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州本地论坛。
一个标题被顶到了首页第一位。
【救命!我已经连续听了十四天最炫民族风了!有没有人跟我一样快疯了!】
主楼:
【我不是夸张。早上出门,小区广场上大妈在跳广场舞,放的是最炫民族风。】
【坐公交,司机的手机响了,铃声是最炫民族风。到公司,同事的电脑桌面开机音乐,是最炫民族风。中午出去吃饭,饭店老板的音箱里放的是最炫民族风。】
【下班打车回家,出租车里放的还是最炫民族风。我现在听到“苍茫”两个字就条件反射地想吐。谁来救救我。】
底下的回帖几百条。
【1L:兄弟你不是一个人。我昨天去洗车,洗车店老板放的是这歌。我等了二十分钟,听了四遍循环。出来的时候我觉得我的车都在发抖。】
【2L:你们算好的。我在商场上班,商场中庭的背景音乐,从上周开始就换成了这首。八小时循环播放。我现在下班回家耳朵里还在嗡嗡响,全是“呀啦啦喔喽哩”。】
【3L:我妈。我亲妈。她们广场舞队,之前跳的是奢香夫人。我好不容易习惯了。现在换成最炫民族风了。每天晚上七点到九点,准时两小时。我家住三楼,窗户关上都能听见。我买了三副耳塞,没用。那个低音炮能穿墙。】
【4L:笑死了楼上,耳塞防不住低音炮的,那个“咚咚咚”的鼓点是从地板传上来的,你得把整栋楼拆了才行。】
【5L:我刚从绘州出差回来。告诉你们一个更恐怖的事实:绘州也沦陷了。我在绘州酒店住了三天,楼下广场每天早上五点半开始放这歌。五点半。你们能理解吗?绘州的大妈比我们演州的还狠。】
这条帖子底下瞬间炸了。
【等等,绘州也有了???这歌传这么快的吗?】
【不止绘州。我表弟在文州上学,他说他们学校食堂中午也在放这歌。】
【完了,各州审美被最炫民族风统一了。】
帖子继续往下翻。
来自其他州的网友开始冒头。
一个IP显示文州的账号发了一条长评。
【文州网友怒了。真的怒了!!你们演州到底怎么回事?之前传过来一本《明朝那些事儿》,经典书籍,我们认了,欢迎。】
【但是这首歌是什么鬼?你们演州的歌怎么跟病毒一样到处传播?我们文州人平时不怎么听歌的!】
【但是我妈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天天在家放这歌!天天!我回家吃个饭,满屋子都是“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我都快被我妈的云彩逼疯了!】
【求你们演州人管管你们的螃蟹!不要来祸害我们文州了!我们文州受不了这刺激!】
紧接着,一个绘州IP的网友跟帖。
【绘州人附议。我们这边广场舞和手机铃声全是这歌,逃都逃不掉。我现在走在路上听到前奏响起来,腿就开始自己动。】
【这歌有毒,真的有毒。演州人能不能带上你们的歌滚回演州?】
下面有人回复。
【这歌不是很好听嘛?】
绘州网友秒回。
【再好听也不能来回听啊!你现在随便起个调,我能给你把整首歌从头到尾顺下来,一个字不差。这正常吗?我上学的时候背课文都没这么熟过!】
【让螃蟹远离音乐圈吧,特别是远离山里乐队!那两个人跟螃蟹凑一块就是生化武器!】
帖子翻到第五页的时候,一个新的回复把整个帖子的热度又拉高了一截。
【家人们,我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你们先听哪个?】
底下齐刷刷地回。
【坏的吧。】
【坏消息:山里乐队签约蓝鲸娱乐了。】
这条回复底下,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评论区疯了。
【什么???山里乐队加入蓝鲸了???跟螃蟹一个公司???】
【天塌了。真的天塌了。】
【好消息呢?快说好消息!】
那个网友继续回。
【好消息:山里乐队加的是音州蓝鲸。螃蟹在演州蓝鲸。两边隔着十万八千里,日常接触的机会不大。】
评论区集体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不在一个城市。】
【螃蟹可千万不要去音州啊!】
【演州蓝鲸的人听好了!给我看住你们的螃蟹!不要让她落入山里乐队的手里!】
【对!把螃蟹锁在演州!焊死!不准出差!不准去音州!】
【再来一首这种歌我真的不行了!我的耳朵已经是最炫民族风的形状了!】
【求螃蟹写回虐歌吧!我宁可被《探窗》虐哭,也不想再被洗脑了!哭完至少能睡个好觉!被洗脑是连做梦都在“呀啦啦喔喽哩”!】
演州蓝鲸总部。
唐恬的工位上,手机屏幕亮着。
她趴在桌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划着论坛帖子。
划了一屏又一屏。
各州网友的哀嚎铺天盖地。
唐恬的手指停在一条评论上。
【让螃蟹远离山里乐队!再来一首这样的歌我真的不行!!!!】
她盯着那四个感叹号看了两秒。
嘴角动了一下。
桌上的蓝色虚拟面板悄悄弹开。
【检测到大范围持续性破防值涌入。】
【累计积分+32000。】
唐恬伸手把面板划掉。
旁边工位上,孙亦可端着一杯奶茶走过来,探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
“哟,在看论坛呢?”
唐恬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没有。在摸鱼。”
孙亦可在自己工位上坐下,吸了一口奶茶。
“你知道吗,我今天早上来上班,出租车司机放的是最炫民族风。到了公司楼下,保安大哥的手机响了,铃声也是最炫民族风。”
她又吸了一口。
“进了电梯,电梯里其他部门的领导的手机铃声,还是最炫民族风。”
唐恬没抬头。
“嗷哦。”
孙亦可转过椅子看着她。
“唐恬,你是不是对这个世界有什么意见?”
唐恬趴在桌上,脸埋进胳膊里。
闷闷地冒出来一句。
“我只是觉得这歌能火。”
孙亦可沉默了一会儿。
“……你成功了。确实很火。”
唐恬没搭腔。
她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重新拿过手机。
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备注为“马红英-山里”的号码。
上面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马红英十分钟前发的。
【螃蟹老师!!!我们签约音州蓝鲸了!!!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什么时候有机会再给我们写歌啊!!!我和老胡都很想你!!!】
十来个感叹号。
唐恬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手机又震了一下。
马红英追加了一条。
【螃蟹老师,你要是来音州出差,一定要告诉我们!我和老胡去接你!!!】
唐恬把手机放下。
她扭头看了一眼窗外。
楼下的广场上,几个大妈正在调试音响。
隐约传来的旋律,从三楼的玻璃窗缝里钻进来。
“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
唐恬伸手,把窗户关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