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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照骨撕州府公皮

    官骨井一翻,韩照骨终究没法再坐着看。

    镇门台外环此刻已经乱成了真战场。

    折枪台血溅泥翻,灰索台灰链绷城东,悬旗井下楚旗影正在一点点往上立,刑峰第三库那卷转押录和审骨令又刚把审名册第一笔真名生生点了出来。

    换个人来,先想的多半是怎么把局收住。

    韩照骨不是。

    他先想的是怎么把人和东西都收进州府。

    所以他终于起身。

    黑袍一拂,镇门台最上层那方黑骨封册被他亲手掀开第二页。不是先去压九冥落影,不是先去封刑峰后库,而是当众下了一道临时州门令。

    “即刻起。”

    “审骨令、楚南完整印、承火钥、折枪旧枪、灰索真印,尽归镇门司暂押。”

    “第一门点外环未定前,擅持者,按扰州门论。”

    台外一下静了半瞬。

    然后是比刚才更大的哗声。

    他这道令,总算把州府真正那张脸硬生生翻上来了。

    前面一直说的是“镇门灾”“开名口”“护临渊”,到这时,副司主不装了。他要的不是单纯稳门,是把所有真正能动第一门点底层旧线的人和物,先按进镇门司的匣子里,再由州府决定谁该用,谁该押,谁该死。

    陆观澜隔着半座台都听笑了,笑得全是火。

    “我就知道。”

    “这帮官皮狗,最后还是这套。”

    萧轻绾站在灰索台上,脸上反而没什么意外。

    她早就看出来,韩照骨不是那种会为了什么纯正守门之义直直把自己也押进去的人。他更像秤。秤所有线的重,秤所有人的值,秤哪一口东西留在州府手里最安全,也最划算。

    只不过今天这秤终是不藏了。

    苏长夜从刑峰后库折回太衡门时,刚好听见这道令。

    他连脚步都没停一下。

    “你押得住么?”

    韩照骨目光落到他手里那块审骨令上,没有立刻动怒。

    “押不押得住,是州府的事。”

    “你这种野刀,不该拿着第一门点最深那层东西站在台上。”

    “那谁该站?”苏长夜抬眼,“你?”

    “至少不会是你这样被门先认到骨里的。”韩照骨语气这才冷得不再遮,“第一门点是什么地方,苏长夜,你比谁都清楚。门若真想顺着你往上开,州府不可能把令继续留你手里。”

    这话说得极实。

    也极狠。

    他没再绕“为州里安全”那一套,直接把最核心那层挑了出来。

    门认苏长夜。

    所以州府想把他和令一起装进笼里。

    他们扑上来不是为了什么正义,不过是又怕又贪。

    怕他真把门再往上撬一寸。

    贪这条能被门先认的旧骨线若落进州府手里,后头许多别家吃不到的门路,也许州府能先吃。

    苏长夜听完,反倒点了点头。

    “这才像句真话。”

    “少拿守门当皮了。”

    韩照骨眼底那点灰终究彻底沉下去。

    他不再开口辩,直接抬掌按向官骨井方向。掌落的同时,镇门台四周那些一直只是守外围的黑甲突然齐齐变阵,十二队变成四环,每一环都把黑符往内压。压的它盯上的不是九冥影,也不是尸,而是苏长夜、姜照雪、楚红衣、萧轻绾、陆观澜这些能把第一门点旧味重新接起来的人。

    “副司主这是要先拿活人封门?”台外宁无咎终于笑出声。

    “有意思。”

    “都说镇门司守门,到头来,原来也是先守自己手里的盒子。”

    韩照骨没理他,掌势反而更重。

    官骨井里那股一直翻身的白滑之气随他这一按,竟真被拖出来一层。不是门气,更像很多年州府拿官册、官印、官骨牌一路压养出来的一缕“官骨意”。它不算纯旧朝,也不算完全脏门,却最会顺规矩、顺公皮、顺“州里需要有人管”这套话往上爬。

    如今韩照骨亲手把它扯出来,等于也承认了官骨井这把锁本就不干净。

    只是他宁可自己脏着拿,也不愿让别人碰。

    苏长夜一眼就看明白了。

    “你早知道官骨井下面那句‘执骨不入册’。”

    “也早知道审骨令一出,第一门点会先审州里这些借门活的人。”

    “可你还是想把我先按进州府册里。”

    韩照骨总算正面回了他一句。

    “因为州不许野刀执门。”

    “州只许你们这种会拿死人账养位的人执?”苏长夜冷笑极薄,“那这州也该裂。”

    话音刚落,官骨井里那股白滑意忽然自己一抖。

    不是被他说中了。

    更像这口井底很多年前埋着的某些旧东西,终是也听烦了韩照骨这一套“州府该管”的官皮话。白滑意翻开,井底深处随之慢慢爬出一个人。

    或者说,半个人。

    瘦,长,披着旧州门司供奉袍,胸口以下却已经全烂进了一团翻来翻去的黑档泥里。它右手拿一支极长极细的黑竹笔,笔尖不蘸墨,只蘸灰。

    岳枯崖。

    这老东西先前一直站在副台阴影里,像只是个替州府记人埋人的旧档司老人。可如今官骨井一翻,谁都看得出来,他根本不只是人。

    或者说,他早就和官骨井底这层档泥、旧册、死人签一起长到一块去了。

    韩照骨看见他,眼底也没有惊。

    显然他早知道这老东西会出来。

    “岳老。”韩照骨声音沉了些,“记名。”

    就是这两个字。

    把他最后那点公皮,也猛地剥干净了。

    他不只想押人。

    他甚至想趁判骨台还没完全接稳、审名册还只写出一个楚白侯的时候,先让岳枯崖用州府自己的法,把在场最值钱的人全记进另一册,先打上州的烙。

    你判你的。

    我记我的。

    谁先记住,谁就先有资格管。

    岳枯崖抬起那支黑竹笔,嘴角慢慢裂开一个像干纸被撕开的笑。

    “好。”

    “那就先记——承火者、执骨者、楚印者、灰印者、折枪者。”

    他每说一个“者”字,官骨井里便往外爬出一条极细极脏的黑字线。线不长,却像专门拿来缠人名字的。若真让这东西先记上,后面很多事就会从第一门点旧判,变成州府旧档的先押。

    姜照雪第一时间把承火钥拍进地面。

    楚红衣也把完整楚印往悬旗井方向当场一按。

    苏长夜则更直接。

    青霄不斩岳枯崖,不斩韩照骨。

    先斩那一支黑笔。

    因为州府今天既然已经把真正想吃的嘴露出来了,那就先把最会“记”人的那根牙死死剁掉再说。

    岳枯崖看见剑来,眼里却没有慌。

    他反而把黑笔往自己胸口一抵。

    紧跟着,官骨井里所有白滑意和黑档泥同时往上一喷。

    一整座镇门台,彻底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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