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门刚合上,回弹的铁板就撞出一声闷响。
楚狂歌肩上压着喇叭,右手还拖着那只纯铜烟灰缸,底座沿着台阶磕下去,咚,咚,咚,跟敲丧钟没两样。楼梯间感应灯一层接一层亮起,白得发硬,墙上潮气没干,扶手上还挂着清洁工白天留下的水印。
后头脚步追进来了。
一双,两双,十几双。
鞋底踩在水泥台阶上,回音挤满整个楼梯井。甩棍抽开时那声金属弹响,在这种窄地方格外招人烦,谁听谁想把发明这玩意的人摁回厂里返工。
最上头那个保镖抬棍点了点她。
“别往下跑了,下面也有人。”
楚狂歌停在半层平台,呼吸压得很平,肩胛骨被喇叭带子勒得发酸,右小腿还在发胀。她没回头,先扫了一眼墙。
消防栓箱,灭火器箱,紧急照明,疏散图。
全是救命玩意。
她心念电转,瞬间有了计较。楼梯窄,甩棍长,人多,硬顶过去,她脑袋先开花。想从这群人缝里钻出去,得先让他们看不见,喘不上,站不稳。酒店每年消防演练拍的宣传片总算有了人生价值。
后头那人又开口。
“楚小姐,别给自己找苦头。盘交出来,手脚给你留着。”
楚狂歌这才转身,站在平台边沿往上看。
十几个人铺满楼梯,前后错位站着,没谁傻到一窝蜂扑下来。前排拿棍,中间拿扎带,后排还有两个守着门,摆明了就是拿人数把她磨干。
专业,够脏,也够稳。
她掂了掂手里的烟灰缸。
“你们这配置,抓我一个糊咖,多少有点杀鸡用拆迁队。”
前排一个寸头保镖嗤了声。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我有,你们没有。”
楚狂歌抬下巴,朝他点了点。
“十几个人堵消防通道,回头传出去,业内都得夸你们敬业。就是奖杯可能是灭火器形状的。”
楼上有人低骂。
“少跟她废话,压下去。”
“她腿上有活,别给空。”
“靠栏杆走,别让她贴墙钻。”
他们分得很细。两边压,中间卡,后面留人兜底。甩棍敲在铁栏杆上,铛铛直响,压迫感顺着楼梯井往下灌。楚狂歌站的平台就那么点地方,退一步是转角,进一步是棍子。
她舌尖顶了下腮帮,心里骂了系统一句。
罚她荧光尬舞的时候比谁都积极,现在要命的时候装死,比资本还会看热闹。
寸头保镖先试探着往下跨了一级。
“最后一次,盘。”
“给啊。”
楚狂歌答得很快。
那人脚下一顿。
楚狂歌冲他笑了笑,笑得人畜无害,手却指向自己后腰。
“你来拿。”
寸头保镖没动。
旁边那个旧疤保镖扶着栏杆,脖子上还带着她上一脚抽出来的红印,开口比别人稳得多。
“她在等你贴身,别送。”
“你们这行培训挺到位。”
楚狂歌目光从他脸上滑过去,又落到他腰间别着的对讲机。
“可惜老板脑子一般。抓我,开棍,封楼,广播都还没停。你们动作越大,外头看戏的人越多。老李请你们来,是灭火,不是给火堆里扔柴。”
旧疤保镖盯着她。
“拖时间没用。”
“谁说我在拖时间。”
“那你在等什么。”
“等你们犯蠢。”
这句刚落,楚狂歌拎着烟灰缸往下退了半步,鞋跟擦过平台角落。她身后墙上,红色灭火器箱嵌在那里,玻璃门上贴着白字:干粉,四公斤。
就是它了。
旧疤保镖顺着她余光扫过去,脸色一沉。
“拦她!”
前排三个人同时往下压。
楚狂歌动手更快。她抬起烟灰缸,先朝最前面那个脸上砸过去。那人横棍去架,烟灰缸底座磕在金属棍上,震得他虎口发麻。她借着反力往旁边一侧,左手肘尖撞上灭火器箱玻璃。
“咔嚓。”
玻璃裂了。
楼上几个人呼吸都停了半拍。
寸头保镖直接冲了下来。
“别让她碰那个!”
楚狂歌手臂探进去,抓住灭火器提柄,往外一拽。箱子卡得死,她肩膀跟着往后一拉,背上的喇叭撞上墙角,震得她锁骨发木。对面脚步已经贴到跟前,她没犹豫,膝盖顶住箱门,硬把那只红色灭火器拖了出来。
金属罐底砸在台阶上,咚的一声。
她手指一扣,保险销当场拔掉。
“既然你们想死,我就给你们超度!”
