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正门缓缓朝着两侧划开,微凉的风顺着敞开的门吹了进来。
老者悄悄深吸一口气,抬手指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借着这个动作不断酝酿着情绪。
他怕公主在华夏有了自己的心上人,未必愿意第一时间就跟自己回东洲。
他得把戏做足,把国主的思女之情演到极致。
哪怕事后公主因为骗她回来怪罪自己,那也是以后的事了。
当务之急,先把人带回去才是最重要的。
等玻璃门彻底打开。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了他身上。
老者当即一秒入戏。
原本还带着威严的眼眶唰地就红了。
在满厅错愕的注视里。
他攥着龙头杖,一路哭嚎着跌跌撞撞朝火红色长裙的苏念禾跑去。
刚冲到苏念禾面前。
他苍老的声音就裹着浓浓的哭腔调开了口:“老臣参见公主……”
“轰——”
话音还未落,一道恐怖到让整个大厅空气都凝固的威压,骤然从苏念禾体内爆发开来。
下一秒。
一道带着灼热气息的赤色羽翼骤然展开,在老者惊愕的目光里狠狠拍在了他胸口!
“砰——!”
一声巨响,老者的身体在众目睽睽之下轰然撞上墙壁,接着重重摔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可摔在地上的老者心里却猛地一喜:
既然公主能对他动手,就说明她心里攒着气,愿意把情绪发泄出来。
这是好事啊!
他最怕的就是公主什么情绪都没有,一脸平静地跟他对话。
这么想着。
老者依旧是一副老泪纵横的模样,撑着龙头杖慢慢爬起来,又一路哭嚎着跑到苏念禾面前。
“噗通”一声跪得笔直,声音裹着无尽的哽咽开口道:
“公主,当年国度风雨飘摇,随时都有灭国之危,国主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他不想公主被卷入……”
“砰——”
话音未落,又一道金色羽翼带着破风之声在老者眼前闪过。
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老者的身体再次狠狠撞上墙面,闷哼着摔回地面。
但下一秒,老者起身后再一次冲到了苏念禾身前,哭嚎的调子半点没停。
“所以,那老东西就把我送到这里,让我自生自灭,对吗?”
“姜、叔、叔?”
苏念禾冰冷的声音砸进老者耳朵里。
那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她的眼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泛了红。
在见到他之前,于蓝便已经将老者的原话对她讲述了一遍。
她知道了当年有人出手相救,自己的国度并没有覆灭。
她也知道了父母都还活在世上。
只不过……父亲已经时日无多了。
老者闻言,直接把这辈子压箱底的演技都尽数拿了出来。
苍老的哭声震得整个一层大厅都嗡嗡发响:
“国主已时日无多,他唯一的心愿便是在临死之际,能见到公主一面。”
他又哭嚎着补充道:
“而老臣能顺利的进入华夏,也是国主与中州一位国主达成了一个约定,如此才换来老臣此次入华夏的机会啊!”
老者的哭嚎声反反复复在大厅里回荡。
此刻。
无论是站在一旁的于蓝四人。
还是跟在老者身后进来的二十余人。
都被他这副声泪俱下的样子惊得说不出话。
人群里。
几人忍不住偷偷交换了个眼神,在心里暗自嘀咕:
大人这戏,是不是演得太夸张了点?
咱们出发之前,国主不还亲自率军肃清东洲余孽呢吗?
怎么到这儿就成病危了?
可心里再犯嘀咕,也没人敢吐出一个字。
早在出发来沐禾大厦之前,老者就给他们所有人下了死命令:
除了他本人之外。
他们二十余人,一个字都不准开口,话多容易露馅。
这场戏,只能他一个人独舞。
……
与此同时。
镇厄廷大厦。
33层那间宽敞的办公室里。
林沐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指尖夹着半根没抽完的烟。
他俯瞰着圣京城的璀璨霓虹,深邃的眼眸蒙着一层凝重。
直到现在。
镇厄廷依旧没有追踪到那两名黑衣人的半分踪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林沐缓缓转过身,面向门口的方向沉声道:
“进。”
“咔哒——”
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身姿挺拔、身着镇厄廷制服的女人快步走到他身前,微微垂首,姿态恭敬:
“廷首,您父亲来镇厄廷了,我方才想请他上来,但他却说在外面等您。”
林沐闻言微微一愣,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疑惑:
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说?
老爸还非要专程跑一趟圣京城?
他压下心头的疑问,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嗯,你去吧。”
“是!”
女人恭敬应声,转身快步离去。
片刻后。
镇厄廷一层的感应玻璃正门缓缓朝着两侧平开。
林沐换了一身黑色休闲装走了出来。
他抬眼朝着四周张望,很快就捕捉到了老爸的身影,不禁笑着摇了摇头。
就在他正对面的辅路边。
一个上身花背心、下身大裤衩、脚上踩着人字拖的中年男人。
正蹲在不起眼的拐角,指尖夹着香烟,慢悠悠地吞云吐雾。
直到林沐走到他身前,才看清他脚边已经散落了三个踩灭的烟蒂。
林沐笑着开口:“老爸,镇厄廷里面也能抽烟,您不用蹲在外面抽的。”
林野应声站起身,咧嘴一笑道:“嗨!你不懂。”
“外面吹着晚风,再点上几根烟,这才是真正的享受。”
说着,他粗糙的手指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摸出一根烟,直接递到林沐身前:
“来根?”
“那就来根。”
林沐笑着接过香烟,凑过老爸手中的火苗点着。
深吸一口,烟雾缓缓吐出的间隙,一连串问题已经脱口而出:
“老爸,你怎么突然来圣京城了?”
“老妈呢?”
“没和你一起?”
“怎么没给儿子提前打个电话?”
林野一把伸手搂住他的肩膀,吐了口烟圈笑着说:
“你妈在家呢,就我自己来的,有些事想和你聊聊,是关于念禾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念禾有和你说过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