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对欧玄子的话没什么感觉，因为在坦白之前，他就猜到了大家的表情。
于是继续往下说：“那时候还好，顶多算难管，不算特别严重，老师会觉得我精力太旺盛，不老实，喜欢乱动东西，基本没闹出太大问题。”
“真正第一次闹大，是三年级。”
宿舍里三个人的神情愈发专注了些。
沈安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讲别人的事。
“三年级的时候，我在我爸常用的一个物理论坛上，看到了一个帖子。”
“里面有个人手搓了个小火箭，能点火升空的那种。”
严承弈咽了下口水：“……然后？”
“我就挺感兴趣的。”沈安理所当然地说道，“我觉得那玩意儿看着不算特别复杂，就想自己做一个。”
欧玄子跟看怪物一样看着沈安：“你三年级就想自己手搓火箭？”
“模型火箭。”沈安纠正道，“也不算特别大。”
“那你做出来了？”陆铭好奇问。
“做出来了。”沈安点头，“我前后攒了两个月零件，有些是买的，有些是从旧玩具和废品里拆下来的，自己还改了几次尾翼和平衡结构。”
欧玄子倒吸一口冷气：“不是，等等，让我缓缓……你三年级，花两个月，自己搓了个模型火箭？”
“嗯。”沈安说道，“后来我选了个不上课的时间，去操场试飞。”
“鞍城附小和鞍大当时共用一个大操场，地方挺大，我觉得很适合。”
严承弈眼神复杂：“你别告诉我，你在那儿当众点了。”
“点了啊。”沈安说道，“当时还有不少人围观。”
“因为一开始飞得挺好的。”
“起飞那一下特别顺，冲得也很高。”
他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下，语气略显兴奋：“起码有三四层楼那么高。”
“然后呢？是不是出事了？”欧玄子立马追问。
毕竟沈安说的是惹事，这个绝对相当劲爆。
沈安收回了手，苦笑道：“然后它在空中直接掉了个头，冲着附小一栋教学楼飞过去了。”
“最后在那边爆开了一团火光，非常显眼。”
三人顿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欧玄子和严承弈都是一脸震惊，陆铭的表情也不可抑制地出现了一丝松动。
不得不说，真开眼了。
“对，当时围观的人都是你们这个表情。”沈安笑道。
“不是，你没跟我开玩笑吧？”欧玄子控制住表情，又问道。
沈安没想到哥几个居然还不信，哼了一声：“这种事我有必要编吗？”
说着，他嘴角上扬：“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看。”
“打开小破站，搜这个。”
说完他报出了一串BV号，一般通过这个可以精确找到某个视频。
欧玄子听到这里当场掏出手机：“不是吧，你还真留了证据？”
“那是我当时的得意之作。”沈安淡然道。
“……你这得意的方向是不是有点问题？”严承弈吐槽。
欧玄子记忆力还不错，一字不落地输入到搜索框，随后页面跳转。
视频是六年前发的，视频有点糊，标题非常朴素：
【小学生手搓火箭试飞翻车现场】
再看播放量，居然有将近100万。
“还真有啊……”欧玄子瞪大了眼，点开播放。
陆铭和严承弈一左一右在旁边一起看。
视频一开始，镜头有些晃，画面中央站着小学生，头发略短，脸还有些稚气，和面前的沈安非常相像。
小沈安正蹲在地上，摆弄一个火箭模型。
火箭大概40公分高，外壳做得像模像样，尾翼、箭身、头部结构都有，虽然用料明显比较土，有种民科和手工社团联名出品的气质，但算是非常完整的了。
镜头再往外拉一点，围着不少大学生，还有几个举着手机在拍。
视频里有人笑着问：“小朋友，真能飞吗？”
小沈安头也不抬地回道：“能。”
“大家往后一点。”
大概半分钟后，镜头微微拉远。
火箭被点燃了。
下一秒，尾部喷出一截明亮火焰，模型窜了出去。
镜头跟着往上抬。
那火箭飞得挺高，一路斜冲上天，至少在起飞的前半段，看起来非常成功。
欧玄子都嘶了一声：“不是，还真飞起来了啊……”
然而下一秒，画面里的火箭像抽了风一样，在半空中极其不讲道理地掉了个头。
视频画面跟着晃动，能看到那枚火箭朝着不远处附小教学楼的方向飞去，最后在一处走廊附近。
“砰”的一声，爆开了一团极其醒目的火光。
“我草！！！”人群里再次响起惊呼声。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随后，三个人齐齐抬头看向一脸得意的沈安，异口同声道：
“牛逼……”
这是真服气了，他们三个小时候哪敢做这种事啊。
沈安诚实地说道：“所以我才说真正第一次闹大是在三年级的时候。”
欧玄子幽幽道：“要是现在物竞还考大型实验操作，你不得满分起步？”
沈安下意识看了陆铭一眼。
不知为何，他觉得真要比这种离谱程度，陆铭说不定只会更夸张。
只是这人离谱的方向比较正经，不像自己这么偏门。
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陆铭随后问道：“后来呢，这个火箭没烧着教学楼吧？”
“好在当时有个巡逻保安看见了，火刚起来就被灭了，没酿成大祸。”沈安有些后怕道。
“那这件事闹得很大吧，这视频播放量都快上百万了。”严承弈问。
“是的，这件事让我爸对我第一次动手了，用皮带把我吊起来抽。”沈安语气平静，说起这个没有丝毫表情变化。
“以前拆东西、惹些小祸，他虽然烦，但大多忍了，这次是真的没忍住，让我屁股肿了好几天。”
严承弈居然一点都不同情：“你这是该抽。”
欧玄子一脸严肃地点头：“属于是能写进家族编年史的大事。”
沈安赞同道：“我后来总结了一下，搞火箭太烧钱，而且容易出事故，还会遭受皮肉之苦，性价比太低了。”
欧玄子和严承弈同时陷入了沉默。
“不是。”欧玄子缓缓说道，“你被吊起来抽完之后，得出的结论居然是性价比太低？”
“对啊，不然呢？”
严承弈天才憋出一句：“你这脑回路是真有点问题。”
陆铭笑了笑，他忽然意识到，沈安这个人好像一直都是这么想问题的。
别人闯了祸，想的是以后不能再犯了。
沈安则想的是这件事为什么翻车了，哪一步最亏，下次还能不能换一种更稳妥的办法继续做。
难怪那张方格纸会被他画成现在这样。
在沈安眼里，很多东西就是一条条分岔路，走错了就重开，代价太大就换线，收益不够高就优化。
这已经不能用脑回路清奇来形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