小伙子拿过去。”
朝栀脆生生应了一声。
朝栀一咬牙,时沉晚上肯定得去酒店住的,他那时候去买就好。
然后朝栀在后院找到了时沉。
他光着上身,朝栀一去就看见了他结实宽阔的脊背,还有劲瘦的腰。
朝栀没想到他自己衣服都没有就开始洗了,心真大。
时沉听见声音见着她转身,嗤笑了一声。
朝栀回屋里找了个干净的袋子,给他装好,又搬了小板凳,放在门口。
她不看他,礼貌地道:“衣服和鞋子放在这里了,没人穿过。家里条件不好,你先将就一下。”
时沉洗完去杂物间换衣服鞋子。
“朝栀。”
朝栀在外面倒水呢,听见他喊她,她猜到了他有可能要说什么。
她只能慢吞吞走过去,在门后轻轻敲敲:“在呢。”
“老子不用穿内.裤的啊”
朝栀咬着唇,耳尖红透了,外婆还在家里呢,她压低声音:“你晚上自己买好不好”
“不好。”
她没办法了,这事时沉一点错都没有,他施恩在先,提什么要求都不过分。
她轻声道:“那我去给外婆说一下,她应该有办法。”
时沉靠门边,低眸看她。
她还是穿着那件民国风小衫,长睫轻颤问他:“你穿好衣服了吗”
时沉不答,只是看着她。
他懒懒道:“嗯。”
朝栀睁眼,小心翼翼,不敢问他到底有没有穿那个。
“我去找外婆。”
他按住她双肩:“不许。”
朝栀一双杏眼看他,他笑了:“不许去,老子也要脸的好不好。不穿就不穿,大不了一两个小时。”
他说不许去,朝栀眨眨眼,轻轻嗯了一声。
时沉脾气躁,平时拽得跟什么似的,现在……真空。
朝栀把饭菜端上来,又把碗筷放好,这才上二楼喊外公外婆吃饭。
因为不知道家里会来时沉这样一位客人,饭菜都是家常菜。
外公拿了一瓶老白干,要给时沉倒酒:“今天谢谢了啊年轻人。”
他连声道谢,时沉笑了笑,看了眼认真吃饭的朝栀:“没事,顺手。”
朝栀握着筷子,瞠目结舌看着他们一杯杯地喝。
外婆也热情得很,一股脑夸时沉。
朝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盯着他看,生怕这混账说些不该说的然后被打出去。
他对上她的眼睛,慢悠悠答:“n市人,来这里找我女朋友。”
“……”
时沉笑笑:“衣服洗了我给你们还回来。”
“客气什么,是我们麻烦你了,以后小忍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提。”
“我不会客气的。”
“小伙子真豪爽。”
朝栀扶着外公,突然不敢抬头。
突然一拍脑门:“哎哟老婆子下午急糊涂了。”
“咋哩”
外婆去朝栀门口打算敲门,朝栀洗漱完正在给温爸爸发短信报平安。
那年乡村的天空很漂亮,朝栀的床靠着窗户,能看到墨色的天空中点点繁星。
这是她母亲孙珞伊长大的地方。
朝栀以为是温爸爸,从枕下摸出来,点亮屏幕,才发现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在你家楼房下面等你】
“……”
朝栀按下键盘打字【好晚了,你回去睡觉吧】
那边几乎秒回【睡不着,我找外公聊聊天怎么样】
朝栀气得从床上爬起来【你等一下】
时沉也换了一身衣服,想来在宾馆置办整齐了。
朝栀有些怕他,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过去。
朝栀想起晚饭时他和外公都喝了不少。
“你怎么来啦”
“走远点说。”
朝栀没拒绝,她怕吵醒外公和外婆。
时沉今天救了外公,也让她有些困惑。
时沉记路一流,他和她沿着白天那条开满梨花的路走。
朝栀虽然知道他没那么坏了,然而还是怕他。
“好了,这里挺好的。”再走就太远了。
“累了”
“不累。”
他眼底带了几分笑意:“你外公说我可以提要求,你说我提什么要求好,朝栀”
朝栀心怦怦跳:“你想怎么样别为难他,他今天不是故意的。”
“不为难他。”他没忍住,笑了,“那为难你行不行”
朝栀好想说不行,可她也觉得欠了他心里不舒坦。
她最后点头,声音轻轻的:“不要太过分。”
她简直怕了他,“谈恋爱不许提。”
时沉刚要开口。
她糯糯道:“亲也不许。”
他见她还要补充,“这也不许,那也不许,是你提要求还是老子提”
朝栀憋红了脸,低眸看着自己鞋尖,轻声道:“你。”
“看着我。”
“你和那矛分手。”
朝栀看着他月色下,时沉神情严肃又认真,仿佛她不答应他掐死她算了。
可是她都没有和那矛谈过恋爱怎么和那矛分手。
她的犹豫在时沉看来就是舍不得。
朝栀忍住眼里的笑也学他那样郑重点点头:“好。”
她答应得干脆反倒让时沉不信:“你这么快就答应该不是唬老子的吧”
朝栀水盈盈的眼睛瞪他。
然而当初雪中那一幕她也不能解释,于是只好说:“不骗你。”
时沉把手机递给她:“现在就分。”
“……”
时沉冷笑:“怎么,还真舍不得。”
他就像那种古时候大宅子里逼小丫鬟按着头行礼的大老爷一双黑瞳冷然,死死盯着她:“你敢反悔试试”
