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一舟离开教室后，霍淳便把那叠复印好的答题卡发了下去。
教室里很快只剩下轻微的纸张翻动声。
大家拿到复印件的第一反应，是习惯性地找项一舟的批注。
毕竟他们自己的答题卡上都写满了项一舟的批注。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陆铭的这个太干净了。
除了得分数字，找不到任何多余的红笔字迹。
满分固然让人惊讶，但这种无可挑剔的解题质感，才真正让人感到心惊。
一道道目光，忍不住朝第二排望去。
网上的传闻再怎么唬人，双297的头衔再怎么响，终究隔着一层，多少让人有些不真实感。
而此刻望着这份连项一舟都挑不出半点毛病的满分卷，省队生们心里那点若有若无的不服气，算是被抹平了。
至于陆铭本人，此刻完全屏蔽了外界的视线。
他压根不想知道别人咋想的，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把项一舟讲的东西，内化成自己下意识的解题本能。
直到中午下课铃响，他才把笔停下。
“走，吃饭去。”
欧玄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喊上了严承弈。
三人照例一块儿去食堂。
江朔大学的食堂不止一个，他们去了离教学楼最近的那个。
今天或许是科研人们的国庆假期过得差不多了，因此比昨天多了不少人。
三人刚一走进，陆铭便察觉到不少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大多是来自大学生们好奇又八卦的打量。
欧玄子自然也注意到了，用胳膊肘捅了捅严承弈：“诶，好多人在看我们诶。”
严承弈若无其事道：“可能是因为你比较帅。”
“屁，明明是因为你比较帅。”欧玄子毫不退让，“你看左边那个学姐，视线就没从你脸上挪开过。”
“不不不，肯定是你身上NOI金牌的独特气质吸引了她们。”
两人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开始商业互吹，且越扯越离谱。
陆铭懒得搭理这两个活宝，自顾自地往前跟了一步，想看看这个打饭窗口有什么好吃的。
轮到他们时，窗口里的打饭阿姨忽然眼睛一亮。
“诶，你是不是那个陆铭？”
陆铭愣了愣，只得点头：“……应该是吧？”
阿姨一下就乐了。
“我女儿昨天还给我看你视频呢，说打游戏也厉害，学习也厉害，简直是他辈楷模。”
说着，她手里的勺子一抖，给陆铭多舀了半勺菜。
欧玄子站旁边看得一瞪眼，立即说道：“阿姨，我也很厉害啊。”
阿姨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
欧玄子一挺胸：“我NOI金牌。”
本以为还要解释一下，谁知阿姨“哦”了一声，挑眉道：“信息竞赛那个金牌是吧？”
欧玄子精神一振：“对。”
随后就听见阿姨很自然地补了一句：“那含金量也不如双297啊。”
欧玄子：“……”
这一刀来得太快，旁边的严承弈当场没绷住。
陆铭端着餐盘，忍不住偏过头咳了一声。
欧玄子一脸难以置信：“不是，阿姨，您还懂这个？”
“怎么不懂？”阿姨理直气壮，“你以为我平时都是给谁打饭的？”
她一边说，一边又给陆铭添了一小勺。
“多吃点，费脑子。”
好在阿姨没这么咄咄逼人，只是开些玩笑，给他俩都打了同样分量的饭菜。
三人找位置坐下。
欧玄子一路都在碎碎念，说自己堂堂NOI金牌，居然在食堂窗口输给了双297。
严承弈一边吃一边补刀，这说明江朔人民在竞赛认知方面相当朴素务实。
陆铭听着他们拌嘴，倒是挺无奈的。
自己之前都不怎么接欧玄子的话，现在遇到严承弈了，俩人不说是臭味相投，至少也是同流合污。
吃完饭后，三人回宿舍午休。
集训节奏摆在那里，下午还有课，大部分人都会抓紧时间休息会儿。
欧玄子和严承弈回去之后倒头就睡。
沈安依旧维持着那套精确到分钟的流程，整理桌面，摆好下午要带的资料，再上床午休，动作没有一点多余。
陆铭的话，当然不可能午休，就没这习惯。
他靠在床头，戴上耳机，摸出了手机。
熟悉的横屏，熟悉的手指滑动频率。
沈安本来都闭了眼，但好奇心还是让他偷偷看了一眼。
陆铭真的在打王者……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这人今天起得比他还早，上午又是测验又是听课，中午居然不睡，还想着打游戏？
下午不得困死啊？
可陆铭一点不像会困的样子，神情很专注，操作很稳。
沈安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重新闭上眼。
只是这一次，他睡得并不算踏实。
下午上课时，项一舟继续往下讲新内容。
陆铭听得很认真，和午休打游戏时的状态一模一样。
没有打哈欠，没有走神，更没有半点困倦感。
坐在前排的沈安起初还只是偶尔往后扫一眼，后来索性隔上一会儿就忍不住看一次。
看得越多，他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就越明显。
中午别人睡觉的时候，陆铭在打游戏。
下午回来，他却像什么都没耽误一样，状态甚至比上午还松弛一些。
就好像在陆铭的眼里，打游戏就是午休一般，能给他充电……
这和沈安一直以来信的那套东西，几乎是反着来的。
一直到晚上回宿舍，沈安的这种不对劲的感觉也没散。
十一点左右，宿舍里很安静，只剩两盏台灯亮着。
欧玄子和严承弈的呼吸声变得均匀，偶尔传来一两声翻身的动静。
陆铭写完一道题，放下笔，起身去倒水。
路过沈安身边时，他的余光自然地扫了一眼。
那张方格纸又摊开了。
上次只来得及看到几个词就被沈安压住，这回离得更近，光线也正好，纸上的内容看得清楚多了。
左侧是一列纵向排列的物理量，右侧对应着路径评分、连锁倍率、重开次数等标注。
中间用箭头和方块连成了一套流程图，每个节点旁边都写着触发条件和数值范围。
纸的右下角还画了一个小表格，列头写着通关条件，下面是几行很细的字，看不太清，但格式像是某种评分规则。
很快，陆铭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这似乎是将一套物理模型拆散，重新拼成了一套自制的……游戏系统？
他还没来得及想更多，沈安的手就伸了过来。
动作很快，几乎是条件反射，把那张纸翻了过去，纸面朝下压在桌上。
陆铭转头看了他一眼。
沈安也在看他，表情说不上慌张，但明显绷紧了。
陆铭没说什么，只是拿着水杯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然后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重新翻开讲义。
身后沉默了很久。
陆铭没有回头。
那道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才慢慢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