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这些杂碎全给我碾碎！”
雷诺接收到肖恩的命令后，城头上的粗犷汉子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渣。
拔出腰间长剑，向前一挥。
“听见没有？吹号！”
号角声撕开风雪。
北境边防军压抑了一整夜的怒气，在这一声里全倒了出来。
“全军出击！”
“弩机转向，压住右侧尸群！”
“火油队跟上，别让那些烂骨头钻回雾里！”
“盾兵下城！骑兵从西坡绕过去，截它们的退路！”
命令一道接一道砸下去。
先前还被亡灵潮逼得连喘气都嫌奢侈的士兵，这会儿像换了人。
大主教死了。
骨龙碎了。
那层压在所有人头顶的灰色天幕散开了口子。
亡灵军团没了主心骨，骷髅兵成片倒下，缝合怪拖着断肢在雪地里乱爬，尸犬钻进雪沟，又被火把和长矛逼出来。
雷诺亲自拎着双手剑下城。
他从一头失控的缝合怪膝盖处横砍过去，半截腐肉摔进雪里，还没爬起来，就被后面的士兵用铁钩拖住，火油浇上去。
火苗一窜。
臭味熏得人想吐。
压抑了整整一夜的边防军爆发出了震天的嘶吼。
城门大开，重甲步兵与骑士方阵朝冰原上四散奔逃的亡灵大军碾压过去。
主将已死，亡灵生物失去了统一的意志调度。
曾经悍不畏死的缝合怪漫无目的地在原地打转，随后被几十根长矛同时贯穿。
骷髅兵连阵型都无法维持，在重装战马的铁蹄下碎成一地的骨渣。
战局彻底逆转。
屠戮在冻土上铺开，黑色的血液与惨白的骨粉混杂在雪地里。
城墙上，诺亚握着十字剑，手臂还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兴奋过头之后留下的酸软。
艾薇捡回掉在地上的骑士剑，剑刃卷得不成样子，她却没舍得扔。
她看着下方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胸口堵得厉害。
安娜贝尔站在她旁边，银发被风吹乱，许久才低声道：“他刚才……真的还是人吗？”
艾薇没答。
达莉亚抱着法杖，尖耳朵从发间露出来，神情复杂。
池田萌衣则咬着唇，手按在落樱刀柄上，眼底没有退缩，反倒多了点要命的执拗。
肖恩果然是肖恩，还是那么离谱。
塞拉菲娜站在阵地边缘，火焰独角兽跺着蹄子，喷出热气。
她没有上前。
肖恩刚解除暗裔形态，身体状态差得吓人。
苍蜣登阶留下的伤还在。
自然之心修得再快，也架不住他刚才把自己当祭品用。
天上那只巨眼还没完全散去。
猩红长阶的影子悬在半空，像一座没人敢靠近的刑台。
塞拉菲娜捏着法杖，低声骂道：“疯子。”
肖恩听见了，没理她。
他站在战场中央，血从指缝往下滴。
亚托克斯仍在低语。
“你不该放手。”
“只差一点，我就能帮你把这片大陆清理干净。”
“肖恩，承认吧，你喜欢那种力量。”
肖恩在脑子里回了两个字。
“闭嘴。”
亚托克斯安静了半秒。
然后骂得更难听。
肖恩懒得听。
他现在耳朵里全是战场的杂音，兵器砸骨头的脆响，火油烧腐肉的噼啪声，士兵的怒吼，伤员的呻唤。
这些声音让他有点安心。
至少说明人还活着。
亡灵还在死。
就在边防军把战线向前推出三百步时，北方风雪上空，亮起一道白光。
最先发现的是阿提克斯。
这位圣骑士刚把一头骷髅骑兵砸散，抬头看见那道光，脸色当场沉了下去。
“天上。”
众人抬头。
边防军疯狂收割战果时，天穹之上的云层毫无预兆地翻滚起来。
一道强光刺穿了灰暗的雾霾。
来人悬停在半空，背后张开两对洁白宽大的光之羽翼。
一道身影立在半空。
白色甲胄，金纹披风，背后展开两双巨大羽翼。
羽翼不是血肉，更像斗气与圣术凝成的外显形态，压得下方不少士兵膝盖发软。
属于荣耀骑士级别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连周遭的风雪都被排斥开来。
“大胆雷诺！”
一声夹杂着斗气加持的怒喝响彻平原，盖过了战场的厮杀。
“竟然敢违抗军令！”
来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乱战的冰原。
他穿着银白色的王室制式重铠，胸口刻着象征禁军团的十字鸢尾花徽章。
“我命令你停下！”
正在追杀残兵的北境军全愣了半拍。
军令？
这会儿停下？
雷诺抬头看去，牙根咬得咯吱响。
他认出了那身甲。
王室禁军团的监军卫。
专门替帝都那群老爷盯着边军的人。
平日不来北境吃苦，真打起来先让人撤，打赢了又出来摘功劳，顺便问罪。
雷诺看向肖恩。
肖恩没有开口。
甚至连一个手势都没给。
可雷诺看懂了。
他扭头吼道：“愣着干什么？继续杀！一个骨头渣都别放跑！”
号角再响。
北境军重新压上去。
半空中的白甲男人脸色难看。
“雷诺！”
“我是王室禁军团监军卫，埃弗雷特！”
“你现在停下攻势，等候军事裁决，否则我有权亲自诛杀你，还有你的边防军！”
这话一出，城墙上的士兵都怒了。
他们守了一夜，死了这么多人。
帝都的补给没来。
撤退令倒是来得快。
现在亡灵要败了，裁决也来了。
真会挑时候。
雷诺握着斧柄，脖子上青筋鼓起。
将视线投向不远处的肖恩。
肖恩赤裸着上半身，暗红色的鳞片刚刚褪去，苍蜣登阶带来的血痕残留在肌肉腠理之间。
他连头都没抬，正从空间戒指里扯出一件备用大衣披在肩上。
一句话都没说。
雷诺收回视线，朝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举起长剑。
“第三大队从左翼包抄，别让那几只高阶尸犬跑了！传令下去，全军追杀！”
边防军根本没人搭理天上的来客，军令传递，冲杀声再次响彻冻土。
半空中的人影面色一沉。
“雷诺，我是王室禁军团监军卫，埃弗雷特！”他拔出背后的双手大剑，剑锋直指雷诺所在的方向，“你现在停下攻势，等着军事裁决！否则我有权亲自诛杀你还有你的边防军！”
十字光辉在埃弗雷特剑身汇聚。
“你算个鸟！”
一声暴喝打断了埃弗雷特的施压。
肖恩披着黑大衣，仰头看着天空。
高天之上的那颗虚空巨眼依旧在云层深处转动，注视着这场未完的祭祀。
亚托克斯的加持已经退去。
但苍蜣登阶还没结束。
天空那颗巨眼仍盯着他。
痛感越强，力量越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