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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杀机逼近,风雨欲来

    青石郡的喧嚣在三日之后渐渐归于平静。各大宗门前来道贺的队伍陆续离开,苍云宗山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也终于散去,只留下满山秋风与渐次飘落的枯叶。灵脉核心处的洞府中,凌辰已经连续闭关数日,将通玄境初期的修为彻底打磨稳固。

    窗外竹影婆娑,月光如水。这间洞府坐落在主峰灵脉的侧翼,推窗便是满山翠竹,溪流从竹林中蜿蜒穿过,水声叮咚,清幽宁静——正合凌辰当下的心境。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意识沉入识海。解开第二层封印之后,涌入脑海的信息量远超他的预料——那些尘封在血脉中的记忆碎片不仅补全了《裂空玄诀》的残缺部分,更带来了大量零散的武道感悟和上古秘辛。这些信息杂乱无章地漂浮在识海中,需要一点点梳理消化。

    识海深处,一道由混沌色光点勾勒出的虚幻人影静静悬浮。那是玄老——先祖残魂的具象化形态。与数月前刚现身时相比,玄老的身影明显凝实了几分,虽然仍是若有若无的虚影,但五官轮廓已经依稀可辨,说话时声音里的中气也足了些许。解开两层封印之后,受益的不仅是凌辰——封印每破解一层,玄老的魂力也会随之复苏一部分。

    “第一层封印破开时,你的肉身和阵道感知力发生了质变。”玄老的声音沉稳而悠远,像是在回忆一段极漫长的往事,“第二层封印破开,觉醒的是血脉与力量层面的本源。你现在体内流淌的混沌本源之力,虽然只恢复到了三成左右,但已经超过了你在圣主境时的本源纯度。换句话说,你这具肉身的根基,打得比当年还要扎实。”

    凌辰微微点头。这点他自己也感应到了。当年他不到百岁便踏入圣主境,靠的固然是混沌道体的逆天天赋,但也不乏凌家倾尽全族资源堆砌的成分,境界虽高,根基却未必有多扎实。而今重走修行路,每一步都在封印的重压下艰难前行,每一层境界都经过了极限锤炼,根基之稳健远超当年同境——这大概也是封印本身带来的一种意想不到的淬炼。

    “中州不比青石郡。”玄老话锋一转,“青石郡说到底只是青云域边陲的一个小郡,最强修士不过王者境。但中州汇聚了整个青云域最顶尖的宗门世家,天骄云集,王者境在那里只是中等偏上的战力,皇者境甚至圣主境也并不罕见。你当年名震中州时,压得多少天骄抬不起头——如今你若以通玄境的身份回去,那些人怕是不会给你好脸色看。”

    凌辰嘴角浮起一抹淡笑。他知道玄老在激他,但这也是事实。当年他以圣主境强势闯入中州时,压得多少所谓的天之骄子黯然失色。如今他若以通玄境的修为再度踏入那片土地,那些曾经被他碾压过的仇家与对手,定然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

    “我需要再变强一点。”凌辰没有慷慨激昂,只是平静地陈述,“至少,要能在王者境面前自保。”

    玄老没有接话。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随即便沉默了下去。那股来自远方的气机波动,他也感应到了。

    就在凌辰即将结束周天运转的瞬间,一股极淡却极其清晰的危机感毫无征兆地从眉心炸开。

    那不是灵力波动,不是神识探测,而是一股更原始、更本能的警觉。从眉心蔓延到心脏,如同有一只无形的手从脊背上轻轻掠过,每一寸皮肤都在无声地颤栗——不是害怕,是身体在对某种致命威胁发出最本能的预警。混沌道体对危险的感知远比寻常修士敏锐得多,这种从骨髓深处泛起的寒意,他在陨神秘境中感受过,在被四大杀帝的四象困阵锁定气机时感受过,在撕裂虚空被空间乱流吞噬的那一刻感受过。

    “来了。”凌辰低声自语,语气平静得不像是面临杀机,更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已写好的日程。

    他缓缓闭上眼,将混沌神魂感知催发到极致。通玄境的感知力如潮水般从体内扩散而出,穿过洞府石壁,穿过苍云宗的重重阵法,穿过青石郡的城墙与山川,朝那道杀机传来的方向延伸而去。在他的识海中,世界褪去了颜色与形状,只剩下无数道明暗交织的灵力丝线——那是天地间一切灵力流动的轨迹。而在这无数道丝线之中,有一道暗红色的血线,正从极遥远的天际跨域而来,笔直地指向他的方位。

    那道血线细如发丝,淡若虚无,被不知道多少层隐匿术法包裹着。若是普通修士,哪怕是王者境强者,也很难从天地间浩如烟海的灵力波动中将其分辨出来。但凌辰的混沌神魂本就对杀机极其敏感,再加上《玄凌诀》特有的天地感知增幅,这道血线在他眼中清晰无比。他能感受到那道血线中裹挟的气息——那气息比四季前的陨神秘境更加锋利,更加沉凝,像是被压抑了许久的怒火淬炼过的刀刃。它没有立即扑过来,只是停留在极远处的天际线上,像一头潜伏在草丛中的猎豹,正用那双幽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不是立即就要动手,而是在定位。在锁定。在确认猎物不会再次逃出视线。