白雾喷了出去。不是一团,是整道长浪。
干粉打脸比巴掌还狠。前排那三个首当其冲,眼鼻嘴全吃满,棍子当场乱了。楼梯间本来就窄,这一喷,白粉贴着墙和扶手往上卷,半层平台转眼就看不见人,只剩咳嗽和骂声在里面打架。
“闭眼!”
“退,退!”
“妈的,踩我脚了!”
楚狂歌根本不给他们退的口子,提着灭火器往上冲,喷嘴横着扫。干粉扑进楼道,比节目组给她编黑料还密。她人贴着栏杆钻,肩膀挤过人缝,手里的烟灰缸跟着抡起,谁咳得最响,她就朝谁脑门砸。
第一下,砸在寸头保镖额角。
那人刚抬棍,眼前全白,耳边又挨了金属闷响,膝盖一软,直接跪在台阶上。
第二下,敲在另一个人的手腕。
甩棍掉下去,叮叮当当一路滚,砸到下面楼层门口,听着比闹钟还提神。
第三下,楚狂歌没砸脑袋,照着小腹送过去。那保镖弓着腰往后退,后面还有人,退不开,几个人撞成一串,栏杆都跟着晃。
白粉越积越厚,台阶滑得发飘。黑保镖本来想靠人数吃她,这会儿人数反倒成了负担。楼梯间就这么宽,前面的人吃粉,后面的人看不见,挤上来就是互相撞。甩棍长,挥不开,横在手里还碍事。谁往前,先吃自己人的胳膊肘。
楚狂歌钻在他们中间,活脱脱一条发疯的比格犬掉进羊圈。
有人伸手去抓她后腰。
她一低身,灭火器罐身朝那人膝盖一顶。
“抓,继续抓,今晚谁不抓我谁孙子。”
那保镖叫都没叫利索,人先往栏杆上磕。楚狂歌反手把灭火器喷嘴塞到他脸前,摁住压把狠狠干了一梭子。对方捂着眼往后退,撞上楼上两个同伴,三个人连滚带滑往下栽。
楼梯间里骂声、咳嗽声、铁棍撞扶手的响动混成一锅。
旧疤保镖还算稳,捂着口鼻贴墙站住,冲后头吼。
“分两路,压她下盘!别挤成团!”
他这句有用,至少比别人大脑多装了点东西。几个保镖立刻散开,借着墙往两边摸。楚狂歌提着见底的灭火器,心里一算,干粉撑不了多久,再喷两下就空。对面要是重新站稳,她还得被堵死在这儿。
够了,趁乱狠狠干。
她把灭火器朝旧疤保镖那边一抡。
旧疤保镖抬臂挡开,手臂被砸得一歪,楚狂歌已经借着这一下扑到他面前。她没出腿,楼梯太窄,抬腿就是给人抱。她顺手抄起墙边一根废弃的话筒架,铁杆抡起来带着风声,砸向旧疤保镖肩头。
话筒架的铁杆比烟灰缸长得多,抡起来带着一股沉甸甸的惯力,砸下去那一下闷响更重。旧疤保镖肩胛骨挨了个结实,整个人往旁边一歪,整条右臂垂了下去,手里的甩棍掉在台阶上。
楚狂歌立刻补第二下。
“培训课上没教你,楼道里别堵疯子?”
这回话筒架的铁杆横着扫出去,正中他额头侧面。
旧疤保镖向后踉跄,脚底被干粉一滑,撞上后方墙面,人沿着墙坐了下去。血倒没流多少,脸色先灰了,半天没再起。
后头几个人本来还想往前,看见这一幕,脚全停了。
他们打过人,抓过人,见过艺人哭,见过艺人求,见过艺人跪着说哥我错了。可没见过这种。她拎着根话筒架,披头盖脸一通砸,边砸边喷灭火器,脸上还挂着那种“你们全给我过来”的兴奋劲儿。楼道里的白粉落在她头发和肩膀上,配上那张初恋脸,观感更离谱,跟恐怖片剧组突然拿到恋综女嘉宾的通告单一样。
有人压着嗓子骂。
“她有病吧!”
