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凛舟出院当天,苏家旗下最大的子公司账户被冻结。
紧接着是第二批、第三批,苏明远名下的资产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被封。
银行抽贷的通知一个接一个,合作方纷纷撤资,股东群里炸了锅。
苏明远打了无数通电话。
从前称兄道弟的叔伯们要么不接,要么接了也是打哈哈。
有些稍微有城府,看出点门道的,实话实说:“明远啊,不是我不帮你,傅氏那边放了话,谁帮苏家,就是跟傅凛舟作对。”
苏明远握着话筒瘫坐在沙发里,面如死灰。
苏倾姒被打爆了电话,苏家要是破产了,她也就要过苦日子了。
她去找傅凛舟,可他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她打算去他公寓等他。
系统告诉她,傅凛舟现在不在家里,他去了拳场。
——
城西,地下拳场。
这地方不是傅凛舟建的,他高中的时候被谢予安拉来旁观,后来自己上了台,就再也没人敢小看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傅家太子爷。
拳场老板叫贺骁,比傅凛舟大两岁,当年也是体校出身,身材壮实,剃着寸头,右眉骨上有一道旧疤。
他开这个场子十年了,什么人什么路数过一眼就知道,今晚傅凛舟一进门,他就觉得不对。
傅凛舟换了拳击短裤缠好手带走出来,整个人像一把刚从刀鞘里拔出来的刃。
他上台,对面的拳手是拳场常客,一米八五的个头,肌肉壮实。
两人对视了两秒,对方先出了拳。
傅凛舟侧头避开,右手一记直拳砸在对方下颌侧面,紧接着左勾拳打在肋下。
对方吃痛后退,抬起双臂防守,傅凛舟的第三拳已经跟上,结结实实地砸进对方腹部。
KO。
从头到尾没用脚步试探,没有防守姿态,全是攻击。
台下安静了两秒,爆发出低低的呼声。
贺骁靠在围绳边,双手抱胸,盯着台上那个高大的背影,眉头皱起来。
他偏头问旁边正在缠手带的谢予安:“吃错药了?今天怎么这么凶。”
谢予安今晚也来了,换好了训练服,看着台上傅凛舟将对手拉起来拍了下肩,然后转身走向围绳边的休息区,一句话没说。
他压低声对贺骁说:“失恋了。”
“傅凛舟?失恋?”贺骁挑眉,不太相信这两个词能组合到一起。
谢予安往手上缠最后一圈手带,跳上拳台开始热身。
贺骁靠在围绳外继续看。
今晚傅凛舟比往日更沉默,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
刚才那场KO结束,也只是对对手点了下头。
第二场、第三场接连开始,汗水从他额角淌下来,沿着紧绷的下颌线滑到喉结。
几个老面孔围过来。
拳场的常客里有不少是傅凛舟高中就认识的,体校出来的搏击教练、退役的散打选手、还有几个自己开武馆的。
这些人大多出身一般,骨子里却一个比一个桀骜。
但傅家太子爷在这里从来不靠家世,靠拳头。
没有人因为他是傅氏继承人而让他半分,也没有人因为下手太重而收力,打到他脸上就算是太子爷无能。
他年少时就是在这里被教训过,然后没多久又站起来,直到以最小的年纪,打败了这里所有人。
贺骁从那时候起就把他当兄弟。
“舟哥今天状态不对。”一个理着板寸的男人擦着汗走过来,压低声音问贺骁。
“有人惹他了?”
贺骁还没开口,傅凛舟下场了,从休息区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子仰头灌了半瓶。
他撩起汗湿的额发,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锋利的眉骨,满脸的水分不清是汗还是水。
腰腹两侧的鲨鱼线随着呼吸时隐时现。
“舟哥你不开心?”
听到问话,傅凛舟冷笑一声:“何止是不开心。”
他拿起放在长凳上的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新消息显示十分钟前。
苏倾姒发的:“阿舟,我在你家门口等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苏家的事,我想跟你聊聊。”
傅凛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在医院醒来的那个傍晚,胃空了血止了,脑子却格外清醒。
他把所有事情从头串了一遍—,林婉清怎么拿到的照片,温以柔怎么选的时机,那晚不对劲的香气,这场局从什么时候开始布的。
所有人的目的,行动,都很清晰明了。
但他始终想不通、不理解的只有一件事。
苏倾姒在夜店里亲别的男人的时候,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跟他在一起那些乖软娇气的样子,到底有几分是真。
有人问了一句:“舟哥,怎么了?”
傅凛舟将手机屏幕按灭,扔回长凳上,声音很淡:“走了。”
他走到淋浴间,将汗湿的头发冲了一遍,换了件干净的黑色T恤。
引擎声划破夜幕,他今日难得开了张扬恣意的超跑布加迪。
谢予安从拳台上跳下来,隔着老远喊了一声:“舟哥去哪儿?”
贺骁摇了摇头。
谢予安叹了口气:“完了,这人要发疯。”
傅凛舟单手握着方向盘,黑眸沉在路灯明明灭灭的光影里。
他在拳场上流了一身汗,精力却没发泄完,心里那口郁气撒不出来。
正好,公寓门口,有人等着他。
他不开心,火气自然不仅要在拳场上发泄。
以前他处处护着她,从不舍得动她一个指头。
可从今天起,一样一样,他都得讨回来。
——
苏倾姒蹲在傅凛舟公寓门口。
走廊里灯光冷白,她穿了件雾蓝色针织开衫,里面是件小吊带,露出一截锁骨。
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上是她发了十几条消息都没有回复的对话框。
她已经想好后面怎么解释了。
那些照片始终是根刺,躲不过去,那就把真的变成假的好了。
她灵魂穿进这具身体时,原身的痕迹几乎都被世界意识自动模糊了,包括监控和照片。
长相、声音、甚至周围人对她从前模样的记忆都渐渐淡了,只有看到她的时候,会恍然一下,原来这就是苏倾姒。
所以即使那些照片是真的,又何尝不是另一层意义上的假。
只是可怜原身,明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却被小说规则困住,成了脸谱化的纸片人女配,除了作妖被虐没有第二条路。
就连温以柔都能生出反抗之心,从善良一步步走歪,变得有人性的挣扎和弱点。
可原身就算不小心猝死了,也要有人代替她走完恶毒女配的剧情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