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璋还站在门口,真玄看了他一眼,招了招手,示意他进来。
“你也听见了?”真玄问。
如璋点了点头,神情有些复杂。他从来不知道,弟弟心里藏着这么多东西。
他一直以为如琦只是性子温和、不爱争抢,没想到他是“不敢”争抢。
“你弟弟的问题,你也有一定的责任。”真玄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
如璋一愣。
“他习惯了你替他遮风挡雨,习惯了跟在你后面。
久而久之,他就忘了自己也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真玄看着如璋的眼睛,“你要帮他,不是替他挡在前面,而是把他从你身后推出去,让他自己去面对。”
如璋沉默了很久,认真说道:“师尊,弟子明白了。”
真玄摆了摆手:“去吧。你们兄弟俩,一个太急,一个太缓;一个太刚,一个太柔。若能互相取长补短,将来的成就,都不在我之下。”
如璋起身走出禅房。
晨光从东边漫过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看见如琦正站在院中的老槐树下,手里捏着那两张纸,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两人小声地聊了起来。
禅房里,真玄坐在蒲团上,透过半开的窗扉,看着院中那两个少年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
随即又板起了脸,自言自语道:“教徒弟比修炼还累,以后再不收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除非束脩够多。”
三日后,善功堂。
如璋和如琦并排站在长案前,境空师叔祖坐在案后,手里翻着一本厚厚的册子,苍老的手指从密密麻麻的字迹上缓缓划过。
“丙字四十七号任务,”境空抬起头,目光在兄弟俩脸上扫过,“查探澜沧府青神县孩童失窃之谜,任务时间约二十天。任务等级,明劲圆满;建议人数,两人;功绩点,一百二十点。”
他顿了顿,从案上拿起一封信,展开来念道:
“最近两个月不到,青神县孩童失踪案件急增,故托请寺中派遣弟子陪同查探。
青神县尊是真如寺多年的香客,香火钱从不短缺,也很支持真如寺在青神县的传道工作。”
如璋抱拳道:“师叔祖,我们接这个任务。”
境空点了点头,提起笔在册子上登记,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块铜牌递给如璋。
忽然想起什么,从案下摸出一个小小的锦囊,推到两人面前。
“你们师父几天前来过。”境空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说是如果你们主动接了任务,就把这个带上。”
如璋接过锦囊,打开来,里面是两张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符纸。
符纸上用朱砂画着密密麻麻的梵文,正中是一个巨大的“护”字,笔画如刀削斧凿,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
“金刚护身符。”境空的眼皮抬了抬,“护国寺的不传之秘。能挡抱丹期高手的全力一击,抱丹以下更不用说。你们师父倒是舍得。”
如璋握着锦囊的手微微发紧。
如琦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张符纸上,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两人走出善功堂,沿着青石甬道往山门走。
走了没多远,便看见如远靠在一棵老松下,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仿佛一直是在等着两人。
见两人过来,迎上前去,从怀中掏出两个小瓷瓶,一人塞了一瓶。
“辟瘴丹和金疮药,路上用得着。”他顿了顿,又道,“师父让我转告你们两句话。”
如璋和如琦同时竖起了耳朵。
如远的嘴角微微翘起,“第一句:遇事先动脑子,后动拳头。第二句:你们两个,一个太刚,一个太柔,这一次正好磨一磨。”
如璋将锦囊往怀里揣了揣,抱拳道:“多谢师兄。”
如琦也抱了抱拳。
两人转身朝山门走去。
走了几步,如璋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破妄禅院的方向。
晨光中,那座青砖灰瓦的院落安静地卧在半山腰上,院墙上的青苔在阳光下泛着墨绿的光泽。
......
青神县的案子,如璋和如琦接了七天,便破了。
消息传回真如寺时,寺中正在做晚课。
如远从知客堂听到这个消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埋头抄经。
如军倒是兴奋了一瞬,被如远一个眼神压了下去。
只有真玄,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坐在破妄禅院的蒲团上,面前摊着那本前朝的《京华遗梦录》,手里捏着一支笔,正在第七十三页的空白处批注。
听到院门外真慧的通报,他只是“嗯”了一声,连头都没抬。
“首座,听说如璋师侄受了点轻伤,如琦师侄也挂了彩。不过都不碍事,他们已经在回寺路上,估摸着明日午时便能到。”
“知道了。”真玄搁下笔,将《京华遗梦录》合上,靠在墙上,望着窗外的暮色。
两个徒弟第一次单独出任务,他不可能不担心。
金刚护身符给了,该叮嘱的也叮嘱了,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了。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将兄弟俩的性格又过了一遍。
如璋像一把没开刃的刀,够硬,但不够利;
如琦像一把磨得太细的针,够尖,但容易折。
“但愿这一趟,能让他们明白点什么。”真玄喃喃自语。
......
如璋和如琦回到破妄禅院时,已是第二日午后。
五月的日头有些毒,晒得青石路面发烫。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院门,如璋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但左肋明显不太利索,每走几步就微微侧一下身子。
如琦跟在后面,左手缠着绷带,绷带上还渗着淡淡的血迹,但他的面色比兄长平静得多。
真玄坐在院中的槐树下,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茶盏。
“回来了?”他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
如璋和如琦同时躬身行礼:“师父。”
“坐。”
两人在石凳上坐下。
如璋坐得笔直,但左肋疼痛还是出卖了他,刚刚坐下的一瞬间眉头就已经皱紧。
如琦则用右手端起茶壶,先给师父倒了一杯,又给兄长倒了一杯,最后才给自己倒上。
真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问案子的事,先问了一句:“伤得怎么样?”
如璋道:“不碍事,被人在肋上敲了一棍,骨头断了。”
如琦道:“弟子左手挨了一刀,养两日便好。”
真玄点了点头,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如璋脸上:“说说吧,怎么伤的。”