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啼三遍。
姜云照例起床。
挑水,洗衣,生火,做饭。
日子又恢复到了以往的模样。
她取了扁担,挑着空桶来到井边。
跟以往不同。
不知道是谁,竟然在井口上方装上了一个绞水辘轳。
不用自己费力地将水桶从井里往外拉,只需要摇动转轴,水桶就会被辘轳绞上来,能省下不少力气。
“全安哥,咱们这儿什么时候装了这个东西?还怪方便的呢!”
夏全安恰好也在打水,乐呵呵地答道:“是山上的陆大个儿昨儿个装的,他嫌弃旁人打水慢,磨磨唧唧,干脆装了个辘轳,方便大家伙儿。”
是他?
姜云想起了上一回她打水的时候,陆战确实嫌她墨迹,排在她的后面,等的十分不耐烦。
“陆大个儿那个人,其实也挺好的,是吧?”
挑开了话匣子,周围打水的人开始议论纷纷。
“他好?你是不是忘了他当初是怎么打我们这些叔伯们的?”
开口的是陆战的大伯。
当年,陆战大闹陆家的时候,差点儿没把拿斧头,架在他的脖子上。
就那么个不孝不悌的浑蛋,竟然还有人说他好?
他陆兴宗第一个不服。
“那还不是你把人逼急了,他才打你的?”
姜云反驳。
夏全安扯了扯姜云的衣角,示意她别再继续说下去。
陆兴宗是个出了名混不吝。
陆战的名声不好,他的名声,在整个夏塘村也没好到哪里去。
当年陆老二夫妻两人死的时候,陆家人的所作所为,可少不了陆兴宗拍板。
姜云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勇气,梗着脖子,就那么直愣愣的对着陆兴宗那张肥腻的脸。
她来夏塘村的时候,陆战已经跟陆家人撕破了脸。
那个时候,她是刚嫁进王家的新媳妇儿,赵氏背地里对她虽说算不上太好,但也勉强过得去。
陆家的事情闹得大,村头村尾早上晚上讨论的都是陆家那点儿事儿。
姜云印象颇深。
“嘿,你这个人怎么说话呢?我是他大伯,他打我那就是不孝,我要是狠下心上官府去告他,一告一个准。”
陆兴宗把水桶往地上一搁,双手叉腰,一副天王老子来了都是他有理的模样。
“王家媳妇儿,你向来不是个话多的人,今天怎么向着那个浑蛋说话?莫不是你夫君不在家,耐不住寂寞,瞧上他了?”
陆兴宗那股子黏腻又不怀好意的眼神,看得姜云浑身发毛。
“你胡说什么呢?你自己做的不地道,还不许人说真话了?”
别人怎么想她不知道。
但在她看来,陆战是这世间顶好的人。
他会因为当年那一点点恩惠,一次一次向她伸出援助之手。
这段时间,要是没有陆战。
姜云早就不知道死了几回。
只是,她的语气太过绵软,明明是在辩解,却没有一丁点儿能压住陆兴宗的气势。
姜云生的好看,这是整个夏塘村的人都公认的事实。
整个村里翻个遍,都找不出皮肤比她还要白嫩,腰肢比她还要柳衬的人。
尤其是她还是个成了亲,生了娃的妇人。
虽然她衣着素净,人也文静,不爱多话,可再素净朴实的衣裳,都裹不住她那副玲珑有致的身段。
虽然清瘦,但该丰腴的地方,那是一点儿都没少。
举手投足间,总带着几分莫名的勾人。
整个夏塘村的男人们,背地里聊些荤话的时候,谁不会说一句王佑年是个好福气的。
当年王家落魄时,便娶到了姜云这么个妖似的尤物。
后来,王佑年中了秀才,更是惹得无数人红眼。
“我地不地道,姜娘子试试不就知道了?”
“你……”
姜云被他这为老不尊的孟浪模样气得红了眼。
一抬头,她就看见了陆战那张深沉锐利的脸。
他就那样站在陆兴宗的身后,面色凝寒,看着他在这里大放厥词。
“你浑蛋。”她恼羞成怒。
“哈哈哈,只要你点头,我倒是不介意做个浑蛋!”
陆兴宗愈发的口无遮拦。
他没发现的是,大家伙儿全都齐刷刷地看向他的背后。
陆战比他硬生生的高出了一个脑袋,因着常年打猎吃肉的缘故,身材比整个村的人都要魁梧。
冷着脸的时候,那常年杀生自带的煞气,连村子里最狂的恶犬,见了他都要夹着尾巴绕道跑。
他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山,向前一步,携来了一身凉风,吹得陆兴宗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冷?
下一秒,他的后脖领子被陆战抓住。
陆兴宗猛然回头,看见了这个黑脸煞神。
“陆战,你……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他一下子变得结巴,整个人小鸡崽子似的,被陆战拎起。
“我可是你大伯,嫡亲的大伯,你要是敢对我不客气,我……我立马就去报官,我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从十三岁起,爹娘死的时候,陆战就明白一个道理。
面对蛮横不讲理的人,他只有比那人更不讲理,才能讨回应有的公道。
所以,他从不会多费口舌,跟陆兴宗辩驳什么。
他会用拳头告诉陆兴宗,他,不是陆家惹得起的人。
“你确定,你能有命去报官?”
这是陆战跟他说的第一句话。
一说完,陆兴宗就没出息地尿了裤子。
“你这个疯子,你放开我!”
“救命啊,救命啊,白眼儿狼要杀人啦!”
“陆老大,你可积点儿口德吧,你要是能管住你那张嘴,陆大个儿能对你动手吗?”
这些年,陆战在村里,虽说名声不好,没人敢惹他。
但他也从来没有主动招惹过别人。
只不过,他那个块头、外貌,再加上他打陆家人的模样,根深蒂固地印在乡亲们的脑海里。
所以,大家伙儿才会越来越怵他,到了今天的地步。
陆战才不管旁人会怎么看他。
他一只手抓着陆兴宗的肩膀,另一只手捏着他的腰带,将陆兴宗整个举在了头顶。
半个村的人都听见了陆兴宗的惨叫声。
陆战三步并做两步,来到了池塘边的青石板上。
扑通一声。
把陆兴宗整个往水里一丢。
那水花炸鱼似的,差点震晕了半个池塘的鱼。
“救……咕噜咕噜……命啊……咕噜咕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