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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卡斯珀:我的胸针在震动......

    白木门严丝合缝地闭拢。

    隔绝了门外广场的喧嚣与王庭涌动的暗流。

    书房内,重归寂静。

    只有高处的藤蔓窗棂缝隙里,漏进几丝微凉的夜风。风吹动书桌边缘几页尚未归档的卷宗,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凯兰希尔整个人深深陷进高背椅里,抬起手,用力揉了揉胀痛的眉心。

    卡斯珀依旧靠在窗台边。

    灰白色长发被风轻轻拂动,深灰色重型战甲上的“长剑贯穿天平”标志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在这短暂的宁静里,不需要任何外交辞令与君王伪装。

    良久。

    凯兰希尔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睁开眼,那双碧绿的眸子里此刻清明犀利。

    “嗯。”

    “这些人,你怎么看?”

    卡斯珀抬眼看向他。

    凯兰希尔的目光落在他胸前。

    那里别着一枚极不起眼的金属胸针。

    胸针形制古朴,中央镶嵌着一枚细小的水晶。

    同态法庭的裁决官胸针——这个东西雷纳德就曾用过。

    据说,每一枚都经过法庭深处某种古老仪式的加持。

    它并不能精确审判一个人的全部罪行,也不能替代证据和调查。

    但它能对一个生命灵魂中长期沉淀的“善”与“恶”作出最直观的反馈。

    金光为善。

    红光为恶。

    凯兰希尔低声道:“你们法庭那枚胸针,应该已经给出反应了吧。”

    卡斯珀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金属胸针。

    沉默片刻后,他淡淡道:“给了。”

    凯兰希尔问:“帕特里夏·克拉克呢?”

    卡斯珀回答得很快。

    “白水晶偏金。”

    “善行大于恶行。不是纯粹的善人,但她遵守规则,也确实拯救过很多人。”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她身上有不少利益算计留下的灰色痕迹,但没有越过法庭认定的底线。”

    凯兰希尔轻轻点头。

    “符合她给人的感觉。”

    “那位洛加里斯·维斯特呢?”

    这一次,卡斯珀沉默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

    凯兰希尔察觉到他的停顿,抬眼看了过去。

    “怎么?”

    卡斯珀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那枚金属胸针。

    胸针中央的白水晶在烛光下泛着一层很淡、却确实存在的金色微光。

    “和帕特里夏差不多。”

    凯兰希尔微微一怔。

    “差不多?”

    “善行大于恶行。”

    卡斯珀的声音依旧直白。

    “胸针上的白水晶冒着金光。”

    凯兰希尔终于露出一丝意外。

    他当然不认为洛加里斯是那种纯粹意义上的恶人。

    但那位年轻亲王给人的感觉太危险了。

    理性、傲慢、锋利,像是对生命缺乏常规意义上的敬畏,仿佛只要结论足够合理,他随时都能把一座城市拆成一组实验参数。

    这样的人,胸针竟然会冒金光?

    卡斯珀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淡淡道:“法庭胸针判断的不是性格好坏,也不是说话是否讨人喜欢。”

    “它只看结果。”

    “洛加里斯·维斯特手上有血,但他帮助过的人,远比他杀过的人多。”

    凯兰希尔若有所思。

    卡斯珀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而且,我对他的判断不只来自胸针。”

    凯兰希尔抬眼。

    “哦?你还查过他的底?”

    卡斯珀摇摇头,双手环抱胸前。

    “我有个弟子,曾经在阿斯特利亚王国的北境,和这位维斯特亲王近距离接触过一段时间。”

    凯兰希尔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明显的惊讶。

    “弟子?”

    他甚至短暂忘记了眼下压在王庭头顶的阴云,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错愕。

    “你什么时候收弟子了?认识这么多年,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这个百岁老光棍提起过?”

    面对老友的震惊,卡斯珀罕见地沉默了一瞬。

    那张向来冷硬得像铁石一样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差不多十二年前吧。”

    凯兰希尔盯着他。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个血雨腥风的故事。

    卡斯珀的目光越过书房的窗棂,看向无尽的夜色深处。记忆被拉回了十二年前那个充斥着硝烟与死亡的废墟。

    “那时候,我在汐澜国。”

    凯兰希尔眼神微微一沉。

    汐澜国。那个曾经位于大陆西部海滨的浪漫小国。现在,地图上已经找不到它的名字了。

    它被瓦雷利亚帝国的铁蹄碾碎,彻底沦为了一片充满绝望的占领区。

    卡斯珀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叙述一段卷宗里的旧案。

    “瓦雷利亚占领那里之后,开始了大清洗。杀反抗军,也杀了很多手无寸铁、根本不该死的平民。”

    卡斯珀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我当时在处理几起瓦雷利亚正规军屠杀平民的案子。顺手,帮一些当地的遗民往安全地带转移。”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我遇到了雷纳德。”

    凯兰希尔没有插话,安静地当一个倾听者。

    “他那时候还很年轻。”卡斯珀回忆着那个倔强的少年,

    “被瓦雷利亚的军情特务一路追杀。我捡到他的时候,他几乎就是个烂透了的血葫芦。”

    “伤得很重。身上中了三种要命的毒药,胸口的肋骨断了七根,稍微一碰就能扎破内脏。”

    “可即便昏死过去,他的双手依然死死抱着一把断剑。掰都掰不开。”

    “他醒过来之后,知道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卡斯珀看向凯兰希尔。

    凯兰希尔摇头。

    “他没有问自己在哪里,也没有问我是谁,更没有哭着求我救他。”

    卡斯珀的声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赞赏。

    “他说,他想复仇,想向瓦雷利亚复仇。”

    “他告诉我,他的家人全被瓦雷利亚的特务杀光了。”

    “一直拼死保护他的姐姐,也在不久前为了引开追兵失踪了,生死未卜。”

    卡斯珀深吸了一口气。

    “他死死盯着我。那双眼睛里的火,连瓦雷利亚倾盆的暴雨都浇不灭——我现在都还记得他当时的眼神。”

    “他说他想变强,想向瓦雷利亚帝国复仇。”

    “血债,必须血偿!”

    凯兰希尔眼中的错愕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复杂与叹息。

    “复仇啊……”精灵王喃喃自语。

    仇恨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长出最坚韧、最嗜血的毒藤。

    “向瓦雷利亚复仇。这位雷纳德的命运,注定坎坷啊。”

    那可是瓦雷利亚。当今大陆军事和超凡力量最强盛的恐怖帝国。

    一个毫无根基的流亡者,拿什么去撼动这座庞然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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