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那次之后,我的零花钱就被严格管控了。”沈安道。
“我爸妈怕我又去买什么乱七八糟的零件和材料组装东西,每一笔钱的用途都要上报,连四驱车都不让我买。”
“那你后来消停了?”欧玄子问。
“没完全消停。”沈安说道,“我只是换了方向。”
“我想着,既然花钱的爱好不太安全,那就找点不怎么花钱的。”
“然后我就盯上了化学。”
听到这个,陆铭三人心头一凛。
都是上过高中的,化学这玩意儿可比物理危险多了。
严承弈警觉问道:“你都手搓小火箭了,你爸还让你碰化学用品?”
“肯定不让啊,我爸看得很严格的。”沈安耸耸肩,“化学用品我从来没带出过实验室。”
“那你能惹什么事呢?”欧玄子奇怪道。
按常理来说,学校实验室里的化学用品大多都是基础教学用的,真正危险的东西不会摆在小学生面前,更不可能让他们随便碰。
至于电影或者动画里那种实验室突然爆炸的场面,更多还是夸张演绎。
正因如此,他们一时间都有些想不通。
既然化学用品没法带出实验室,又一直有人盯着,沈安总不能在沈父眼皮子底下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活吧。
可听他这副语气,事情又不会太简单。
沈安没卖关子,直接说道:“一开始,我是先看了我爸的一篇论文。”
“论文?”
“当时正好随手翻到一篇跟多巴胺有关的研究,我觉得挺有意思,就去查了很多资料。”
“然后我发现,多巴胺这东西的用途挺好。”
“让人放松、愉悦、开心。”沈安说道,“我当时觉得,这玩意儿很不错啊,要是能自己搞出来,不是很有前途吗?”
三人组:“……”
“所以那段时间,我每天放学以后都会去我爸办公室,趁他忙别的事情,我就在旁边捣鼓。”沈安继续说道,“前前后后弄了差不多一年,一直到四年级。”
“你等等。”严承弈忍不住打断,“你四年级就在琢磨这个?”
“对啊。”沈安理所当然地说道,“火箭做完了,总得找点新爱好。”
“后来我终于研究得差不多了,就特别兴奋地跑去找我爸,想给他一个惊喜。”
“我跟他说,多巴胺是水溶性的,口服或者注射都很难突破血脑屏障,效果不理想。”
“但如果把它的羟基去掉,再加一个甲基,让它从水溶性变成脂溶性,血脑屏障不就拦不住了吗?这样是不是就能更快地给人带来快乐?”
欧玄子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固,先是疑惑,再是迟疑,最后如同被雷劈中了一样问道:“苯丙胺?”
严承弈也反应过来了,眼睛一下瞪大:“我靠,那不是管制兴奋剂吗?”
“是啊。”沈安耸了耸肩,满脸无奈,“所以我爸当时看我的眼神特别恐怖。”
“不是,你四年级就在家里试图优化兴奋剂结构了?”
“我那时候又不知道。”沈安说道,“我只是单纯觉得,既然原来的多巴胺效果不好,那就应该改一下结构,让它更容易进脑子。”
陆铭这时忽然开口:“你是不是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
沈安看向他:“什么?”
“再加一个甲基。”陆铭说道。
沈安怔了一下,随后点头:“对。”
“我原本还想再往下说来着。”
“后来才知道,那个东西叫甲基苯丙胺,是dU品。”
欧玄子慢慢往后靠去,仰头看着天花板,有点缓不过来:“牛逼,绝命毒师都来了。”
“和这个比起来,你那个火箭算个屁啊。”
严承弈嘿嘿一笑:“真干了的话,容易氯化钾中毒,或者脑部会出现金属颗粒异物。”
“你爸后来抽你了吗?”陆铭问。
“那倒没有。”沈安摇摇头,“主要是他有点吓到了,不敢打我。”
随后又略显遗憾道:“不过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让我碰过任何化学相关的东西。”
欧玄子和严承弈对视一眼,同时开口:
“你爸的决定是正确的。”
“那你还干了什么事?”陆铭继续问。
沈安想了想,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后面的就不细说了,太多了。”
“总之,火箭和化学那些事之后,我虽然很多东西碰不到了,但脑子没怎么消停过,只是换了一种更不容易被当场抓住的玩法。”
“比如黑进学校后台,把全年级的电子成绩单改成乱码;比如做押题表拿出去卖;比如帮初中生代写物理化学作业;再比如广播系统、投票程序、机房权限之类的东西,我基本都碰过。”
他说这些的时候非常平静,如同在念一串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目录。
欧玄子和严承弈起初还想插两句,听到后面连吐槽的心思都没了。
沈安继续说道:“我们学校初中部每周一都有国旗下讲话,基本都会通报一些典型问题。”
“别的学生被点名,通常是厕所抽烟、晚自习翻墙、在宿舍藏手机、和校外的人打架之类的。”
“只有我不一样。”
“老师点我名字之前,往往还得先花几分钟解释,我这次到底干了什么。”
欧玄子终于发出一声由衷的感慨:“真夸张啊……很难想象这是你以前干出来的事情。”
严承弈同样一脸唏嘘:“我现在要是跟同学说你是这种人,他们肯定觉得我在编故事。”
沈安笑了笑,话锋一转:“到了后面,就是我为什么变成这样的原因了。”
“中考出分那天,我考了全市第七,我当时在商场里和几个朋友一起打王者比赛。”
“商场比赛?”欧玄子眼睛一亮,“第一名是不是有奖金?”
“有将近两千块。”沈安点头,“我那天状态挺好,最后拿了第一名,成绩也是那时候出的。”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声音低沉了些。
“我后来发现,在看到中考成绩的时候,我竟然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
“反而比赛打赢、奖金拿到手的时候,我更开心一些。”
陆铭摸着下巴,觉得这个对比有点微妙。
沈安继续说道:“当时我还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因为赢了比赛,开心一点挺正常的。”
“直到奖金拿到手,我才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心里非常害怕。”
严承弈下意识问:“怕什么?”
沈安眼神微微偏开,不太敢和他们三人对视,过了几秒才缓缓说道:
“怕我以后会越来越上头,越来越享受那种把规则摸透的感觉。”
严承弈一下就听懂了:“就是再这么玩下去,迟早要把自己玩脱?”
“嗯。”沈安点了点头,“那天回家之后,我和我爸妈聊了一整晚,最后定下现在这套极为严格的管理方式。”
“很多具体做法,都是我自己往里补充的。”
“中考之后,我的生活就按这套来了,为了让我尽量习惯,他们带着我离开了鞍城,来到了昭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