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柳絮又起了个大早。
昨天晚上贺司令执意要让她去家里住,说招待所冷清,不如家里热闹。柳絮婉拒了,毕竟在人家里不太方便。她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招待所的条件比她想象的好。房间不大,但干净,窗户对着院子里的老槐树,早上阳光透过树叶照进来,在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洗漱完,换了一身利落的深蓝色冲锋衣,脚上穿着一双黑色高底运动鞋,头发扎成马尾,对着镜子照了照,精神了不少。
昨天她下午的时候抽空清点了一下空间里的物资。
六辆坦克,整整齐齐地停在空间深处,灰色的涂装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四辆三轮摩托,是她之前一直放在空间里的。还有两辆黑色礼宾车,外加一辆她自己的白色SUV。这些东西是她分批存进空间的,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拿出来。开国大典这么隆重的日子,捐一些物资作为庆生礼物,再合适不过了。
除了这些大家伙,空间里还堆着粮食、衣物、药品、种子、枪支弹药,把剩余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她一样一样地清点了一遍,心里有了数。
窗外,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北平的早晨安静而明亮。远处传来有轨电车的铃铛声,叮叮当当的,由远及近。胡同里有人开始生炉子,青烟从烟囱里冒出来,混着煤烟味和炸油条的香味。
柳絮深吸了一口气,拿上包,出了门。
招待所门口,一辆深绿色的吉普车已经等着了。开车的是老周,昨天学车的那位,今天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他看见柳絮出来,从驾驶座探出头来,咧嘴笑了:“柳同志,贺司令让我来接您。”
柳絮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老周发动车子,吉普车轰隆隆地响起来,稳稳地驶出了胡同。
车子开了大约半个小时,出了城,路渐渐变得颠簸起来。两旁的房子稀疏了,田地多了,远处能看见几座灰蒙蒙的山。柳絮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心里盘算着今天的安排。
昨天下午,她见到贺司令就提过,家族还有一批物资要捐,需要一个大而安全隐蔽的仓库。贺司令二话没说,让她来南苑军营,深处的一座独立库房,这座库房由青砖砌成,屋顶很高,里面空间特别大,这边本来有哨兵站岗。贺司令知道她家族“送货”的规矩,特意把所有的岗哨撤了,钥匙交到她手上,说:“你自己安排,我不问。”
柳絮当时没说什么,把钥匙收好了。
晚上回到招待所之后,她等到夜深了,确定周围没有人,才从空间里取出一辆越野车,无声无息地开到了南苑军营。
她一个人进了那座仓库,锁好门,然后开始从空间里拿出物资。
六辆坦克,整整齐齐地排在仓库最深处,灰色的涂装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四辆摩托车靠墙停着,旁边是两辆黑色的礼宾车,车身上的保护膜还没撕掉。粮食、衣物、药品、种子、枪支弹药,一箱一箱地码成了小山,把仓库剩余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她自己那辆白色SUV没有放进去,那辆车她还想自己开着用。
所有东西都摆放整齐之后,她站在仓库中央,环顾了一圈,心里踏实了一些。然后她锁好门,开车回了招待所,躺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现在,她又回到了这里。
车子拐进一条土路,远远地看见那道灰色的围墙。老周按了两声喇叭,哨兵看清车牌,敬了个礼,推开铁门。
南苑军营比柳絮想象的大得多。昨天晚上她一门心思送货,黑灯瞎火的什么也没看清。现在白天再看,才发觉这地方是真不小,车子进去以后,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平整的训练场,黄土夯实的地面,被坦克履带轧出一道道深深浅浅的痕迹。训练场四周是几排灰砖平房,屋顶上铺着油毡,门口停着几辆老式卡车。
晨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混着一股淡淡的柴油味。柳絮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下了车。
训练场边上,已经有三个人在等着了。
贺司令站在最前面,双手叉腰,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领口的风纪扣照例系得一丝不苟。他旁边是老彭,今天没穿军装,换了一件灰色的中山装,但站姿还是军人的站法,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老陈站在老彭旁边,手里拿着一顶大檐帽,不时扇两下风,九月底的北平,早晚凉,但太阳一出来还是有点热。
三个人看见柳絮下车,同时朝她看过来。
贺司令大步迎上来,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来了?昨晚睡得好不好?”
“还行。”柳絮笑了笑,“贺司令,您怎么来这么早?”
