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导演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立刻跑去跟道具组沟通。
他脑子里自动浮现出那种地毯铺满长长走廊的景象，再联想到剧本里的情节，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意。
唐恬满意地看着导演跑开的背影，找了个没人的角落，从兜里掏出手机。
电影拍摄周期很长，系统积分不能断。
她点开一个名为“洋芋小说”的APP，熟练地登录了自己的作家后台。
笔名：姜醋。
后台还留着一本连载中的小说——《一把青》。
前半段已经写完，故事停留在男女主角浓情蜜意，战火纷飞也无法阻挡爱情的阶段。评论区一片祥和，读者们嗷嗷待哺，每天都在催更，顺便讨论着男女主有多甜。
唐恬翻了几个高赞评论。
【呜呜呜，郭轸也太会了吧！“你以后，就归我导航了。”这是什么神仙情话！姜醋老师是住在糖罐里吗？】
【朱青小天使！千万不要有事啊！一定要和郭轸好好在一起！】
【虽然背景是战争年代，但感觉好温馨啊。希望后面不要太虐，给个好结局吧，求求了！】
唐恬的指尖在屏幕上划过。
温馨？
她唇边的笑意加深。
是时候，让她的读者们体验一下完整版的故事了。
她点开草稿箱，那里早就存好了《一把青》的后半段剧情。
指尖在“发布”按钮上悬停了半秒。
一个对话框弹了出来。
是她的责编，吴佳音。
【姜醋老师！你终于上线了！后半部分写完了吗？读者们都快把我的后台给冲烂了！】
唐恬想了想，敲字回复。
【写完了。】
【我直接上传了。】
对面几乎是秒回。
【太好了！我马上审！您稍等！】
一个巨大的感叹号，足以看出对方的兴奋。
唐恬把文档发了过去，然后收起手机，继续去监督片场布景。
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
破防值发酵，总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
洋芋小说总部，编辑部。
吴佳音端着一杯热拿铁，心满意足地坐回工位上。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她“最喜欢”的作者姜醋终于交稿了。
《一把青》前半段的文字，细腻又充满了灵气，把一个动荡年代下的爱情写得又甜又纯粹。吴佳音自己就是头号粉丝，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看看姜醋有没有更新。
她点开姜醋发来的文档，深吸一口咖啡的香气，准备迎接新一轮的甜蜜暴击。
文档打开。
第二部，开篇。
【……郭轸的飞机，终究还是没能飞回来。十一大队导航员郭轸，殁。尸骨无存。】
吴佳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手里的拿铁，也忘了喝。
什么？
殁？
郭轸……死了？
吴佳音眨了眨眼，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不对。
这不对劲。
这才第二部的开头啊！男主角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她迅速往下翻。
没找到尸体。
吴佳音松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经典套路嘛。找不到尸体，就说明人肯定没死。后面一定会王者归来，给朱青一个大大的惊喜。
她定了定神，继续往下看。
朱青流产了。
被当成间谍，抓进了监狱。
失去了眷属证，被从前的姐妹排挤。
为了活下去，她辗转流离，最终成了美军俱乐部的交际花，唱着靡靡之音，与各色男人调笑周旋。
吴佳音手里的拿铁，一点点变凉。
她翻页的动作越来越慢，也越来越沉重。
那个曾经纯洁得像一张白纸的少女朱青，一步步走向了深渊。
那群曾经在村子里相互扶持、嬉笑打闹的飞行员太太们，师娘秦芊仪、小周，也都在时代的洪流里，被碾得粉碎。
丈夫战死，家庭破碎，故人离散。
每一个人，都在走向一个既定的悲剧结局。
吴佳音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回头。
她试图在字里行间找出哪怕一个，仅仅一个，能称得上幸福的人。
没有。
一个都没有。
整个编辑部安安静静，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和中央空调的出风声。
吴佳音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扔进了冰水里，从头到脚都麻了。
她颤抖着手，点开与姜醋的对话框。
【姜醋老师……】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那个……我稿子看完了。】
【你不是说……这里面的主角……都活到最后了吗？】
唐恬那边很快回复。
【对啊！你也看出来朱青、师娘、小周是主角了吧？ (ͼ̤͂ ͜ ͽ̤͂)✧】
吴佳音看着屏幕上的字，脑子一片空白。
不……我没看出来。
我以为那个开篇就死了的郭轸是男主！我以为这写的是他跟朱青的爱情故事！
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那……那我通过审核了？】
吴佳音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小心翼翼地问。
【您要不要……再思考一下呢？这个后半段的基调，跟前半段……反差有点大。】
【姜醋：发布吧。】
【姜醋：我读者脾气好。】
吴佳音看着最后那六个字，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上来。
脾气好？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就是因为读者脾气好，你才可劲儿欺负是吧！
她现在闭上眼睛，都能想象到评论区血流成河的惨状。
心疼，太心疼那些追更的读者了！
可她是编辑，作者坚持要发，而且是她手底下最出息的作者。她不敢拒绝。
吴佳音咬了咬牙，点下了“发布”按钮。
洋芋小说APP。
无数正在刷新页面的读者，几乎在同一时间看到了《一把青》的更新提示。
【啊啊啊啊更新了！后半部全放出来了！】
【来了来了！我的快乐源泉回来了！】
【让我看看郭轸和朱青又发了什么糖！】
读者们兴高采烈地点开最新章节。
然后。
网上诡异地沉默了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洋芋小说的评论区，炸了。
【……】
【我人傻了。】
【我知道结局可能不太好，我也做好了心理准备，我甚至都打算好了，如果结局是悲剧，我就不看最后一章。显然，我准备得太少了。】
【男主在第二部的开篇就死了。死了。连个尸体都没有。然后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女主被虐，女配们被虐，男配们被虐，看到了结尾。】
【我现在感觉，需要心理医生的不是姜醋，是我。】
【我已经习惯了姜醋老师喜欢写虐文，但她的编辑是谁啊？这种稿子发出来之前不提前看看吗？！读者的心理状态就不是状态吗？！我要投诉这个编辑！不好好审稿！搞我们读者心态！】
【对！投诉编辑！这绝对是工作失职！】
【@洋芋小说官方，出来管管你们的编辑！】
吴佳音坐在工位上，呆呆地看着后台不断涌入的@和投诉信息。
几乎每一条，都是指名道姓骂她的。
刚才心疼那些读者，真是自己该死啊。
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是编辑部主编发来的消息。
【吴佳音，来我办公室一趟。】
吴佳音面如死灰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