    片刻之后,凌辰收回感知,缓缓睁开双眼。月色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清冷的银辉,映得那双幽深如潭的黑眸中波光微凛。“血符定位,萧破天亲自主持。两支暗卫小队,每队十二人,正副队长都是王者境,队员全是通玄巅峰。影杀楼那边也启动了,目前还不知道派谁来。”

    识海中,玄老的虚影缓缓睁开双眼。那双古老的眼眸中罕见地闪过一抹怒意,但那怒意只持续了一瞬,便重新归于沉寂。他活得实在太久了,看过太多生死,已经很少有事情能让他真正动怒。但亲眼看着萧家对玄凌家族的嫡系血脉一再赶尽杀绝,即便修养深如他,也忍不住心中那团压抑了漫长岁月的怒火。

    “两支暗卫,合计二十四名通玄巅峰,外加两名王者境正副队长。这配置放到战场上,足够推平一个小型宗门。再加上影杀楼——萧家这次是铁了心要把你扼杀在青石郡。”

    凌辰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竹桌边缘,发出极有规律的清脆声响。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从年幼时在凌家祖宅读书时就养成了,直到现在也没有改变。不过半刻钟,他便抬起头,语气平静地做出了决断:“不能让他们堵住青石郡的关口。”

    “现在就走?”玄老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犹豫,那犹豫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不舍——他也知道,这一走,凌辰便要独自面对整个萧家的追杀。

    “现在。”凌辰站起身,将榻边那三枚令牌收入怀中,又折好墨玄赠予的兽皮地图一并放入袖中,“他们刚拿到我的血符定位,暗卫集结至少还需两日,从萧家本部赶到青石郡南部关口最快也要三日。我今夜出发,走密林小道绕过郡城渡口,不走官道主路,中途改道两次以上,足够在他们完成合围之前溜出这张网。”

    他没有收拾更多行李。从陨神秘境坠落时他身上就只有一身破碎的衣袍,在青石郡蛰伏的这段时间添置的东西也不多,他本就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这座洞府、这扇竹窗、满山的竹林与溪流——于他而言不过是暂时歇脚的驿站,而非久留之地。

    推开洞府木门的一刹那,夜风卷着竹叶的清香扑面而来。凌辰驻足回望,目光扫过这间伴他渡过凝魂境、通玄境双重蜕变的竹屋——墙角还留着他研习阵纹时画下的一地草稿,黑曜石演练台上还残留着被拳罡砸出的细密裂纹,蒲团上被盘膝坐出的凹痕依然清晰。他收回视线,不再多看。一袭白衣在月色下化作一道极淡的白影,无声无息地掠过竹林深处。不是走山门正路,而是绕道后山——那里有一条只有杂役院弟子才知道的废弃采药径,又窄又陡,常年无人行走,碎石覆路,苔藓丛生。

    他正是在杂役院时发现这条路的。那些在泥泞中挣扎的日子,如今反倒成了他避开追杀的依仗。

    从后山采药径下山,穿过废弃的采石场,再经由郡北的陆路小道直插青云域南部边关。路线不经过郡城渡口,不经过官道驿站,全程避开人流密集的城镇与宗门据点——这是他早就规划好的撤离路线,沿途的地形与关卡在脑海中已经反复推演了无数遍。

    脚下加速阵纹无声亮起,推动他在夜风中穿行如电。月光洒落在竹林间,在碎石铺就的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突然,他脚步骤停。月光太过明亮,远处苍云宗主峰上的灯火也比平日多了一倍有余,一队负责夜间巡逻的内门弟子正提着灵石灯从山道尽头走来。

    凌辰不假思索地一步退入崖壁下的一处凹陷——那是一棵枯死老松腐朽后留下的树洞,空间仅容一人蹲伏。他将匿息阵纹拍到胸口,心跳、体温、灵力波动瞬间被压到极致,整个人仿佛与山石融为一体。巡逻弟子从他面前不到三丈处走过,有人抱怨夜风太冷,有人嘀咕明天食堂该轮到哪位执事的手艺,灵石灯的光束扫过树洞边缘,却完全没有发现里面藏着一个人。

    等巡逻队走远,凌辰从树洞中钻出,加快速度掠过后山。密林中的寒气凝结成细密的水珠,打湿了他的衣摆与靴面,偶有枯枝在脚下折断,发出轻微脆响,旋即被夜风的呜咽吞没。

    及至半山腰的废弃采石场,玄老的声音才在他识海中重新响起:“辰儿,老朽问你一句实话——你想直接杀回中州,跟萧家清算旧账,可你想过没有,你现在能打赢几个王者境?”

    “正面一对一,王者初期我能赢。底牌全出的情况下,王者中期也能碰一碰。”凌辰的声音没有停顿,“但现在来的是两个王者境带一整支暗卫,再加上一个不确定的影杀楼杀帝。”

    玄老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你心里有数就好。”

    “我不会硬碰硬。眼下最重要的是活着赶到中州,在那片土地上恢复更强的实力,解封第三层封印,踏入王者境——到那时,才有跟萧家正面掰手腕的资格。”凌辰的目光穿过密林的缝隙,落在远方隐约可见的郡城万家灯火上。那些星星点点的暖黄色光芒在夜雾中明明灭灭,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里。

    “在此之前,先甩掉这条尾巴。”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已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密林的更深处。月光洒落在青石郡的山野间,无人知晓那位搅动满城风云的白衣少年,已如一滴露水般蒸腾在夜雾之中。只有漫山遍野的竹林在夜风中簌簌作响,像是在为某个即将远行的游子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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