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两面银色镜光,就那样毫无波澜地映着林渊的身影。
可镜中的那个他,双瞳是纯粹的,燃烧般的猩红。
仿佛有什么沉睡在血脉深处的古老意志,被这窥探的目光惊醒,于镜面之上投下了自己真实不虚的倒影。
温莎的呼吸停了一瞬,她下意识地看向林渊,却发现他本人的眼睛依旧是深邃的黑色,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懒散,与镜中的猩红判若两人。
这是怎么回事?
卡特琳娜袖中的指尖已经冰冷。
她不知道那猩红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这绝不是一个六皇子该有的东西,这甚至……不属于人类的范畴。
姬流萤向前踏了半步,身躯紧绷,像一头护食的幼兽,挡在了林渊身前。
【警告:检测到来自高位格存在的精神窥探。】
【宿主血脉屏蔽协议被动激活,正在对窥探源进行数据混淆与反向干扰……】
林渊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一闪而过,他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来了。
他赌的就是这个。
“影壁。”
蛇母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开始吧。”
影壁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没有理会林渊,甚至没有理会挡在他身前的姬流萤。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卡特琳娜身上。
只一瞬间,卡特琳娜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剥离了躯壳,脑海中那些被刻意封存的记忆缺口,像是被投入了烙铁,发出无声的尖啸。
“殿下……”
她不受控制地呢喃出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影壁的镜光,要先看她。
就在影壁抬脚,准备走向卡特琳娜的瞬间。
林渊伸手,一把将挡在身前的姬流萤拨到一旁,然后长臂一伸,直接将摇摇欲坠的卡特琳娜拽进了自己怀里。
动作霸道,不容拒绝。
“孤的女人,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审了?”
林渊单手搂着卡特琳娜柔软的腰肢,抬起头,迎上了影壁那两面空洞的银色镜光。
他没有躲。
甚至主动向前走了一步。
“想看?”
林渊的嘴角扯出一个疯狂的弧度。
“孤让你看个够。”
刹那间,影壁那两面古井无波的银色镜面剧烈地晃动起来。
镜中的猩红瞳孔仿佛活了过来,不再仅仅是倒影,而是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深渊,要将镜子外面的窥探者彻底吞噬。
“???”
她看到了什么?
没有记忆。
没有画面。
那个人类的脑海中,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混沌的虚无,一片连光与暗都无法定义的深渊,精神力探入如同泥牛入海,被瞬间吞噬、同化、消解。
这不可能!!!
影壁的呼吸急促起来,蒙眼布带留下的勒痕愈发深陷。
她的从未失手过,就算是神级强者的灵魂壁垒,她也能撕开一道口子,窥见其中最真实的碎片。
可眼前这个男人的脑海……是一片绝对的无。
不甘与生平第一次的挫败感,让影壁催动了全部的精神力。
她要看清!
一定要看清这片虚无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开!”
影壁在心中怒喝,银色的镜光暴涨,几乎要化为实质。
那片混沌的虚无终于被她强行撕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裂缝。
然后,她看到了。
那是一间纯白色的房间,白得刺眼,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张床。
一个看不清容貌的女人,穿着同样纯白的衣物,静静地坐在床边。
她的手,正轻轻地放在那个被她窥探的男人头上。
那个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少年,正是眼前的六皇子林渊。
仿佛在安抚,又仿佛在赋予。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就在影壁试图看清那个女人容貌的瞬间。
那个女人,好像感应到了什么。
她缓缓地,转过了头。
影壁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一双眼睛。
在看清对方眼睛的那一瞬,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大恐怖感降临了。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没有情绪,没有悲喜,只有碾压一切规则的绝对威压。
影壁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精神力在这一刻变成了脆弱的枯叶,被无形的巨手彻底捏碎。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划破了大殿的死寂。
影壁双手抱头,整个人向后踉跄倒去,两条暗红的血线从她那双银色镜瞳的眼角蜿杂流下。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她左眼的银色镜光,竟像真正的镜子一样,裂开了一道蛛网般的缝隙。
殿内所有长老,包括高踞王座的蛇母,都在这一刻霍然起身。
满脸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影壁……西境议会最神秘、最公正、也最不可冒犯的“审判之镜”,竟然在一个照面之下,被一个来自帝国的人类皇子,重创至此?!
林渊搂着怀里早已僵住的卡特琳娜,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冷与身为皇族不容侵犯的威严。
“蛇母大人。”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这就是你们西境的待客之道?”
“在大殿之上,公然用邪术窥探帝国特使的灵魂,甚至意图伤害孤的家眷。”
林渊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震惊的长老,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雷霆炸响。
“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冒犯帝国皇室,等同宣战!”
“你们,是想好了要承受皇帝陛下的怒火吗?!”
他的气场全开,那股装疯卖傻时积攒的戾气与此刻身为皇子的威严完美融合,化作一股恐怖的气势,狠狠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几位长老被他这番话震得脸色一变。
是啊。
他们只想着探查这个六皇子的底细,却忘了,无论他是什么怪物,他首先是帝国的特使,代表着那个庞然大物的脸面。
今日之事若是传回帝都,无论理由为何,都是西境的绝对理亏。
一场足以毁灭西境的战争,或许就因此而起。
蛇母幽绿色的竖瞳死死盯着林渊,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反客为主。
好一个反客为主。
他不仅挡住了影壁的窥探,甚至反伤了她,然后立刻抓住对方的失误,将自己摆在了道德与法理的制高点上。
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疯狗。
他是一头披着疯狗皮的史前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