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被陆战那干脆利落的举动惊呆了。
一张嘴张得老大,半天都合不拢。
夏全安咽了咽口水,拍拍胸脯。
还好他刚才没说陆战的坏话。
要不然,现在在水里扑腾的,八成还能多他一个。
其他人更别提了,一个个像是看煞星似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陆兴宗原本是会游泳的。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陆战会直接把他丢进水里。
那动作,干脆利落,手里的劲儿一点儿都没收着。
直到入了水,他的脑子都是一片空白,半天找不到着力点。
愣是等他扑腾的呛了两口水,他才终于想起来自己会游泳的这件事情。
“你个杀千刀的混球,老子是你大伯,你竟然想要淹死老子……咕噜咕噜……”
他拨楞着双手和双腿,好不容易从池塘中央游到了岸边。
陆战又是一脚过去,将他踹到了水中央。
“上回,我揍你的时候,就提醒过你,别惹我。”
陆兴宗既然不长记性,他不介意让他再脱一层皮。
他可以接受任何人诋毁他。
但姜云不行。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诋毁姜云,真当他死了吗?
“你迟早会遭报应的,你个祸害,你当年合该跟着你那对短命的爹娘一起去死,老天爷怎么不降个雷劈死你啊?”
陆兴宗一面往池塘对岸游,一面喊。
陆战对他的诅咒置若罔闻。
老天要是真的有眼,就算要降天雷,那也得先劈死陆兴宗。
他重新拎起水桶,排队,排到了姜云身后。
原本热闹的水井旁边,一时间鸦雀无声。
姜云屏住呼吸,鹌鹑似的低着头,站在他跟前。
透过湿热的空气,姜云听见了陆战粗重的呼吸。
他应该很难过吧?
没了爹娘,陆家人还非得在他的心口上插刀子。
姜云忽然有些懊恼。
那天,她不该冲他发脾气的。
他已经够可怜了!
事实上,陆战并没有姜云想象中的那样脆弱。
他站在姜云的身后,一双眼睛早就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昨天才被蛇咬,今天就出来挑水?
她不挑水,王家人就都会渴死吗?
他将手握成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在这样的时候,没人敢再开口,触陆战的眉头。
前头走了一个人,姜云便拎着水桶往前挪了几步。
那条蛇虽然毒性不高,但被蛇咬了之后的伤口,并没有那么容易恢复。
上了药,清除了毒素,走路的时候,脚踝依旧会疼。
姚慧抱着衣裳来池塘里洗,完美地错过了方才的热闹。
远远的,她一眼就瞧见了排队打水的姜云。
她将衣裳往地上一搁。
“你脚上还有伤呢,怎么就出来打水了?”
她说着,把姜云手里的水桶接过去,往夏全安的手里一塞。
“你帮她打水,我先把云娘扶回去。”
姚慧最受不得委屈。
在夏全安面前,她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主。
她发了话,夏全安下意识地答应。
等接过水桶,夏全安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点儿什么。
人人都说,姜云嫁进王家,是上辈子烧了高香。
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反正,如果是他们家慧儿被蛇咬了,他最起码得小半个月不让慧儿下地。
必须得把伤养好了,好透了才行。
“没事儿,我们家那个情况,你也知道,夫君不在家,我多做些活儿也是应该的。”
自从王长贵瘫在床上之后,赵氏便顺理成章地将脏活儿重活儿累活儿全都交给了姜云。
外人看见了,也不会多说什么。
姚慧瞪了她一眼。
“那能一样吗?你是被蛇咬了,那蛇是有毒的,再说了,挑水劈柴这种活儿,王佑轩不会干吗?都十五六岁了,挑个水还能累死他了?”
在夏塘村这样的乡下地方,十五六岁说亲的都比比皆是。
何况是挑水劈柴。
“你虽然是长嫂,可也不能太惯着你家小叔,等日后他成了亲,你还能给他干一辈子不成?”
哪一家的男人不干活儿?
就说他们家旺哥儿,才六岁,就会生火煮饭,喂养鸡鸭了。
“我扶你回去,好好同你家婆母说道说道,你家婆母是个明事理的好人,你是女人,该弱的时候,就得弱,别逞能。”
“好好好,你说的都好,我都听你的。”
被蛇咬过的伤口确实痛。
姜云早上起来的时候,就不想出来挑水。
但她担心赵氏发难,再怎么疼,也拿着扁担出来了。
现在有借口回去,趁机把挑水的活儿撇出去,她求之不得。
赵氏的性子,姜云也摸透了八九分。
有些事情,外人出面,比她出面,效果要好上许多。
姜云一瘸一拐地任由姚慧扶着她回去。
见她走了,陆战心口那团郁结的火气才勉强舒缓了一点儿。
果然,被姚慧这么一说,赵氏憋着一口气,当着她的面,笑着把挑水的差使交到了王佑轩的头上。
接下来两天,挑水,捡柴这样的重活儿,赵氏一样都没让姜云做。
姜云乐得清闲,每天做饭,绣花,掰着指头数着夫君回来的日子。
这天,姜云刚抱着一桶衣服,来到了池塘边上。
就看见有个人,匆匆忙忙地向她跑了过来。
一边跑一边喊:“姜娘子,秀才公给你写信了!”
姜云一听,喜上眉梢。
夫君离家差不多一个月,这还是他给她写的第一封信。
莫不是要告诉她,他回来的时间?
姜云就着裙摆擦了擦手,“多谢二牛哥,真是麻烦你了啊!”
“嗨,没事儿,能帮秀才公传信,是我的福气,你快拆开看看,秀才公给你写什么了?”
大家伙儿一窝蜂地凑了过来,一个比一个好奇信上的内容。
陆战捏着桶的手紧了紧,埋头打水,总觉得姜云脸上的笑,刺眼得紧。
“能写什么?不过就是问些家长里短的话罢了!”
“哎哟喂,姜娘子还害羞了呢!”
大家伙儿笑着打趣,也不坚持,聚了一下就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夫妻间的体己话,姜云不愿意将信展露在那么多人跟前。
她一个人走到了边上,拆开信封。
一看清那上面的内容,她的笑顿时僵在了脸上。
他……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