“睡不着啊。”贺司令说得干脆,“一想到你说的那些东西,我一宿就没怎么合眼。老彭老陈更离谱,天不亮就打电话来问到了没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其实其他人也想过来,不过今天都忙,抽不开身。”
柳絮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柳絮能理解毕竟明天就是开国大典了,每个人手头上的活都不轻松。
老彭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柳絮一眼,目光在她那身深蓝色冲锋衣上停了一瞬,嘴里“啧”了一声:“丫头,你这身衣裳倒是新鲜,我还没见过这种料子的。”
柳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冲锋衣,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年代还没有这种防水透气的复合面料。她随口说了一句:“南洋那边带来的,主要是防风。”
老彭没再多问,目光已经越过她,往训练场四周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东西呢?”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
贺司令看了他一眼:“急什么?人刚到,水都没喝一口。”
老彭不服气:“主要这丫头说的那个无人机,实在是太馋人了,我一宿没睡着,能不急吗?”
老陈在旁边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老彭,你这人就是沉不住气。无人机又不会长腿跑了,你急什么?”他说着,朝柳絮笑了笑,“柳絮同志,别理他,先喝口水。”
柳絮被他们一唱一和的样子逗笑了,摇了摇头:“没事,我不渴。贺司令,昨天晚上我家族已经把物资都放在仓库了,这是清单,您到时点一下看看。”柳絮递过来一张物资清单。
贺司令接过物资清单,老彭和老陈立刻凑了过来,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地落在纸上。
清单写得密密麻麻,一行一行,分门别类,清清楚楚。
药品排在最前面,分了好几类,有消炎药、感冒药、退烧药、碘伏、酒精、纱布、注射器,林林总总,列了整整半页纸。
再往下是衣物棉被,各八千套。
然后是粮食五吨,食用油两千桶,白糖和红糖各一吨,盐五百斤,鸡蛋五百箱,水果罐头、肉罐头、火腿肠各一千箱。
再往下翻,是枪炮。
冲锋枪,两千支。地雷,五千个,手榴弹,五千个。迫击炮十门,坦克六辆,防弹级轿车两辆,子弹和炮弹的数量没有写具体数字,只标注了“足量”二字。光是前面这几项,已经够让人呼吸发紧了,后面的物资让人呼吸都容易停摆。
老彭倒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柳絮,眼睛瞪得溜圆:“乖乖这火力配置,丫头,你这是搬空了一个军火库?还有这些物资,嘶……?”
柳絮笑了笑,没接话。
老陈推了推眼镜,又把清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在最后几行上停了很久,才抬起头,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柳絮同志,这些东西……太贵重了。”
“这没什么。”柳絮摇了摇头,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我有个要求,罐头、火腿肠、厚棉袄,还有红糖,这几样不许动。毕竟这些东西保质期长,能存放,而且易携带,我的想法是,没有大的战争,尽量别动用这批物资。”
她说完这句话,心里默默补了一句:毕竟马上就快到抗美援朝了。
她不确定下一次自己的穿越到底是什么时间。如果再穿越到六七年后,战士们是不是还要啃着冻土豆、就着雪团子打仗?既然这样还不如提前就说好这批物资的去向。
老彭和老陈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看向贺司令。三个人都没说话,但眼神里交换着某种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东西。
三个人都是顶级的军事专家,什么场面没见过?可柳絮这个小姑娘,背景实在太神秘了。贺司令凭什么二话不说就撤掉仓库的岗哨,把钥匙交到她手上?更关键的是一夜之间,这间空空荡荡的仓库被塞得满满当当,六辆坦克、四辆摩托、两辆礼宾车,还有成吨的粮食弹药,外面竟然没有一个人听到动静。
这些东西是怎么运进来的?用什么运的?从哪儿运的?
还有,这小姑娘刚才说的那番话,“没有大的战争不许动用这批物资”听起来像是在给他们提示。难道又有战争要发生了?而且这场战争打的肯定会很艰难,是苏联还是美国?
老彭张了张嘴,想问,又咽了回去。他看了贺司令一眼,贺司令微微摇了摇头,那个动作极轻极快,如果不是老彭一直在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老陈低下头,又看了一遍清单,然后把纸折好,递还给贺司令。他推了推眼镜,看着柳絮,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感激,有好奇,还有一种刻意的、不去追问的克制。
“柳絮同志,”他说,声音很平,“这些东西,我们收下了。你说的那几样物资,没有大的战争,我们绝不动用。”
柳絮点了点头,心里踏实了一些。
贺司令把清单收进口袋,拍了拍口袋,“走吧,”他说,声音有些哑,“去看看那些大家伙。老彭再不看坦克,怕是要急出毛病了。”
老彭瞪了他一眼,但没有反驳,大步流星地朝仓库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