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人民医院里,李莽衣服口袋中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的是牛秀琴的名字。
“喂,婶子。张凤兰老师她住院了,你现在能联系到她家里的人么?”
“什么原因住的院?”
电话那头牛秀琴的声音有些慵懒。
“婶子刚才在车上,没听到你打的电话。这样吧,你跟我说一下,你凤兰嫂子具体的住院地址,我现在给她家里打个电话说一声。”
李莽挂上电话后,走到病房的窗边,看了看外面的景象。
现在才是下午三点多一点,县医院外面的路上人来人往的,很热闹。
“李莽,快来!张老师她醒了。”
身后忽然传来了温柔那有些惊喜的声音。
李莽转身一看,原本昏迷在病床上的张凤兰,此时已经睁开了双眼。
“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在医院?”
醒来的张凤兰茫然地看了看周围环境。
她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并且身边还挂着点滴吊瓶,随后转头看向站在自己病床边的学生,虚弱地开口。
“温柔,能跟我说一下这是什么情况么?我的嘴唇怎么甜甜……咦,是血,嘴唇怎么破了?”
见状,温柔只好把下午比赛时发生的事情,详细地跟张凤兰叙说了一遍,最后女孩有些赧然道:
“老师,我给你做人工呼吸时太紧张了,一不小心用牙齿磕破了你的嘴唇,你不会怪……”
“傻孩子。”
张凤兰闻言,脸色一松。
“老师要谢谢你,能在那么危急的时候还能想到救急的方法,你真是好样的。”
温柔嗫嚅着,她想告诉张凤兰,是隔壁一班的乔晓伟同学率先想到用人工呼吸来进行急救的。
可是,一想到当时乔晓伟脸上的,那令人不适的表情,温柔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老师,我去把医生喊来,你先别乱动。”
李莽此时也走到了病床边上,叮嘱了一句后,他就快步跑了出去。
……
经医生检查无其他大恙后,张凤兰强烈要求要出院,最终医生拗不过她,给办理了出院手续。
李莽在医院门口打了一辆出租车。
他看着温柔将张凤兰搀扶上车后,就自己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张老师,你家怎么走,让司机师傅直接把您送到家吧,事后我跟温柔回学校,再把您的自行车给您骑回去。”
听着李莽贴心的安排,张凤兰沉默片晌后点了点头,把自己家里的地址告诉了出租车司机。
疏桐村。
位于平海县城的东北郊。
张凤兰的家在一个巷子里面,是个带院的二层联排小楼,她的婆婆跟他们住在一起。
李莽让出租车司机在巷子口等着,他跟温柔分别站在张凤兰的左右,一起搀着老师回到了家里。
凤兰跟丈夫的卧室在一楼。
不过两人已经分居有段时间了,她的丈夫严和平,最近一直都睡在邻村小礼庄的养殖场里。
认完门,将老师扶到卧室后,李莽跟温柔两人就离开了。
走出卧室的时候,李莽发现院子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位老太太。
“你们是干什么的?”
张凤兰的婆婆瞥了一眼卧室的方向,继而又上下打量着李莽和温柔,“你们两个是凤兰的学生?”
“奶奶,张老师她今天在学校晕倒了,我们这是刚从医院回来。”
温柔看着眼前的老太太,很是客气地说道,“医生说张老师她是低血压引起……”
“每天也不缺吃喝的,怎么就低血压了?”
老太太只听温柔说了一半话,她便转身朝院子另一侧走去,边走嘴里边念叨着:
“现在不缺吃不缺喝的,怎么还会低血压呢,这不出苦力的人啊就是矫情……”
目送老太太离开,温柔回头朝李莽投来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随后两人就离开了班主任张凤兰的家,坐上等在巷子口的出租车朝学校赶去。
由于运动会上出了这么一码事,下午的教职工比赛草草地就结束了。
李莽和温柔回到学校后正赶上广播大喇叭里公告的通知:今天下午不用上晚自习了,明天学校放一天假。
两人回教室里稍微收拾了一下东西,随后来到了学校的自行车棚。
李莽知道班主任张凤兰的自行车停在什么位置。
他推上自己的自行车,带着温柔找到了张凤兰的那辆已经有了岁月痕迹的女式自行车。
此时,一个白净的高个男学生,正推着自行车在附近等人。
那个学生的脸上有些挫伤,看上去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同学,请让一下。”
李莽看着挡在张凤兰自行车后面的青涩男生,语气平和道,“你挡住路了。”
“李莽,他是张老师的儿子,叫严林。”
温柔是见过严林的,她之前也曾听张凤兰念叨过几次,对其有点印象。
“啊?是温柔学姐!”
严林看到了站在李莽身后的温柔,原本有些不忿的脸上立马涌现一抹羞窘之色。
昨天,严林正是因为看到自己的母亲跟眼前这个男学生举止过于亲密,才赌气跟母亲使小性子的,今天他已经想通了,明白自己吃醋吃的毫无理由。
严林先前就曾在操场上看到过,李莽跟温柔很亲密的在一起,知道这两人应该是一对恋人。
他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在心底把母亲当作了自己的“禁脔”,抗拒且反感一切跟母亲有沟通接触的男性,他也明白自己那完全是一种病态心理,是不对的。
今天,在教学楼里又被无缘无故教训了一顿的严林,从自己的这次亲身经历中,悟出了不少人生哲理。
他知道了:有些东西眼见未必为实,一个人的主观刻板印象可能会导致他所作的一切都是错误且荒谬的。
自认为自己成熟了的严林决定今天放学后等着母亲一起回家。
严林耐心地在母亲存放自行车的地方等着,与此同时他也在心中酝酿着跟母亲道歉的说辞,并自我感动着。
李莽和温柔的出现并没有让严林的心中起什么波澜。
虽然他在之前曾短暂地暗恋过温柔,但现在他明白了,自己当初所谓的一见钟情、怦然心动,只不过是因为学姐温柔的身上,有几分母亲年轻时的影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