楚狂歌听见了,顺嘴回敬。
“谢谢夸奖,病历你去找老李报销。”
她提着空灭火器往台阶上一砸,哐当一声,跟宣战差不多。前面那几个保镖本能退了一格。退这一格,胆子就散了。人多打人少,最怕前排先怂。前排一怂,后排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句不是“冲”,是“凭什么我先上”。
楚狂歌要的就是这个。
她一脚踩住滚下来的甩棍,弯腰捞起,随手一掂。
轻了点,不如话筒架顺手。
不过够用。
她提棍往上走,每走一级,台阶上的人就往后让一级。白粉还没散开,楼梯灯被糊得发暗,咳嗽声一阵高一阵低。有人揉着眼往后退,手刚摸到扶手,楚狂歌棍子已经抽上去,先打手背,再敲膝窝,动作又短又快。
“来,围我。”
“刚才谁说下面也有人,继续吹。”
“棍子都拿不稳,工资按实习生算吧。”
她嘴上没停,手更没停。一个保镖被她抽中膝窝,腿一软,整个人趴到楼梯上。后头那人想扶,手刚伸出来,又挨了她话筒架一记,指头当场松开。
这会儿哪还谈什么阵型。
谁站得住谁先躲,谁看不见谁乱撞。
楼梯井硬生生成了保镖互坑现场。
楚狂歌从半层平台一路顶上去,把十几个人压回消防门口。有人靠门想开,手忙脚乱半天没摸到门把。有人转身要往上跑,鞋底一打滑,屁股着地坐了下去,带着后头两个人一块滚。
楼道里哀嚎声此起彼伏。
楚狂歌胸口起伏得更快,手臂也开始酸。打到这份上,她体力消耗不小,喉咙里全是干粉味,咽口唾沫都硌。可前面那扇门就在眼前,门后是走廊,是活路。她没半点客气,抡圆了话筒架,把最后一个挡路的壮汉砸得抱头蹲下,抬脚踹开消防门。
“让让,战神下班了。”
门板弹开,外头走廊的灯光灌进来。
楚狂歌一步跨出去,鞋底在地毯边沿蹭掉厚厚一层白粉,背上的喇叭晃了晃,撞得她肩窝生疼。她回头看了一眼,楼梯间里横七竖八倒着一片,咳的咳,骂的骂,扶栏杆的扶栏杆,跟刚参加完公司团建障碍赛差不多,只有成绩更惨。
毫发无损谈不上,至少还能喘,还能跑,还能接着祸害人。
旧疤保镖靠墙坐着,额头青了一块,眼睛里全是火。
“你跑不掉……”
“你先把眼睁开再放狠话。”
楚狂歌丢下一句,反手把消防门一甩。
“砰。”
门合上了,把那一堆咳嗽和骂声关回楼梯井。外头走廊没比里头太平多少,远处有脚步朝这边冲,手电乱晃,副导演的骂声隔着半条走廊都能听见。
她抬手抹了把脸,手背全是白粉,连睫毛上都挂着一层。如今这造型,谁见了都得先愣一下。她自己低头看了眼,也有点无语。打个架把自己糊成面点师傅,系统要是此刻还敢弹什么社死任务,她就真把脑子里的电子狗炖了。
脚边忽然传来“滋啦”一声。
旧疤保镖掉在地上的对讲机还开着。
李导的吼声从里面炸出来,嗓子都劈了。
“废物!一群废物!切断网络!把服务器电源拔了!”
楚狂歌脚下一停。
服务器。
这词一出来,前头那点散乱线头一下拧紧了。广播还在放,偷拍视频还在传,他们现在抓她抓不住,立刻就要换手,把火从源头掐掉。人可以拦,网一断,今晚这么多动静都得被他们捂回锅里。
她弯腰捡起对讲机,拎着烟灰缸往走廊尽头看。
那边已经有人冲过来,脚步重得砸地,副导演举着手电跑在最前头,后头跟着一串黑衣人。酒店服务车翻在墙边,地上还滚着两个备用灭火器。再远一点,走廊右侧有扇半掩的门,门牌掉了一半,只剩个“会”字,里头铺着厚地毯。
楚狂歌咳了两声,把对讲机往兜里一塞。
抓她,断网,拔电源。
老李今晚是打算把不要脸这门手艺做到毕业了。
她没往人堆里撞,提着烟灰缸直奔那扇半开的门。脚步贴着地毯一滑,人先闪进去,反手带门。门里是间小会议室,长桌掀翻了一半,椅子倒了两把,估计住客听见楼里动静,早跑干净了。她抬脚把一把实木椅踹过去,顶住门把,又把桌角推过去卡门。
门外重步声越来越近。
副导演的嗓门先撞上来。
“她就在里面,顶开!”
楚狂歌背靠着桌沿,双臂撑住地面,掌心压在粗糙地毯上,火辣辣的。她抬头看了眼门缝,外头白光左右乱扫,门板已经挨了第一下。
砸得很重。
对讲机里,李导还在吼。
“服务器先断!先断网!”
楚狂歌吐了口带粉的气,牙根都在发痒。
“行,断网是吧……”
她盯着那扇开始发颤的门,手指慢慢摸向旁边翻倒的金属展示架,唇角压出一句。
“那今晚谁先断,我说了算。”
话音刚落,门板又挨了一记重击,椅背裂开一条缝。楚狂歌没再管,转身把展示架的铁杆抽了出来,在手里掂了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