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薇挣得太猛,从人怀里挣出来还趔趄了几步。
“许大人怎会得罪我呢?”
稳住身形,她故意当着人面,嫌脏似的,把他方才碰过的地方都掸一遍。
才又说:“您如今这么厉害,没立刻把我丢进教坊司卖了,也算您心善。”
“毕竟三年前,我可没少羞辱戏耍您,是吧?”
她尾音勾得轻佻、凉薄。
似一把打磨锋利的冰锥,直往人心口凿。
许钦珩有种预感,接下来的话,自己不会想听。
“顾小姐……”
“可我真是想不明白,”少女却全然不给他阻止的机会,“怎么我走到哪儿,许大人都要狗皮膏药似的贴上来呢?”
“难道是入戏太深,三年都走不出来?”
她口中一个字一个字,似山崩时坠下的碎石,胡乱往男人身上砸。
却犹嫌不够。
这三日她抱着苟且侥幸,小心打听他那位新未婚妻,唯恐是自己误会了他。
可所有人都知道那位崔小姐。
说她会赶在年关前入京,与右相团聚,过了年再选定婚期。
这些天右相府的管家忙着采买女子闺房的妆台、帘帐,什么都要最好的,无微不至筹备着女主人的到来。
等那位崔小姐真来了,自己还与人藕断丝连,岂非显得更可笑?
当断则断,她不想陪人玩下去了。
沅薇轻轻舒一口气,“可真要说起来,我们又有多少交情?从我头回见你,到你被赶去幽州,前前后后也不过三个月吧?”
“三个月,我早就腻了。”
“还得多谢我的太子哥哥,若非他出手把你调走,你这么难缠,我还真不知要如何甩掉你……啊!”
恶言恶语被打断了。
因为那个沉默不语,立在原地任凭她恶言相向的男人,忽而三两步迈上前,攥过她手腕,将她拽到身前。
力道大得似能把她腕骨掐断。
“顾沅薇,”他连名带姓唤,“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可是你呢许大人,你听明白了吗?”
沅薇仿佛又变回十五岁,那个抓心挠肺,只想看人失态的小姑娘。
在脑海中寻最恶毒、最能与人划清界限的话。
“我从没把你放在眼里过,更别谈什么喜欢。”
“你若识趣,从今往后我另嫁、你另娶,我们井水不犯……唔唔唔!”
腰肢倏然被箍紧,头颅被迫仰起。
男人的吻如狂风暴雨般落下,趁她启唇说话,强势攻城略地。
沅薇绝望闭眼,只觉无力。
是她说的那些话还不够狠吗?
还是这个男人表达厌恶的方式,就是亲人嘴?
头颅使劲往后避,腰后却被男人一双大手紧摁着,身躯向后弯折出了一个奇异的弧度。
理智上,她实在排斥这个男人的触碰。
可身体似乎有自己的考量。
她嗅到男人身上熟悉清冽的气息,带一点庙宇中焚烧的,泛苦的檀香。
腿弯越来越软,几乎要支撑不住身躯,只能依靠男人的臂弯才不至于滑落。
许钦珩察觉到她的变化。
不断挣扎捶打在胸前的手,慢慢失了力道,改为紧紧揪住他衣襟。
几声低笑,从间溢出来出来,悲喜难辨。
“你说不喜欢我。”
他箍起少女脸颊,黑沉沉的眸光扫过她面上潮红,聆听她凌乱吐息。
一字一句陈述:“可是顾沅薇,每次吻你,你都会动情。”
不管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
她的身体都在给出回应。
“那又怎样!”沅薇大喝一声,嗓音却没法维系原先的凉薄,带了点难以自控的娇哑。
“随便一个人,像你这样亲我,我都会有反应!”
许钦珩强撑的镇定,似在这一刻,因这一句话,被彻底撕得粉碎。
“还有谁吻过你?”
他俯首贴近,鼻尖几乎抵上她的。
“你还想要谁来吻你!”
沅薇被这声喝得神魂一荡,眼前忽而天旋地转。
等反应过来,人已经躺在地上,脑袋枕着刚刚跪过的蒲团,男人的身躯似铁网,牢牢将她笼罩。
她心底一怵,为眼前尽占下风的形势。
再一抬眼,正对上佛像低眉噙笑的面容。
身上不禁打了个寒颤。
“你疯了吗许钦珩!这里是寺庙,菩萨都看着呢!”
男人却变本加厉,将她两手并握,按过头顶。
“那便叫神佛在上,亦看看清楚,你是如何对我动情的。”
薄唇再度覆下。
……
“找到了找到了!殿下,手下人已寻到薇姑娘,将人护送去您的禅院了!”
萧柄权重重舒一口气。
随即动身:“孤去看看。”
可就在这关头,一道绯红的身影闯入视线,欢天喜地朝他奔来。
“殿下,菁华终于找到你了!”
他脚步一顿。
强行压下眉间不悦,只问:“你怎么来了?”
赵菁华环顾四周,见只有东宫的宫人,毫不避讳上前,挽住男人手臂。
“殿下今日一早便赶来寺里为圣上祈福,菁华担心殿下在此吃不好,特地做了顿素膳。眼下可是法会告一段落了,殿下正要用午膳?”
萧柄权任她抱着手臂,心中权衡片刻,便决定先留下应付她一阵。
随意“嗯”一声,给冯继递去个眼神。
冯继会意,刚回身打算去院里看人,又有个小太监匆忙忙跑上前,说了些什么。
冯继立刻调转步伐,回到太子身侧。
低声通禀:“许相进了灯楼,还没出来。”
男人眼底划过一抹狠戾。
沉声吩咐:“立刻动手。”
赵菁华听见这声,疑惑仰头,“殿下要做什么?”
“没什么,”萧柄权只说,“陪孤去用午膳吧。”
字里行间,遮掩不住的愉悦。
今日这场法会,是他联合礼部几名亲信,点名要许钦珩过来亲自操办的。
目的,便是叫这低贱又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有来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