朝栀反悔什么呀她现在才知道圆一个谎言要千万个后续来接上。
她本来就和那矛没什么关系现在去、去分手像话么
虫鸣轻轻,朝栀小声问:“明天我自己分可不可以呀”
“你觉得呢”
“我觉得好晚说不定人家都睡了。”
时沉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那矛家里的座机号他都按好了,递给她。
朝栀欲哭无泪看着屏幕的拨打键盘,这男人不讲理,握着她的手一起按下去。
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时沉:“你看,打不通,还是白天打吧。”
时沉冷笑一声,握住她手,带着她第二次按下去。
他冷酷道:“打不通就在这里打一晚上,他接为止。”
时沉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仿佛她一有舍不得的情绪,他就能动手掐死她。
朝栀第一次体会到被逼“分手”是个什么感觉。
那头接电话的正好是那矛。
那矛本来在倒茶,一手拿着茶包,一手在接电话。
“我是朝栀。”朝栀在时沉的注视下,硬着头皮开口。
那矛惊讶以后是高兴:“我是那矛,朝栀,好几天没见到你了,今天问温叔叔他说你去g市了,你还好吗”
“我很好,谢谢你。”
时沉受不了,妈的你侬我侬个什么劲,他薄唇动了动,眼神冰冷,无声提醒她——快分。
朝栀皱眉,他手好重啊,疼。
然而比痛更甚的是羞耻,她到底在分什么手朝栀不带感情地开口:“那矛,我们不合适,分手吧。”
在那矛没反应过来之前,她按了挂断。
时沉低眸看着她,黑瞳里说不出什么情绪,她说:“好了,你放开我。”
时沉抬起手指,摸摸她眼角:“怎么没哭”
朝栀知道他有病,反正脸都丢了,干脆顺着他说:“因为我不喜欢他。”
下一刻,朝栀觉得腰上一紧,整个人腾空,天旋地转。
时沉抱着她腰把她举了起来转了转。
朝栀吓死了,捶他肩膀:“你疯了吗放我下来!”
时沉脸埋在她腰间。
他深深嗅了一下,笑得纯粹:“老子好高兴!”
朝栀吓死了,他力气怎么这么大。
轻轻拽住他头发,羞恼道:“放开放开!”
他高兴完了,又开始发疯,捧着她脸颊,恶狠狠威胁道:“敢耍我你就完了。”
朝栀也觉得她快完了。
“蛮牛”蛮不讲理,咄咄逼人,并不懂见好就收:“你不喜欢他,那为什么和他亲嘴”
她咬唇,别过脸:“不关你的事,你就一个条件,说完了就快回去睡。不许再去找我外公了。”
梨花在夜风中飘洒,他用拇指擦她的唇,眼神又野又狠:“不喜欢他都给他亲,不喜欢我也给我亲一亲啊。”
时沉捧着她脸低头,弯月被云朵遮住,羞羞怯怯。
朝栀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唇,忍无可忍了,她好想好想打死他,到底有完没完了:“没有,没和他亲,你够了!”
时沉眯了眯眼:“平安夜那天晚上,你当老子瞎呢”
朝栀伸手去掰他手指,她小脸粉嘟嘟的,神情严肃摇头:“好了,没有亲,什么都没有,他就是帮我拿开雪花。你看错了。”
时沉没忍住,终于笑了。
“朝栀。”
朝栀闷闷道:“嗯”
“别骗我。”他低声道,“我受不住。”
这次真没骗他,她没和那矛有什么。
夜晚渐渐变冷,她必须回家了:“我要回家了。”
朝栀问他:“这么晚了,你怎么回去”
“借了辆车,待会儿开车回去。”
朝栀知道他神通广大,然而他身上酒味这么浓。
她想起上次时沉开车撞树上,额上的疤现在都有淡淡的痕迹。
她领教过时沉的不要命,忍不住道:“你让人来接你吧,喝了酒别开车。”
他撩开她脸颊上的发,眼里全是笑:“好。”
“那你也答应我一个条件。”
朝栀一点都不想答应,她气鼓鼓道:“那你开车吧。”
时沉笑道:“我背你回去好不好”
朝栀垂眸,长睫盖住茶色的眼瞳:“不好,很近,我自己走。”
朝栀也收好东西准备离开了。
孙珞伊的制衣好手艺传自于外婆,外婆手巧,布鞋也是她纳鞋底、绣鞋面一点点缝的。
可惜当年孙珞伊没有穿上就离开了家。
朝栀把身上的钱除了车费都留了下来,压在枕头下面。
外婆忍住了眼泪,摸摸她的头:“穿这个回去会不会被人笑话”
朝栀笑着摇头,她分外爱惜身上的衣服。它们都很漂亮。
“我以后每个月都给你们打电话,外婆回去吧。”
等她到达镇子的时候,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时沉早在那里等了。
怕她一个人走了,在车站等了好几天,闲得无聊和白焕然他们打游戏,来来往往许多人都在看他。
朝栀忍不住弯了弯唇。
黑色半裙优雅,朝栀穿着这个年代的人都不会再穿的布鞋,小蜻蜓鲜活,振翅欲飞。
时沉抬起眼睛就看见这一幕。
游戏里操纵的小人早就死了,白焕然在网络那头凄凄惨惨一个人被对方群殴抱头鼠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