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叶雨没有等。他踩住倒地的那个,借力往下跳了两级台阶,手肘砸在第二个目标的太阳穴上。
这栋楼并不高,不进攻的话,赤染和自己很快就会被逼的无路可走。
而且,他有个最大的担忧,也是他一定让赤染先上楼的原因。
这些人绝对有人带枪。
所以即使主动出击,秋叶雨也始终让自己身前有遮挡,或者是建筑,或者是对手,同时尽量的观察每一个在楼梯上的人的手上动作。
打退一波后,他回到三楼的平台上。
人数优势在楼梯上是被削弱的,一次最多两三个人能跟他接上手。
有人还在地上打滚,血从指缝里往外涌,发出含混的呻吟。
有人已经晕过去不动了。
秋叶雨再次背过身站在楼梯口的背面,细细的听他们的脚步声。
赤染菊知道秋叶雨在担心什么,想了想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镜子递给秋叶雨。
迎着秋叶雨惊讶的目光,她颇有些骄傲的挺起胸膛。
“作为一个美少女,随身带着一个镜子很合理吧。”
秋叶接过镜子。
“我是说,你不害怕吗?害怕的话可以去上面等我的。”
“我和飞鸟也是见过一些世面的,而且,那样未免太不够朋友了。
如果,如果你上不去的话,我得知道你倒在哪一层,无论如何也应该为你扛几刀的。”
“欢迎加入稻川会。”
“诶?不是听说稻川会收录新社员的标准是最高的吗?据说这代**的大家长还考虑加入外语,国文,以及数学测验,相当有学问有才能的人才能加入的。”
“谣传,都是谣传。
加入稻川会,只需要有足够的「义」与「勇」就可以。
而且大家长望月先生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一把年纪了还经常为几个脑残若中操碎了心。”
“可我并不能和你并肩作战秋叶,我只是拖累。
还有飞鸟,飞鸟那家伙是把我保护的很好,可他在住吉会表现的实在是很懦弱。”
秋叶雨通过镜子映照着身后的楼梯,住吉会的人暂时还没上来。
“作为你的新若头要教育一下你了赤染,一个懦弱的人选择勇敢当然是「勇」,但一个勇敢的人选择懦弱更是「勇」。
一个真正的男人他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他清楚自己要往什么样的方向去努力,也许是他的事业,也许是保护他的家人,也许是爱他的人。
要看懂他的心。”
“喂,你们最多说了几句话吧,为什么一副那么了解他的样子。”
“男人最懂男人。”
是的,倒在血泊里的飞鸟鸣突然想通了。
以今天秋叶雨对陌生的赤染的态度来说,以他能当上稻川会若头所需的服众的品质来说,“绑架”小菊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
他引自己过去,是想带自己一起离开住吉会吧,或许还有和小菊说清误会的考虑在。
在自己关心则乱的时候很大概率小菊自己解开绳子,撕开嘴巴上的胶带,再得意洋洋的看着自己:“呦,这不是说我「自作多情」要把我养大了献给会长的堂堂住吉会若中飞鸟鸣吗?”
那样多好啊,那样多好是不是?
飞鸟鸣的眼睛渐渐阖上。
他在几分钟前走进这个狭窄的暗巷,才发现身前身后已经全被堵上了。
昏黄路灯被高墙切割得支离破碎,地下是隐隐能听见水流的下水道。
当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穿过这个巷子就是目的地了。
一步之遥。
一名黑道缓步上前漆黑的枪口对着飞鸟鸣。
传来的寒意比湿透的衣物更甚。
“知道吗?因为你,因为你这个懦弱的废物,因为让你逃到这里来,我已经被会长降了一级。
再被你逃了我回去也要被断指,或者再严重一点会被沉海。”
沉闷的消音枪响低低炸开。
剧痛瞬间贯穿四肢百骸,骨头碎裂的钝痛野蛮炸开,血肉瞬间浸透已经湿透的衣物
飞鸟鸣身躯猛地一僵,指节骤然攥到发白,喉间硬生生压下一声闷吼。
整条右腿没有感觉了。
他以左腿为支撑,靠着墙,还是很倔强的站着。
大人物有大人物的死法。
他看向大楼的方向。
小菊,还是没能见你一面。
飞鸟鸣从不畏惧死亡,他这般作态却让来追杀他的人十分诧异,尤其是手里拿着枪的骂他是废物的那个人。
那个奴颜卑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跪下给会长擦鞋的小人怎么那么有种开车冲下高架桥,怎么这么有种中枪了都没有皱下眉头,怎么这么有种到现在还不求饶。
“飞鸟,我们的靴磨き職人「擦鞋匠人,擦鞋工的敬称,在这里是为了嘲讽飞鸟」若中,我的鞋脏了,擦干净,擦干净我就放过你。”
飞鸟鸣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眼神中没有不屑,但无视本身就是蔑视对方最好的方式。
当一个人的心中,有更高的山峰想去攀登时,他就不会在意脚下的泥沼,才可能用最平静的方式去面对一般人难以承受的痛苦。
飞鸟鸣之前的作态是为了让自己还有小菊更好的活着,一定要死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能从自己这里拿走一点尊严。
那人恶狠狠的把充满硝烟味的枪口抵在飞鸟鸣的太阳穴上。
“你很快就能看到自己的脑浆……”
“需要我教你怎么开枪吗?”
沉闷的枪声里,飞鸟鸣的左臂传来一阵剧痛,也没感觉了,血迹顺着墙壁淌在地上,也溅在开枪那人的脸上。
“对了,忘了告诉你,这会儿秋叶雨和赤染菊应该已经死了。
不,不对,秋叶雨会长要活的,他肯定不会死,赤染菊……赤染菊应该也不会死,毕竟不能浪费是不是?
玩儿完之后喂点东西卖进歌舞伎町,时不时的帮大家排解一下压力也很好嘛。”
飞鸟鸣顿时低下了头。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过他……”
在对面的人放松警惕擦脸上的血时,飞鸟鸣抬起头,眼底骤然翻涌开野兽般猩红凶狠的戾气,那不是求饶的眼神,哪里有示弱样子,有的只是被逼至绝境的疯狂与暴戾。
他右手揪住面前人的头发,左腿猛地一跃,将他扑倒在地。
牙齿狠狠咬住他的脖颈。
惨叫,不是飞鸟鸣。
哀嚎,也不是飞鸟鸣。
他现在浑身是血,包括嘴里。
颈动脉破裂之后人能活多久呢?或许三分钟?
窄巷里响起笑声。
是飞鸟在笑。
“下地狱的时候你最好跑快点,不然我再杀你一次。”
他没有秋叶雨的聪明才智,他没有秋叶雨的身手,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亡命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